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姣姣 临 ...
-
临近九月,晚风已经不再焦灼,但被周围人众星捧月大献殷勤的焦姣却并没有几分兴致,哪怕今晚是她的生日。
头号跟班赵瑜自然能察觉得到这位大小姐的不开心,一边亲自端来果汁安抚,一边偷偷发消息给对面——
“一切妥当。”
对方动作十分迅速,仅仅几分钟的时间——
“焦姣,生日快乐。”
隽秀挺拔的少年走到焦姣身边,贵不可言的身份与精英子弟的气场,顿时让其他狂蜂浪蝶退避三舍。
焦姣眼里惊喜的光在看清来人时熄灭。
怎么是谢珂。
谢珂不知道自己的出场就让人失望了,把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递给少女,温柔道:“打开看看?我想你一定会很喜欢这份生日礼物。”
少女把玩着精美的礼盒,片刻后抬头看着对方,无可无不可地道:“好啊,你帮我拆开?”
对方明显一愣,转眼又笑道:“愿意效劳。”
焦姣看着高岭之花走向神坛,为她送礼物还要委屈自己亲自拆,忍不住想冷笑,这位天之骄子目下无尘的太子爷——谢珂,也愿意为她折腰呢。
就是不知道是为了她,还是为了她母亲手里的科研成果。
如水般的丝绸礼带拆开,露出黑色绒垫中栖身的一只华贵珠宝。周围隐隐传来抽气的声音。
原来是T家镇店之宝级别的胸针——石上鸟。
湛蓝晶莹的方形宝石上,一只黄色的鸟儿乖巧伫立,整枚胸针活泼可爱,然而其渊源,其光芒,其价值,足以让任何人尖叫。
赵瑜激动地捂住嘴巴,却没有敢去摇晃焦姣的手臂:“天哪!是T家的传世珠宝哎,好莱坞传奇女星曾在经典电影中佩戴过的!”她羡慕中难掩嫉妒地看着焦姣,“焦姣,这真是公主才有的生日礼物!”
赵瑜眼睛都要红了,有的人有一个好妈就能轻而易举得到公主般的待遇,有的人比如她,就要鞍前马后给公主当跟班给太子当间谍!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焦姣喜欢才是最重要的,价值都是次要。”
谢珂的表情温柔,声音却自信笃定。
他本就是家世才华相貌无一不位于顶端的人,从来没有对一个女孩子另眼相待过,这一年来唯独对焦姣有特殊的温柔。
少女怀春的时节,又赠与最美丽的宝石,再高傲的天鹅,也不能对此无动于衷吧。
他仔细打量少女虽然稚嫩但美丽的脸庞,终于从焦姣冷漠的眼神中看出一丝动容,他也终于听见了少女主动跟他说话。
“这只小山雀很漂亮,谢谢你,我很喜欢。”
“小山雀?形容准确。这是Bird on a Rock,T家的石上鸟胸针,不过你喜欢就好,从今以后你就是它的主人,所以它的名字就叫小山雀没有问题。”
“它的主人?”少女低声呢喃。
“嗯?”
“总之,谢谢你。”
谢珂也没有去追问。他就知道,再高傲的天鹅,也不能对此无动于衷。
只是他心里难免涌起一些不屑,再高傲的天鹅也还是会被庸俗的欲望支配。
嗯,还是一只徒有其表连石上鸟都不知道是什么的白天鹅。
那么下一步,就是约定好读美国的哪一所私立高中,这么孤傲的少女,奔赴异国他乡,又有一个只顾忙于事业的母亲,天然的突破口。
只是还未来得及再说些什么,他就看到眼前的少女像是感应到什么一样,突然回头望向花园拱门的方向——
水晶彩灯交映的蔷薇花架之下,出现了一位少年。
谢珂追着焦姣的视线望去,只觉呼吸一窒。
不算明亮的灯光闪烁之下,那人裹在全黑外套中,整个人好似一块春水溶溶的玉。
额前碎发微微遮住他的眉眼,其下唇珠翘起,如缀一粒春花。
而脸颊因赶路的微微喘息鼓起了一撮软肉,莹润又柔软,无端让人想含,看看是不是能嘬一口糜艳的桃汁出来。
谢珂罕见地愣住了。这漂亮的少年是谁?他怎么从来没有见过?是娱乐圈哪个小明星吗?
