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奶与纸糖》荨惗

29、绿叶红花

　　高二。

　　期初考的名额一下，林曦悦突飞猛进的全科排名震惊全班。

　　全年级进步两百名的成绩让她成为首只黑马。

　　项习文喜笑颜开，乐得合不拢嘴，对林曦悦的态度甚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变，那独一份的和颜悦色与无微不至的关爱是林曦悦曾经从没有获得过的。

　　为此，她很珍惜。

　　林曦悦如今也学会了如何掩藏自己的情绪和心情，难过也好，尽兴也罢，她都不再流露表面。

　　在陈醉的帮助和教育下，她已得心应手。

　　面对平时压根说不上一两句话，此时凑上来想要打探一二两消息的同学，林曦悦只是点头笑笑不说话。

　　她礼貌性的道着谢，最后自己缝补过程当中的伤疤。

　　人们都只看结果，不小成果后的心酸只有自己能深刻体会。

　　当然，除了林曦悦，还有陈醉在此时是最可为她庆祝的人。

　　他也清楚，她日日夜夜在学业上用了多少苦功夫。

　　一年前，那遥不可及，高高在上的A+班位置，现今她已有资格入座。

　　可惜的是，教育局新颁布的规定：取消分班制。

　　这样突如其来的消息，林曦悦内心却毫无波澜。

　　她不知该有什么样的心境，该做什么样的表情。是悲还是喜，对于她而言似乎不重要了。

　　她想，目前，自己切实拥有了与他并肩的能力。

　　陈醉数以万次的告诉她：

　　“不要回头看。”
　　“不要害怕。”
　　“......我在。”

　　林曦悦心说，是爱让她变得温柔和勇敢。
　　*

　　班上的座位需被重新分配。林曦悦和田佳怡又因个子高矮的问题成为同桌。

　　真可以用“冤家路窄”四字来形容。

　　两人曾都是B班学子，准确来说是项习文亲手带出来的，不过相对于二人，她要更偏爱田佳怡。

　　就比如同是冲刺到尖子班。

　　田佳怡在项习文的口中是那奔腾不息，勇往直前一大步跨过红色终点线仍不放弃停歇的一匹纯黑马。

　　林曦悦则是那粘锅的臭鱼，一遍遍炭火烘烤，不断推动她，最终翻身的咸鱼。

　　......

　　项习文的形容词不禁惹得全班笑声不绝。

　　她总喜欢拿人做对比，林曦悦虽听得习惯，心里是嗤之以鼻的。

　　林曦悦面无表情，甚至这次多带了些鄙夷的神色。

　　“项习文还是这样，心口如一，那样的恶。”
　　她骂道。

　　陈醉听着发笑，他觉荒缪。

　　眼看着林曦悦不过气的小表情，又忍不住逗趣她道：“看来在项习文眼中，你和田佳怡，她喜欢把你看作衬红花的一片绿叶。”

　　他一直看着她，似在试探、似在提醒。

　　试探她的心是否坚如磐石，没有一颗动摇；提醒她不论旁人说怎样挖苦、挑衅、不尊重的话语也不要上心和动怒。

　　林曦悦听后，眸光骤然缩了一下，她沉下脸来。很明显，她把话听了进去，这不免让陈醉有一丝的失望。

　　但很快，他的这份失望就被她接下来讲的话死死压了下去。

　　“绿叶衬红花？不。”林曦悦十分强硬的否决。

　　随即她用一双黑眸望向他，眉梢好看的扬起，自信继续道：

　　“这世上有千千万万片绿叶，亦有千千万万朵红花。它们在特定的时节开了又落，根枝入泥渐渐生长。

　　红花没了绿叶的衬托便失了她最美的样子。所以，是绿叶离不了红花吗？它们长在旁逸斜出的枝条上，或是成为蚁类昆虫的庇护所，或是逐步泛黄凋零被风吹散，无家可归。可谁又能说它们这一生是毫无贡献的，仅仅是用作衬托那所谓的红花的？

　　它们从叶柄、叶片、托叶...叶片上的叶肉，气孔和无数的保卫其的组织。一片绿叶，它何尝不是独一无二的。”

　　林曦悦说到这，忽地顿住了。她抬眼望向陈醉，像要捕捉他的情绪，最终在他流转的眼底，成功获取一抹欣羡之色。

　　“继续说，我还想听。”陈醉含笑，悠悠说。
　　那双眸紧盯着，看的她不好意思起来。

　　“没了，就想到这么多......”

