《带咒往生》舒呈

36、东都大富商

　　大业五年，戴胄丁忧归家，安静悲伤的气氛弥漫着大兴城的旧宅，母亲身体抱恙，不似先前康健，李欣一如既往的能干，把家里打点等井井有条，把下人管理得服服帖帖。

　　戴胄的哥哥戴和坐在院中，戴和感叹道：“我在外为官，你我虽说兄弟一场，到底聚少离多。这些年，你在东都城过得如何？”

　　“公事繁忙，其余的还算平安顺遂。阿涵周到妥帖，家里的事情我很少过问。哥哥一个人在外，过得如何？”

　　“尚且还过得去吧。我朝徭役、税赋沉重，百姓收成有限，奈何诏令如山，我也是左右为难呐！”戴和摇了摇头。戴胄低头叹息。

　　转眼月余，戴胄带着陈涵、戴正等人返回东都。东都城内一副繁荣昌盛的样子，大街小巷干净而热闹。这日，戴胄带着陈涵、戴正前往贺谦家。贺谦搬到东都，苦心经营，如今已是闻名东都的人物。

　　戴胄收到贺谦的请帖，说是新修宅院，邀戴胄一聚。

　　戴胄便带了家人，前往贺家。戴胄下了马车，贺家仆从忙上前引路，进了大门，只见宅院宽敞而明亮，亭台楼阁雅致十分，绿竹苍苍拂过屋檐，碧草茸茸映照石阶，百花摇摆，虫鸟合鸣，日影清风恰到好处。

　　陈涵透过团扇，仰头看了看，笑着称赞道：“东都繁华喧嚣，人来人往，车马穿行。不想城中还有如此脱俗之地。槛外凡尘琐事，槛内静谧安然。一门一步之隔，遥遥宛若千里。纵然人间仙境，也不过如此吧。”

　　“槛内槛外，岂止千里。槛内槛外，终究尘世。”戴胄道。

　　贺谦早早在中堂外等待。他站在竹影之下，风度依然，翩翩独立，笑意盈盈，好似谪仙。贺谦一见戴胄，便趋步向前，将戴胄等人迎入屋内。戴胄道：“贺兄近来可还安好！”

　　“一切安好，劳戴兄挂心。”

　　仆从见众人坐定，立马奉上果子酒水。

　　“贺兄的宅子生意盎然，十分别致呐！”

　　“这宅子本是旧宅。我是看中了它的方位，才决定盘下来，里外翻修，又琢磨了许久，添了几分新意，植了荷叶竹子，前前后后换了几波花匠，都不甚满意，最后请来东都城中人称‘四季春’的老花匠，每日施肥修剪，细心照料，才有了此处，供我怡情养性、待客会友！你仔细看那楼阁，还有这廊道、屋檐、树丛，纵然夏日晌午的烈日，也照不进中堂，中堂虽照不到烈日，却有光亮，有光亮，却又不那么耀眼。冬日的大风从院中过，被树丛所挡，纵然猛烈，却也吹不到屋内，既有冬季风雪之趣，又不至于被寒风所伤。再看这绿叶百花，四季轮流，四季花开，各种芳香虽混杂一处，却又清新淡雅，恰到好处。纵然用心如此，终究还是俗物！当年你我游山玩水、谈笑古今，那才叫做肆意潇洒。这一转眼，我俩都已然成家立业，真是可叹呐！”贺谦笑道。

　　戴胄仔细看了贺谦一眼，贺谦清俊依然，只是眉眼间略带倦态，鬓角也添了几缕银丝，不似从前那般飘然风趣、无忧无虑。

　　戴胄和贺谦谈笑片刻，忽然有仆人报：“陆大人已然在外等待！”

　　“快快请进来！”贺谦忙起身道。

　　“不知是哪位陆大人？”戴胄问道。

　　“国子监助教陆德明①大人，为人有礼，博览群书。”贺谦道：“说来和你一样，是熟读经史之人。他为人豁达，竟不介意我实际上不过一介商贾，常有往来。我虽经商多年，偶尔也喜读些圣贤书，有助教指点，我也是乐意之至。”

　　谈笑间，陆德明已然走至眼前，“不知贺兄有贵客到访，今日是我唐突了。”

　　“儿时旧友，希望陆大人勿要介怀。”贺谦拉过戴胄，对陆德明道“这是吏部的戴胄，这两位是其家人。我新修了宅院，特邀了他来叙叙旧，陆大人请坐。”陆德明席地坐定。

　　戴胄开口道：“早年听闻陆大人学识渊博，才华横溢，所思所想独到深刻，所辩之事，有理有据，托贺兄之福，今日在此一见，也是我的荣幸。”

　　陆德明笑道：“勤学奋进，苦读经史，我这些都是些微末功夫，不过是些‘微才’。若说熟读《周易》，我不似有些人精于变通；若说略有辩才，我不及有些人躬亲力行。若说真正通达世事、了然于胸，修得‘大智慧’，能够悠然人世间，我恐怕还不及这方庭院之主。能与贺谦相识一场，也是成全了我此生一场修行。”

　　贺谦笑了“陆大人莫要折煞在下了。一介布衣，何来大智慧？尔等久居官场，见多识广，才是有大智慧之人。”

　　戴胄也笑了：“我等常案牍于宫城，所见所闻，所思所想，有些时候，甚至不如你口中这‘一介布衣’。多年规行矩步，我不似你机警灵活。东都城中走南闯北，来去自如之人，纵然一介布衣，也是翘楚。”

　　昏暗的室内闪烁着几只残烛，杨玄感坐在桌前，与叔父杨慎一道，他厉声道“杨广身居高位，德行有亏，肆意猜忌，横征暴敛，刚愎自用，有负天下，实非帝王所为。”杨慎慌张，一把拉过杨玄感的手，道：“将士心智尚且统一，国家未有灾祸，此时切切不可此时起兵，起兵必败无疑。你若是有心为你的父亲报仇雪恨，定要忍辱负重，等待良机！”杨玄感忿忿答道：“侄儿愿听叔父所言，起兵之事容后再计。”②

　　①大业中，广召经明之士，四方至者甚众。遣德明与鲁达、孔褒俱会门下省，共相交难，无出其右者。授国子助教。

　　②《隋书·卷七十·列传第三十五》：及从征吐谷浑，还至大斗拔谷，时从官狼狈，玄感欲袭击行宫。其叔慎谓玄感曰：“士心尚一，国未有衅，不可图也。”玄感乃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