而焦姣那张向来冷寂的脸上,居然也绽开了一个堪称灿烂的笑。好像突然有了火有了光,一切都明媚了起来。
周围簇拥的少年少女心中纳罕,焦姣居然笑了?难道真的是谢珂一年的努力终于摘获少女芳心?
直到一道柔软又清澈的少年嗓音响起在耳边——
“焦姣,生日快乐,原谅让小寿星等我了。”
于是所有人循着声音望去,心里却只能涌上一个念头——
好漂亮的人!
据说在真正震撼的美丽面前,人们并不会感叹或赞美,只会一片空白,目眩神迷。显然少年的脸庞就有这种能力。
年龄尚浅的少年少女们重复着谢珂的愣怔过程,直面这种超脱性别打破一切审美差异的霸道美丽。
但是跟班赵瑜并不是被美丽冲击到的一员。
她只觉得惊讶甚至有点惊悚。
“他,他怎么会来?”
赵瑜瞪大了眼睛疑心自己看错了,但那一出场就能牢牢攫取所有人视线的下蛊般的本事,除了他赵瑜发誓自己再也没见过别人有了!
要知道,她跟这个人可不仅仅是认识那么简单!
哪怕她实在耻于承认,两人之间的的确确是“有血缘”的亲戚,他和她赵瑜,就是板上钉钉的表兄妹,至少在外人眼里是这样。
“不对,他怎么能进来的 ?!”
赵瑜惊疑不定,完全不理解他怎么能拿得到焦姣生日宴的入场券。
要知道焦姣母亲手里的一项科研成果,整个北城的望门新贵都在眼热。
她能进来那完全是因为费尽心机跟焦姣做了一年同桌,自己给她做了一年的小跟班顺便偷偷给谢珂当了一年小间谍,其中艰难曲折尤为不易。
那他呢?他是怎么做到的?不会是凭他那张脸给焦姣下蛊了吧?
只是她下意识觉得有一丝不安,焦姣,这个名字……
不管赵瑜怎么想,那边少年的步伐不紧不慢,有种分花拂柳般的从容,眼神却柔和专注,那样含笑望向焦姣,让人觉得他美丽的眼睛如此专注得看向一个人,仿佛被他凝望的人就是全世界最重要的宝物。
扫视过周围人对少年惊叹的眼神,焦姣心里的烦躁却有些增加。
但是这样好的机会少女是不会浪费的,于是哪怕再高兴,也要责难一下:“唯一亲自邀请的人最晚来,郁盏,再晚一会你就可以不用来了。”
面对少女的嗔怪,名叫郁盏的少年委屈地眨了下眼睛,说话也是柔软的:“再堵一会儿车,我就是跟李叔蹬一个共享单车过来也不能耽误了焦大小姐的生日。”
至于想要等生日宴尾声过来送个礼物就逃这种事,就没必要让人知道了。
不过大小姐生日宴执着地开到这么晚只能说属于意料外计划中吧,小天鹅的心愿不算太过分还是要满足的,毕竟是自己捡到的小天鹅当然要好好养啊……
焦姣嘴角抿起细小的弧度,再说不出责怪的话,她拢了拢微微飞扬的头发,眼神难得有些躲闪:“焦大小姐?你……都知道了?”
郁盏眼睫颤动,低头看向长发随风微微舞动的少女,轻叹:“手写的邀请函那么精心,却偏偏漏掉地址落款,直到生日当天的早上,我才知道当年跳天鹅湖的小女孩,原来真的住在蔷薇开满的天鹅湖1号。”
“所以,你会怪我吗?”
郁盏没有说话,他走到茂盛的蔷薇花丛中,端视着爬满整个墙面有些张牙舞爪的花枝藤蔓,眼神脉脉,不知在思考什么。
焦姣轻轻咬住嘴唇,眼神一瞬间变得很深。
然后郁盏却摘取了过于冗杂的枝叶与花朵,几息之间,转过身来,轻轻将一个花环戴到了她的头上,于是有些恼人的晚风不会再吹乱她的发丝。
“谁都有一些无伤大雅的秘密,而隐瞒是你不被指摘的权利。”
于是少女的眼睛又像最干净的湖水一样澄澈宁静。
她就知道,他永远会包容她、爱护她,就像当年……
焦姣爱惜地抚摸着头上的花环,有些痴迷地凝视着郁盏,准确地说是郁盏温柔的眼睛,那眼睛视线下移时就好像两只灵巧的山雀。
至于所谓的石上鸟胸针,早已被她随手放到不知哪里去了,正品在前,谁还会多去看一眼替代品呢?