　　不比方才的振振有词，林曦悦垂下眼，回复地弱，尾音渐隐，微微意外而迷茫的神色。

　　瞧她模样，陈醉一时讷讷，很快又嗤笑弯下腰。

　　林曦悦认为他是在嘲讽自己。

　　“你笑什么！”她音调提高，却带点嗔怪的问。

　　“笑你傻。”他半携轻笑道。

　　“你最傻！”林曦悦不服输的回驳。

　　“笑你说的对。”

　　“你说的才......！”

　　陈醉唇角微扬，歪头看着她。

　　林曦悦意识到什么，赶忙将刚不假思索的话吞咽回去，然后心虚几分，轻轻“嗯”了声。

　　两人面对面，模样都娇羞的样子让班里的其他同学关注。

　　不知是谁先发现的，后一个接一个爬在窗户那看。

　　“刘子阳！你的屁股往外挪！”陈意重拍打了下他，让他别像抽筋似的扭来扭去。

　　“哎呀你真烦！”在打的这一下，刘子阳不受控制地叫唤出声。怕被陈醉和林曦悦听见，极轻微地回骂陈意。

　　......但还是让走廊上的两人全悉发觉。

　　林曦悦此时语噎，耳根通红，不敢多说一字去搭理大开窗户里起哄的人，憋着最后一口气借口要上厕所走掉了。

　　陈醉仿佛无意，神色间却深以为然。

　　他不满的是这些旁人的叨扰，于是不太耐心地将他们赶了回去。

　　自此，

　　12班里的同学貌似都十分看好林曦悦和陈醉这一对。

　　“晨曦”cp名这些天都传开了。

　　陈醉对于这样的事是了解的，甚至于比林曦悦还清楚这些人在背后瓜聊什么。

　　但他始终未开口说话表明态度，导致他的一些朋友更加肆无忌惮围在他周围和其聊林曦悦。

　　他清楚，他在无休止地放任。

　　林曦悦只是略有耳闻，听到说她和陈醉在一起很有感觉，还被质疑是不是谈恋爱了。

　　这些时刻，

　　林曦悦的暗恋像是被人大大方方证识了一般，

　　是那样羞涩难掩和畏惧胆怯。

　　她自要装作满脸不在乎的，

　　就像陈醉那般，对这些说辞云淡风轻，连嘴角也不曾轻勾一下，至少林曦悦未看见过。

　　林曦悦心里觉得，

　　她和陈醉越来越近了。

　　但分不清是关系，还是那颗愈走愈近的心。

　　现在果然的追问陈醉显然是冒失的，林曦悦没有这样虎头虎脑，或者说她压根就没有明牌的胆量，只会走一步看一步，然等到有她意想不到的招数来临时便又接不住。

　　一群人闹哄哄的......

　　陈醉：“你们差不多行了。”

　　可连话都是带着笑意说的，这些人自然不买账，甚至认为陈醉听这些甜言蜜语还没有听够。

　　陈意：“你和林曦悦不会真谈恋爱了吧？”

　　陈醉：“没有。”

　　陆小风：“那你喜欢她吗？我帮你追。”

　　陈醉：“？你追毛线。”

　　他的眼角含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在林曦悦走过他身边时敏锐地收回，什么事都没发生。

　　十分钟过去了只背了三个单词。效率对比往常大大降低。

　　他没有背书心思。

　　陈醉下意识抬头看了眼钟表，接着转头望了眼大门外。

　　距离林曦悦走进教室，前后不过一两分钟，和陈醉约估的时间大差不差，她就7:15分左右到。

　　见朋友走后，陈醉才放心起身把酸奶悄悄塞在林曦悦桌度里。

　　又回头确认了眼陈意和陆小风有没有看到自己的动作。

　　黄萌萌和刘子阳变成他的旁桌，瞧的更是一清二楚......陈醉忘记防这两人了。

　　“嗨，早啊。”

　　林曦悦热情打了招呼，看起来心情不错。

　　陈醉微笑着回了。

　　林曦悦眼尖，放凳子的时候弯腰歪头便瞧见躺倒着的酸奶，这回她没再多想，而是十分顺利想到陈醉。

　　“你送的酸奶吗？”

　　“你吃早饭了吗？”

　　陈醉顿了两秒，答非所问的不承认。林曦悦抿起嘴，眼神飘忽不定，东看西看，抽出酸奶拧开喝了两口。

　　“现在吃了！”她卖乖道。

　　陈醉稍皱眉，半闭眼扭头看着林曦悦：“你早饭就喝酸奶？”

　　“那你还有饼干之类的吗？”

　　“......”

