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神迹》谓之十三

5、第 5 章 美梦成真

　　又一片白光过后，许攸悠悠转醒。她揉了揉惺忪的眼睛，自嘲地想着，刚刚果然是个梦啊。
　　她像往常一样把被子整理好，穿好拖鞋，去洗漱间拿起牙刷一边刷着牙一边看着镜子里睡眼朦胧的自己。今天是星期几了来着？许攸洗漱好之后走向餐厅，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历，然后猛地瞪大了双眼。2006年？2006年？！是不是妈妈换错挂历了？正当许攸愣神的时候，一道温柔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攸攸，吃饭了。”
　　许攸转过头，看到围着围裙的妈妈把一盘煎蛋放到桌子上，脸上正挂着温柔的笑意看向她的方向。餐桌边一道久违的小小身影吸引了许攸的注意。身体已经快于思想猛地冲向那道小小身影，然后紧紧地抱住了他。
　　泪水早已夺眶而出，许攸胳膊上的力道不断收紧，只想确认，再确认现在不是在梦里，确认自己怀里那个小人儿的存在。
　　弟弟被吓得哇哇大哭起来，妈妈慌张地把许攸扯开：“攸攸，你这是怎么了？”
　　“没，没事妈妈，”许攸说着，胸膛剧烈的起伏使她的话也带上了抽噎的声音。女孩努力地调整着自己的呼吸，却再也抑制不住。她猛地扑进妈妈怀里大哭起来：“弟弟...弟弟回来了...真是太好了。”
　　“你这傻丫头，说什么呢？昨晚是不是又做噩梦了？”妈妈伸出手在许攸的背上轻轻地安抚着。刚醒过来还打着哈欠的爸爸趿拉着拖鞋还没走出房门就听到两个孩子哭泣的声音，他慌张地冲到餐厅里：“怎么了小衿？是不是汤打翻了把俩孩子烫着了？你别着急我现在穿衣服你给他们换鞋咱这就去医院！”
　　妈妈嗔怪地看了爸爸一眼，说：“你瞎紧张什么呀！不是的，小攸做噩梦了，情绪有点激动，小昕就是被吓到了，没事的。”
　　“嗨，我还以为什么事呢，来不哭小攸，爸爸抱抱。”
　　许攸愣神地抬起头，还没从刚刚的喜悦中回过神来，就下意识地栽进了爸爸的怀里：“爸爸，你也回来了，太好了，太好了，咱们一家人以后再也不分开了，都好好的，好好的...”
　　“这孩子，昨天到底做什么梦了给吓成这样啊？”独属于爸爸的重重的安抚力道落在许攸的背上，猝不及防的把还在哭泣的许攸硬生生地拍出了一个哭嗝。
　　一旁的弟弟见到这个场景立马破涕为笑，开心地挥舞着两个小手也跳下凳子和爸爸姐姐抱到了一起。妈妈适时地举起了手机，定格了此刻温馨而美好的画面。
　　“好啦，快点吃饭吧，不然一会上学要迟到了。”妈妈温柔地提醒，许攸这才依依不舍地放开弟弟和爸爸，坐到饭桌前拿起一个油条：“我刚刚做了一个特别特别可怕的梦，而且那个梦好漫长，漫长到就像是真实发生在另一个世界上的事情一样。”
　　“咋了？你梦见你爹我死了？”爸爸开玩笑道，妈妈拿着筷子敲了一下爸爸的头：“大早晨的说什么胡话呢，快呸呸呸！”
　　“呸呸呸！”爸爸吐吐舌头，摆出一个无奈的表情。没想到一旁的许攸却红了眼眶，爸爸见此情景，慌忙打圆场道：“都怪我不好，一大早上的说些晦气话，又把咱闺女惹得不开心了。”
　　“都怪你！”妈妈佯装嗔怒地敲了一下爸爸的头：“好了好了，赶紧吃饭了啊，不然一会真晚了。”
　　“知道啦，老婆大人~”爸爸讨饶似的搂住妈妈亲了一口，随即抓起桌上的油条大口地往嘴里塞。
　　早饭过后，许攸背上妈妈收拾好的书包，跟爸爸妈妈道了别就走在了去往学校的路上。凭借着依稀的记忆，许攸走出家门之后拐错了两个路口，又抓紧脚步跑了一小段儿，才赶在上课时间之前迈进了小学的校园。
　　由于之前刚刚开始工作一天，所以许攸还是能很快地适应学校的生活，不过这个世界里的一切都在冲击着她的认知。今天光是许攸他们班就有三个同学都迟到了。第一个迟到的同学来的时候，许攸还很紧张，在心里默默地替他祈祷，却不成想老师并没有对这个迟到的同学摆出愤怒的神情，也没有叫来那个恐怖的黑衣人，而是简单地点头示意，就让那个同学回到座位上继续上课了。
　　一直到第三个同学慌慌张张地进了教室之后，许攸才真正地意识到，这个世界，原来真的和她过去的那个世界不一样了。
　　许攸有点想欢呼，但还在心底里有些隐隐地担忧。之前的那个“梦”过于真实，而自己又没有关于这个世界之前的记忆，所以她在心底里还是更倾向于现在所处的这个世界才是一个梦境。她还记得之前太阳神曾经对她说过的话，所以她也不太能确定这个梦境是不是太阳神对她的一个考验。一贯的谨慎态度使她暂时不敢在这个世界里打破过去的那些规则行事。
　　放学，午饭，上学，晚饭。一切都很正常，唯一不同的是在这个世界中，许攸遇到的路人都不会相互彬彬有礼地点头问好，而是冷漠地低垂着头，彼此匆匆擦肩而过。并且，在这个世界课间休息的时候同学们竟然会打闹着玩耍！这再次震惊了许攸的三观。