或许在场唯一注意到这个细节的只有胸针短暂的前主人谢珂了。
从这个名叫郁盏的少年出现开始,一切发展都走向失控,人们的视线集中在他的脸上,华贵的石上鸟被“弃如敝履”,自己的计划也无法顺势进行。
尽管他也为这份美丽动容,但毕竟身处最顶级圈层,从小金尊玉贵地养大,一面的惊艳实在算不上什么。
他非常在意的是,如此熟稔的语气,焦姣这样重视甚至唯一亲手写邀请函相邀的人,到底是哪家的,他们谢家想要的东西,会不会被捷足先登。
想到这里,谢珂的眼神瞥向赵瑜。
而面对谢珂的眼神示意,赵瑜第一次没有理会。
她的不安终于兑现。
焦姣,郁盏!
她终于想起来了,两年前她还在跟郁盏在同一所学校上学时,班上那个名叫焦娇的女生!
那是一个痴肥的胖子,孤僻阴沉丑陋不堪,所有同学都明里暗里嘲笑她满身横肉,甚至都没有人愿意跟她同桌,除了她这个邪乎的表哥郁盏!
至于她有没有欺负焦姣或者说焦娇,年幼又娇惯的她,她根本想不起来了!或者说她欺负过太多人,能想起焦娇都要托郁盏主动跟她同桌的画面太有冲击性让她印象深刻……
只是,那个焦娇是个所有人都能踩一脚的杂草,明明没有什么强硬的背景啊,是个连家长会都没人来开的可怜虫,怎么可能是焦韵博士的女儿呢?还变成这副美丽高贵的样子!
这一刻赵瑜觉得恐惧,她至始至终认为自己是凭借鞍前马后长袖善舞的本事才被焦姣看中做同桌做跟班,也是因为这个,她这一年来最被赵家的老人家们喜欢看重,可是今天的一切都推翻了她的美好想象……
郁盏嘴角含笑,视线轻轻扫过失魂落魄的赵瑜,明明像羽毛一样轻缓,赵瑜却眼神闪躲地低下了头。
精心簇拥的天鹅是自己当初随意戏弄的丑小鸭,表妹的眼神却做不到当初一般高高在上了呢。
只不过他猜测天鹅给亲爱的表妹准备的惊喜还在后面吧。
谢珂看着赵瑜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皱了皱眉,只好自己出声打破那两人自成一界般的谈话。
“焦姣,这位……郁盏,是你的朋友?怎么从来没有听你提起过,不向我们介绍一下吗?”
而焦姣刚想说话就听到郁盏已经开口:“偶然认识罢了,今天来只是送生日祝福和礼物,就不浪费大家的时间了。”
谢珂却像很有兴致:“那真是遗憾。不过,你送焦姣的生日礼物在哪里?”
他打量了一下少年包裹在黑色外套下的秀挺身躯和两手空空,苦笑道:“今天有人送了空运的美食,有人送了珍稀的名画,我送了曾被传奇佳人戴过的珠宝,貌似都没让我们的焦姣女神非常满意,不知道你送的礼物是什么呢?如果比我的胸针还要珍贵,那你的确值得唯一的亲笔邀请函,我们就不吃醋了。”
周围的少年少女也跟着起哄。
“女神的亲笔邀请函,那的确需要比石上鸟还要珍贵。”
“呜呜呜没错,不然我可是会吃醋的!”
谢珂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花妖般的少年,等着他露出窘迫、慌乱等一系列丑态。然而可惜的是,郁盏从始至终,没有给周围人一个眼神,仿佛没有听到那些裹挟着赤条恶意的起哄。
“我的礼物太重太大了,让人去门口取一下吧,我想,你会喜欢的?”
焦姣深深地看着郁盏波澜不惊的模样,安排人去取郁盏的礼物。
她也想知道,郁盏会送自己什么呢?
就算她不太懂珠宝知识,看周围这群眼高于顶的二代们的反应,也知道胸针有多昂贵。而郁家,只是北城近些年才崛起的一个小豪门,再怎么宠爱孩子,也不会给予多奢侈的珠宝,更何况,在郁家他根本不受宠爱,他怎么还可以如此坦然,毫不慌乱呢……
她保证,就算郁盏只送自己一张废纸,她也会说那是自己最喜欢的礼物,她不会让他难堪的。
她只是,太想在特殊的日子与最特殊的人分享了,至于把羊放入狼群这种事,有爪牙最凶狠的狼在,没有人敢觊觎最强者的猎物。
郁盏的礼物很快被人拿进来,的确是很大很重的一个盒子,也受到了整场生日宴最隆重的视线聚焦。
焦姣拆开了盒子,人们的视线跟着投向里面——
“呃——”
“这什么呀这是?我没看错吧!曲棍球?还有面具?”