　　陈醉微叹口气，手上动作不假。掏了掏两边口袋，拿出一包递给她。

　　林曦悦轻谢点了点头，边喝酸奶吃着饼干边背书，没一会草莓味酸奶就只看得见那还未入口的果肉了。

　　见她模样，陈醉蓦然恍惚。

　　“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因为她，总会习惯性多备一包零食的？”他心念。

　　“喝完了？”陈醉眼瞅着她，顾后开口问。

　　“嗯。”林曦悦依旧弯着唇。

　　“里面还有呢。”

　　“没了啊，喝不出来了。”

　　她说完的下一刻，陈醉阻止了林曦悦要扔酸奶的行动，伸过手拿过她的纸瓶晃了晃，随后，他教给了林曦悦一个新方法

　　——把盖子盖紧，将酸奶倒放在桌上，静等个一分钟，打开瓶盖是满满的奶，这样不会浪费。

　　她眼睛奇异的亮了亮。林曦悦感到惊讶，她没想过这样一个“华而不实”的办法。

　　她忍不住说出疑问：“我可以说你是多此一举吗？”

　　“啧。我可以说你直接扔是浪费吗？”陈醉勾唇哼笑，转头看向她。

　　“那一会它要是溢出来怎么办！”

　　“不会的啊，你用嘴快些接住就行的。”

　　“？”

　　林曦悦的面容上挂满了问号。

　　说实话，她想看陈醉演示一遍。

　　陈醉懂她的意思。

　　晃了晃头，无奈又宠溺。从书包里拿出还剩小半瓶的原味酸奶，从头至尾，他表演得认真，林曦悦也配合的目不转睛看着。

　　“呿！”

　　喷嗽声一出，陈醉一边呛声一边口齿不清问林曦悦要几张餐巾纸。地上的一块，还有桌上、裤子上，嘴唇边。

　　表演翻车了，模样甚有点邋遢......

　　陈醉满脸无语把那里头还有一点点的酸奶投进垃圾桶里。

　　“嗯......身法不错，一看就没少扔。”她笑着打趣。

　　拉胯的演出挡不住陈醉嘴硬：“看到了吧，目的就是教你别浪费！”他自顾自的说。

　　陈醉轻咳二声，仿佛遮掩尴尬，他面对着林曦悦，片刻后说着说着自己忍不住笑。

　　林曦悦静静歪着身子，坐着看他慌张无措模样。

　　有点可爱。

　　“你丢掉的那里头还有一点点呢？”她今日逗趣他上瘾，说完轻轻挑了下眉尾，小声“嗯？”了下。

　　“仅是一点点！”陈醉陡然一愣，随即闭眼摇头，装着没好气的接话道。

　　“昂～仅是一点点。”

　　“......背书！”

　　陈醉欲找回面子是徒劳的，两字背书更是毫无气势。

　　林曦悦被其狐假虎威逗住，展颜大笑，又在对上其深邃眸子之时迅速收住嘴角，就是有点装模作样。

　　闹够了，

　　该学习了。

　　“好了，下次记得吃热乎早饭......惯的你。”

　　林曦悦故意微鼓起小嘴趴在桌上，不经意喜欢隔着一条过道偷看陈醉。样子委委屈屈的。

　　看她这副样子，那英语单词背起来变得愈加困难了。

　　陈醉如今的关心变得直截了当，毫不生涩。

　　二人深知，有些东西可以不必再遮掩。

　　因为除了家人，

　　还会过问林曦悦有无吃早饭的便只有陈醉。

　　他不光询问，还会有解决办法。

　　这让林曦悦模糊。

　　她对陈醉的感情已经不单单是暗恋和欣赏，而是学习与依赖。

　　陈醉的温暖足以照亮一个人，

　　他太让人有安全感了。

　　就像是那独自一人罚站在门外，他举手自罚的陪伴。毫不掩饰，明目张胆。

　　“就你，出去！”美术老师紧皱眉头，厉声呵斥她道。

　　“老师，他们抢我笔袋，为何我要出去？”

　　林曦悦心急回疑问。

　　但美术老师从最开始便认准了是眼前这个小姑娘不听课，平日里品行不端，和男生打闹成性！

　　她丝毫不听林曦悦的解释。

　　见状，刘子阳和陈意把笔袋好好还了回去。

　　却已然没有作用。

　　“别给我叽歪，我叫你出去！刚刚嘻嘻哈哈的，现在听不明白吗？”