　　“打闹是魔鬼铺设的通往地狱的开满了鲜花的路。”这是每一个太阳神的信徒都知道的。他们也知道打闹可能会带来的严重后果——这种玩乐式的方式可能会引发真正的愤怒，就算没有，在打闹过程中不可避免的磕碰也会使每一个太阳神的信徒因为自己弄伤了别人而感到深深的自责，甚至会被惩罚——没人会为了贪图一时的享乐而冒如此大的风险。
　　许攸就这么小心翼翼地生活着的同时也在仔细地观察着这个世界。爸爸妈妈和同学们甚至一度觉得许攸经历了什么不为人知的创伤，从而对她展现出担忧的态度——她太过小心谨慎了，和从前他们记忆中的那个阳光开朗的女孩一点都不一样。现在的许攸，更像是披着一张和善的假面，内里隐藏着一颗受惊小兽般的心。在许攸慢慢步入青春期之后，爸爸妈妈就逐渐打消了想要“帮助许攸走出困境”的心，他们了解每一个人都是要有自己的秘密的，青春期的孩子尤甚，不过那是以后发生的事情了。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弟弟该上幼儿园的年纪。许攸在这段时间里无数次地强调，模拟上幼儿园的场景，告诉弟弟千万千万不能哭。即便如此，和妈妈一起牵着弟弟的手走在去幼儿园的路上时，一直压抑在心底的痛苦记忆还是不可避免地令她担忧。
　　离幼儿园还有一个路口的时候，妈妈蹲下身，温柔地看着弟弟问道：“小昕，一会见到老师该说什么呀？”
　　“老师好！我叫许昕！”弟弟高昂起头，带着小小的骄傲和兴奋。
　　“对啦！我们小昕真乖！”妈妈笑着摸了摸弟弟的头，变戏法似的从包里掏出一个奶糖：“呐，这是奖励！”
　　“妈妈最好啦！谢谢妈妈！”弟弟开心地接过那个奶糖，许攸适时地提醒：“小昕，姐姐教你上幼儿园第一天还要怎么样来着？”
　　“一定不能哭！姐姐我也记着的，我可厉害啦！”弟弟炫耀式地扬了扬头，小小的脑袋看起来充满了斗志。许攸听到这话，悬着的心才算暂时放到了肚子里。妈妈欲言又止地看了看许攸，又看了看许昕，终究也没说什么。
　　之前在许攸演练的过程中，爸爸妈妈就一直觉得她有点过于刻板了。小孩子第一次离开家哭一哭也是正常的嘛，是每一个小孩子都会经历的过程。可是无论爸爸妈妈怎么说，甚至搬出隔壁李婶儿的孙子来现身说法，女孩还是倔强地低着头：“不能哭，哭了会被坏人抓走的。”爸爸妈妈见状，也不好太过干涉，毕竟无伤大雅的事情，如果能让大女儿心里舒服一点，也就随她去吧。
　　还没来到幼儿园门口，许攸就听见了里面传来的嘈杂响亮的哭声。她吓了一跳，同时也被这声音吵得心烦。这还是她第一次听到如此密集的噪音，弟弟平时在家里一般都很乖，很少会哭。不过在心烦的同时，这哭声也引起了她更大的好奇。许攸探着头压抑着自己心里的烦躁朝里面看去，只见两个老师正不停地哄着这些小朋友们，还有几个小朋友的家长正把自己的孩子搂在怀里轻轻地安抚。
　　这一画面不知怎的突然拨动了许攸心底的一处不知名的心弦，使她生出了一些十分异样的感觉。那感觉像是排斥，厌恶却夹杂着破土而出萌生的希望；像是夜晚一片黑暗中倔强闪烁着微弱光芒的星辰，使人感觉孤寂却又温暖，弱小却又无比耀眼。
　　许攸的手伴随着内心复杂的情绪轻轻颤抖起来，弟弟感觉到她的异样，不明所以地抬头询问道：“姐姐，你怎么了？”
　　“姐姐没事，妈，我去一下厕所先。”许攸强行抑制着内心翻涌的情绪说道。不等妈妈回答，她便撒开了手朝楼后跑去。
　　跑到无人的角落后，许攸抑制不住地放声大哭起来。还好幼儿园里孩子们的哭声足够洪亮，没人注意到这个肆意在楼后挥洒自己情绪的少女。
　　她在哭自己拼命抑制却家破人亡的前十八年，在哭自己再也回不来的弟弟，在哭自己的所有的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在这个世界都显得如此的可笑，在哭人们信以为真的，可以给人们带来幸福的神明实际上却剥夺了他们活着的大部分权利，在哭，自己原来也是可以存在的。
　　不是作为神的信徒，不是作为完美的女儿、完美的学生，而是仅仅作为自己，原来是可以被允许存在在这个世界上的。
　　可是沉浸在情绪里的许攸不明白这一切，也不明白自己到底为什么而哭泣。她只是想哭，甚至不知道这哭声是因为自己觉得委屈还是其他的什么。
　　不过不重要，在以后的日子里，她会慢慢明白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许攸歇斯底里的哭声渐渐转化为小声的抽噎的时候，她无意识地仰起头看着天上发呆，这才发现，原来这里的天空不是一尘不染的、纯粹的橙红色，而是泛着淡淡的粉紫色，和蓝色，还有一大片乌云遮住了太阳的光芒；远处，几个风筝正懒散地、慢悠悠地在天空中飞翔。
　　她幻想中的那个场景，成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