“哈哈哈哈哈这么大的盒子我还以为是什么世界名画或者雕塑呢,没想到是运动服!焦姣女神你上哪里去捡这么一个,呃,朋友啊!”
谢珂也轻声笑了:“这还真是,让人意外的生日礼物。”
他觉得,哪怕焦姣再喜欢这个少年精致的美貌以至于优待他,这份礼物也足以让他失去竞争力。
郁盏依然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模样:“焦姣,你喜欢吗?”
“为什么送我这个?”
“还有一个月你就要去美国,”郁盏只看着有些愣怔的少女,“读的还是私立高中。”
“异国他乡,我希望你能有很多朋友,能有更多快乐,保持着一如既往的骄傲和本我,而在那个国度,一项大家都热衷的体育运动,是建立友谊最迅速最坚固的方式之一。”
焦姣的心感觉像被最温柔的手握住了一样。
“送我这个又不能让我学会。”
郁盏眨了眨眼,从口袋里真的掏出一张纸片递给她:“所以,再友情赠送为期一月的曲棍球训练营,”说着郁盏靠近少女耳畔,悄悄吐息,“附赠陪练郁盏一只,不知焦大小姐意下如何?”
周围人再喧嚣,焦姣都再也听不到了,只听到耳畔少年的声音和一点点呼吸,那气息一触即离,却像香气最馥郁霸道的酒,让她无法控制心脏和血液。
谢珂看着眼前这一幕深深皱眉,这个郁盏,对焦姣的影响力未免太大了,而且向来讨厌肢体接触的焦姣居然没有躲开他的耳语,哪怕少年实际并没有接触,这一幕也足够碍眼。
“我的确很喜欢。或许也只有你才会这样做了,”焦姣一锤定音,安排人把礼盒装起来带下去并特意嘱咐道,“收好放到我健身房里,过几天我就要用。”
这几句话一出,原本还能看笑话的少年少女们都收敛了言语。对待没能一竿子打死还爬起来的人,谁都知道该怎么做,最起码不能做明面上的敌人。
“好了,礼物送到,祝福送到,大小姐,我能先撤退了吗?”
“郁盏,走之前能先去一下楼上的花房吗?我也准备了礼物送给你。至于这里,我走不开,就不陪你上去了。”
“嗯?第一次听到寿星要给祝寿的送礼物。”郁盏歪了歪头,有些困倦地打了个哈欠,眼睛里蒙上水雾。
谢珂更是警惕地看着他们,这时他居然看清郁盏那狭长的眼尾末端有一粒胭红的痣,好似一只懵懂打碎花瓶的小狐狸。他感觉这个叫郁盏的少年真像有妖术,在心里第一次骂了脏话。
焦姣却十分坚决:“郁盏,这份礼物你务必收下,或者说,你可以先去看一眼再做决定。”她知道他不会拒绝她的要求。
果然,郁盏无可无不可地点点脑袋:“寿星最大。”便跟着家里的佣人上了楼。
谢珂看着少年远去的身影,默默把对方放进警惕榜单top。
……
楼上的花房里的确繁花似锦,许多稀有的品种在这里都能见到,郁盏惊叹,向来慵懒柔软的眼睛里绽放出喜悦的光芒。
而花房深处坐着一个正在安静阅读文献的女人。
郁盏脚步顿住。
“焦韵博士,您好。”
女人闻言只是抬头看了他一眼,捏了捏眉心,仿佛被什么难题困扰,然后合上了笔记本电脑,指了指旁边的沙发:“坐。”
郁盏乖巧落座,十分从容。
焦韵看到他不拘谨的样子,好像松了一口气,感觉自己接下来的工作也不是那么难以开展。
郁盏感受到了女人的为难一般,主动开口道,“焦姣说有一份礼物送给我,您知道是什么吗?”焦韵果然更加困扰的样子,不停地摩挲笔记本电脑,郁盏眉头一跳,“还是说,这份礼物,与您有关呢?”
焦韵停止了摩挲,一脸讶异。
于是她不再犹豫,直接开口就给了郁盏一个惊雷:“郁盏,你知道我为什么出国吧?”