　　美术老师把教学书怒扔在讲台上，发出巨大一阵声响，尾音拖拽，瞠目结舌。

　　她的眉宇一直没有展开过，恶狠狠瞪着林曦悦。

　　林曦悦委屈地快要哭了，她不接受这样不讲道理的批评指责。

　　她千不该万不该，这个时候身硬地死往枪口上撞。

　　“凭什么出去的是我？”她心一横，愤声道。

　　话音一落，美术老师目光锐利地扫了她一眼，态度越发恶劣：“听不懂人话是不是，你叫什么名字？林曦悦是不是！滚出去！立刻！去到门口站着去！往后都不要上我的课！”

　　她气愤地走下讲台，用手生拽起林曦悦，把她带到了门口让其好好站着，完全没留一点余地。这场景看呆众人。

　　“你好好反省！想好了下课就回去吃饭，没想好就跟我回办公室，别当堂顶撞老师在全班同学面前丢脸！”

　　二人离得太近，唾沫星子飞起。

　　这种感觉快让林曦悦窒息。

　　不论她怎么诉说，老师依然认为是她主动去招惹男生想与他们哄闹的......而事实是，她只想拿回自己的笔袋。

　　美术老师不顾任何情面和道理的在所有人面前痛骂林曦悦，声音大到其它教室里的人也能听见的程度。

　　林曦悦快要崩溃，她一直忍着，忍到这劲过去。

　　见形势差不多，美术老师返回去上课，走进去时也不忘把门带起来，若有若无地撂下一句谩骂：“小蹄子。”

　　最后——“砰！”得一声响。

　　参与其中的刘子阳和陈意侥幸逃过一劫，

　　他们要谢谢林曦悦，

　　帮其承受了一句又一句难听的言语。

　　美术老师大踏步走上讲台，额头上青筋还在跳动，“继续上课。”

　　班里顿时鸦雀无声，

　　“老师，我也讲话和打闹了。”

　　顿时，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转向陈醉，他举着手神情云淡风轻，像是不经过大脑思考打得报告。徐徐说着，毫不畏惧。

　　美术老师怔愣片刻，恢复那张挂着不爽的表情，极度不耐烦地让陈醉出去，并且让刚刚在前头玩来玩去的同学全部出去罚站，不论男女。

　　刘子阳和陈意自然没有什么怨言，林曦悦被教训的太狠，他们也羞愧难当。

　　流的泪干涸，只有残留在脸上的道道痕迹。微红的眼眶仍泛起点点泪莹，见来人了又在瞬间抑制住，十分熟练。

　　“好了，别哭了。”

　　陈醉双手插兜神态悠闲，漫不经心说出五个字，表情隐隐透出不屑与愤懑。

　　林曦悦吸吸鼻子，眨巴两下眼望向他。

　　“陈醉，他怎么会？”她心问。

　　刘子阳和陈意倒也是懂礼貌的，出于羞愧向林曦悦道了歉。林曦悦淡然笑笑，似是释怀一般轻声说着“没事。”

　　四人安静站在门外，靠在墙头。见微风拂过，白云飘散，偶尔会有一两位老师和奔跑着着急去厕所的同学......其实天气很好，林曦悦几乎全程是低着头的，看着地面和鞋子，发呆遥想次数数不胜数。

　　林曦悦不清楚陈醉为何被罚了站。

　　她以为这些都是美术老师的安排。

　　是，但也不完全是。

　　她在门外没有听到那怒吼和源源不断的斥责，那侮辱的三字一遍遍回荡在耳边。

　　陈醉不止一次，小心翼翼望向她，眼眸中辗转的不忍和柔情。他按下心头的慌乱安慰她道：“她是一时气极了，不是刻意和你为难，别往心里去。”

　　林曦悦抿唇微笑，抽泣地应了声。

　　身旁靠着的刘子阳心里也很是过意不去，讪讪地不断看向林曦悦：“我们也和你一起罚站，别生气了......”

　　他实在不会说话，被陈醉紧盯了两眼收住嘴。

　　林曦悦抬头望天，恰好撞上那束光拨开云雾。刹那间，她好似明白了田佳怡那日那刻的心情是多么难过，而在与陈醉对上双眸时，便又即刻烟消云散。

　　陈醉亦模糊地细想自己的冲动，最终心告诉了他答案。

　　“我站在他身旁，不敢问也不敢看。”

　　依稀记得当时吹拂耳畔的那阵风，

　　轻柔地同我诉说，

　　以此来纪念，

　　那只有风知晓的一场暗恋。”

　　——小蝴蝶日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