“嗯,焦韵博士要去斯坦福任教授了,新闻上有看到过,恭喜。”
“所以,只要你愿意跟我女儿一起出国,你可以跟她一起进入美国最好的私立中学菲利普斯,这是我给她的承诺,也是对你这三年来照顾她的谢礼。”
郁盏难得的脸上表情空白。
看上去像一个被馅饼砸晕了或者说玩什么玩翻车了的懵狐狸。
只是狐狸的尾巴当然要赶紧藏起来,所以郁盏的呆滞只有那么短短的一刻,沉迷科研实在不懂人情世故连女儿都养歪了的焦韵博士当然不可能察觉。
“焦韵博士,我跟焦姣是朋友,您没有必要因为朋友间相互的关爱就这样做。”
焦韵脸上是单纯的不解:“你为什么拒绝?要知道顶尖美高在中国的录取率不足3%,这个概率与常青藤持平,而菲利普斯埃克塞特学院,几乎等同于世界名校的通行证,它每年在中国录取的人数不足20人,无一不是品学兼优的精英,以你中庸的成绩,我找不到你拒绝它的理由。”
郁盏:“……”虽然好像是事实但是焦韵女士可以委婉一点的。
“焦韵博士,理由其实很简单,利益固然动人心,但就像您走的时候要带走焦姣,我也舍不得我亲人朋友。所以很感激您的好意,但是也很抱歉我不得不拒绝这份赠礼。”
“像我一样吗……”焦韵有些失神,心里却像是受了表扬一样,所以她也没有那么差劲,对吧?
闻到一阵鼠尾草与溪水泥土的香氛慢慢袭来,知道是某个人靠近了,少年敛目,清澈又坚定的声音在花房里没有停下。
“对,像您一样,而且,虽然在您的眼中可能是很幼稚的莫名坚持,但我也有自己的底线原则。我并不是一个愿意因为小小的付出就接受巨大馈赠的人,为朋友做一些什么,难道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是理所应当的吗?”
“为焦姣,自然就是,因为她值得。”
“那么让人头疼的一个孩子,到你口中反而成了什么了不起的好孩子。”
“如果您没有在忙于事业的时候见过她独自吞咽眼泪,怎么艰难地洗刷掉病痛带来的满身肥肉和耻辱,如何忘掉噩梦一样的过去,才可以轻易说出这句话。”
一直温温柔柔和和气气的少年,语气也还是柔软的,却给了焦韵穿心的痛感。
“我,这几年,是我做得不好……”
“您没有必要向我说这些,”郁盏轻声打断她,“我想等去了美国,焦姣很愿意倾听,也希望您能多爱护她一些,所以,就不要再增加我这一桩和亲人分离的戏码了。”
“而且,今天伸手坦然接过不对等的馈赠,未来恐怕会激发不该有的贪婪。我不想让一份纯净的友谊蒙上阴影,您应该也不想让焦姣失去单纯的友谊,对吗?”
焦韵此刻长久地凝视着面前美得雌雄莫辨极具冲击性的少年,良久后叹息一声。
“焦姣最大的幸运,就是有你这样的好朋友,你走吧,还有,谢谢你。”
“不用谢,其实我已经得到了最好的谢礼。”
“嗯?”
“焦姣这个朋友就是最好的礼物,再见,焦韵博士。”
少年的身影从花丛中远去,焦韵的叹息却没有停止。
“可是最大的幸运,她能放手吗,”焦韵还在嘀嘀咕咕,只是郁盏完全听不到了,“她的确是个让人头疼的孩子啊,我又没说谎……”
那边郁盏走出花房,转角是一个巨大的露台,果不其然看到了倚栏背对自己的少女,正在轻声哼唱着什么,嗓音微微沙哑。
直到最后一个音节落下,一曲终了,焦姣转身看向敛目认真倾听眼睛好像专注得整个世界只有你的郁盏,再看他毫无暧昧和动容的温柔,意料之中又难免失望。
只可惜少女却从来没有注意到,他看她的眼神虽然专注温情,却跟看那被采摘的蔷薇、或者花房里其他的花草都一模一样。
“我唱歌好听吗?”
“嗯,等你哪天回国,我带你去KTV当麦霸。”
“这首歌我学了很久,其实想送给一个我遇到的最温暖的人。”
少女目光深深凝视郁盏,带着一种执着:“很多人说他美貌,让人酩酊大醉,所以人如其名;但于我而言,他是光和热的来源,是我曾经的灰暗小屋里唯一的灯盏,所以才人如其名。”
“焦姣……”
少女被称为冰美人,此刻的眼神却比夏花灼人,带着烫伤的温度:“人类,飞蛾,都是趋光趋热的,所以我也很想拥有一个机会,能被灯盏拥抱。”
“郁盏,你愿意接纳我吗?”
郁盏沉默地望着美丽的女孩,曾经的丑小鸭如今的白天鹅,他的眼神一如往昔般包容,却从无爱意。
郁盏惯常和软的目光第一次不那么温情地打量着眼前的少女。
欲望是会摧毁很多东西的,他从来都知道,但没想到这么快就有征兆。
今晚的一件一件……
但是,这是炽热的爱啊,所以,他还是会原谅她的。
“焦姣,你不是飞蛾,太阳的温度有多灼热,天幕的星辰有多耀眼,只要你振翅一飞便能知晓,为什么要牢牢握住一只最初的烛火呢?”
“可是没有你,就没有今天的我,难道你要抛弃我吗?”焦姣的眼神充满了依赖和痛苦。
郁盏温柔地抚摸着少女的头发,带着鼓励和溪水一样的包容。
“没有谁是不可或缺的,是你成就了你自己,拼命节食的是你自己,努力运动的是你自己,没日没夜跳舞的也是你自己。”
对啊她当然知道,可是他根本不知道,她这样做的动力什么!
他微笑起来好像春天最温暖的阳光,于是她也想要笑得漂亮,所以对着镜子精心练习最适宜的微笑弧度,日日夜夜;
她其实非常讨厌跟任何人说话,因为过去开口得到的都是别人的嘲笑与辱骂,但从他柔软地鼓励自己那一刻起,她愿意浪费时间去虚情假意。
而最根本的当然是人格,他那样美好的人,怎么能整日与一个阴暗自卑的怪物为伍,所有人都会说着他们的不般配吧。所以她拼命地给自己套上枷锁,像戴上牙套,终于把自己锢正得像一个正常人。
从小到大,她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而母亲忙于她的科研她的事业,对她没有爱护没有教导,同学吝于给她一点点的温情关怀,她就像一棵杂草一样生长,因为病痛长成肥胖丑陋、孤僻自卑的模样。
她以为她就这样了,这样像杂草一样活着,又默默在哪一天被踩死。
可是为什么呢?那一天,那么美丽的他,当时年小的她想不出什么别的形容词,只觉得像是天使一样美丽发光的郁盏,在她又一次被霸凌得满身是水后,就选她做了同桌!
天知道她都担心自己身上的水弄脏他洁白的衣衫和背后透明的羽翼。
可是他没有辱骂没有嘲笑甚至还愿意对她笑,夸她数学好厉害,向她请教作业,那是梦一样的开端。
后来的一切也的确都是美梦一般,他开始控制她的饮食,给她定制食谱,甚至堪称严厉地监督她进行各种瘦身运动,还陪她一起去学芭蕾,说她就是一只小天鹅,应该有美好高傲的仪态。
经过近一年的时间她看着镜子里匀称修长的自己,才隐约想起,哦,原来自己也是有着好看的眉眼和不错的皮肤。
之后是她入了迷,着了魔,越来越离不开他……
“而且,你知道的,哪怕是灯我也是照明最拉胯的灯吧,”说着郁盏无奈叹气,好像很是委屈,“我成绩勉勉强强踩线进北城一中,差1个等级分就要沦为择校生了,所以你们这种年级前三成绩全A的学神就不要来刺激我了好吧。”
“所以那么好的机会你为什么拒绝?”
“我想刚才某个小女孩溜进来听到了我的理由。”
当然,排除这一切原因,最大的理由当然是他只能做一个美丽的花瓶,只有这样才是安全的、没有威胁的。
月光之下,露台上少年少女并肩而立的画面是如此美好如诗,可惜少年的心最是有情也最是无情。
焦姣看着他山雀般栖息的双眼,半晌才道:“我听到了。”
然后她不再言语,转过身去选择离开。
少女头顶的蔷薇花环颜色靡艳,衬得黑亮的眼睛有如深潭。
如果不曾见过光和热,我本可以忍受黑暗和寒风。
所以,分开?怎么可以分开呢?那么美好温柔包容的郁盏,肯定会原谅自己的……
郁盏遥望少女离去的身影,难得有一丝头疼,他是不是太放纵她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