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比较是偷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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蚀道人也不是一直不当人的。
最开始蚀道人设计毒的时间很慢，在他灵感枯竭的时候，陵九渡和其他实验品一样，得以有喘息的时间。
如同鸽子笼的狭小房间，其他人都在睡觉或者调息，只有陵九渡不一样，他闭上眼，看见的全都是系统给他放的直播片段。
“喂！我不想看！”他大声说。
但那时候的系统是个聋子瞎子哑巴，只管播放，别的概不负责，陵九渡翻来覆去找不到关闭的地方，他只能认命接受。
那应当是个南方的小村庄，没有北域的寸草不生和不见天日，处处鸟语花香，春风和煦。陵九渡看见一个青年鬼鬼祟祟地蹲在石头后面，怀里揣着一个七八岁的孩子，背后背着一个，手里还牵着两个。
系统播报过这么多次，陵九渡想忘也忘不了，他知道青年叫南向野，是清风派的大师兄。清风派不过一个老头走火入魔后的幻想，却没想到真的收进一个弟子，这名弟子不仅天赋卓绝，还好管闲事，常常冲进状况不好的家庭中抢孩子，给予对方一场入室抢劫般的宗门情谊。
于是大师兄屁股后面多了很多小师弟和小师妹。
鸡妈妈这是又带崽出门了？
陵九渡恶毒地想。
南向野从石头后面冒出头，双眼目标直指村中心包子铺刚出炉的肉包子，他手里牵着的男孩顿了顿，没忍住出声：“师兄，不问自取视为偷。”
“呵呵，小孩懂个屁，”南向野冷笑，“师兄今天给你上一课，告诉你什么叫有借有还，再借不难。”
于是陵九渡知道了，南向野这是要带着师弟妹们偷包子。
清风派的经济状况很困难，在南向野拜师之前，掌门老头守着一亩三分田，尚且要靠邻里接济度日。南向野来了之后，他屁股后面的弟弟妹妹半大小子，饿死老子，南向野修炼之余还要种地卖菜养活宗门，日子实属不易。
南向野把身上的两个崽扯吧扯吧撕下来，跃跃欲试：“等着，师兄给你们露一手。”
被撕下来的女孩嘀咕：“可是师兄你连王姨家的鹅都打不过。”
“那是从前！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李小花你怎么还翻旧账呢！你这是以下犯上！”
南向野挨个把师弟师妹丢开，助跑跳上包子铺上方的槐花树，倒吊着，连包子带蒸屉全锅端走。
小萝卜头们欢呼。
睡午觉的包子铺老板睁开眼，看到跑远的南向野，又悠悠阖上。
偷来的包子分给孩子，剩下最后一个南向野揣进怀里，跑到破宗门唯一一间练功房，丢给端坐蒲团打坐的白胡子老头：“师父，吃饭咯！”
刚出炉的薄皮大包子十分烫手，老头被烫得嘶嘶叫，他意识到了什么，立刻抽出拐棍满山遍野追杀他：“南向野！你又下山偷鸡摸狗！”
“什么叫又！暂借的事怎么叫又！”南向野边跑边喊，“九出十三归，我都记着呢，下回把利息补上就是了呗。老头你说你生什么气啊，气大伤身，小心心梗高血压内分泌紊乱。”
“你乱说什么！你、你你你还敢提九出十三归！”
“不提不提，你快吃包子吧，就你现在饿得没力气的样子，追我都追不上呢还想打我……”
掌门老头两眼一黑。
吃完包子的小萝卜头们更是一个个抱住他的腿哭嚎，大有老头要是再追师兄，就把他们一同打死的气势。
“孽徒啊孽徒，”老头叹气，把拐棍一摔，“人老了，管不住你了。”
你何时管得住我，南向野蹲在他身前嘿嘿笑：“那你让我当两天掌门呗。”
掌门老头：“……”
南向野一溜烟跑了。
事实证明清风派的大师兄的确不会违背诺言，没过两天，薄荷成熟，卖给商店喂饱师弟师妹后还剩下不少余钱，他大手一挥：“孩儿们，随朕下山！”
一群人浩浩荡荡来到包子铺，南向野豪气冲天，把装满灵石的钱袋拍在铺面上，按照九出十三归的规矩，给包子铺老板多分了好些钱。
老板皮笑肉不笑，当他的面搬出百年树桩，霍霍磨刀：“你小子偷我包子偷多少回了？”
“老板你怎么吓人啊，这还有小孩呢。”南向野把师弟师妹护至身前，“再说了，我哪次没还钱，我哪次没补你利息。”
“你还有理了，”老板佯装举刀，笑骂，“下次还偷不？”
“下次还偷。”
他挥挥手，笑嘻嘻的，分明是无赖的模样，却被众人依附，好似镀上一层可望不可及的明亮的光，刺目得双眼生疼。
明媚的，遥远的，与他无关的。
“我不明白你让我看这个干什么。”陵九渡面无表情。
毫无感情的电子音在耳边响起：“他，会，救，你。”
“就他？”陵九渡嘲弄出声，肌肉牵动伤口，他蜷缩着，“无聊，一个只会偷包子的家伙？别来送死的好。”
系统不会回答他，也没有人回答他，眼前画面倒回偷包子的起始，循环播放。
陵九渡心中自有度量，南向野天赋虽好，但身边有太多人绊住他的手脚，他没用的师父，他孱弱的师弟师妹，共同织就让人昏头而流连忘返的大网，他不会来的。
人性就是贱，总是贪恋温暖，他知道的。
他也知道，比起不用试毒，不用受伤，有师兄嘘寒问暖，能吃热腾腾的大包子的软弱颓废的南方村庄，自然是北方的广袤荒丘和复杂人心，要更适合磨练意志。
他不需要那种生活。
他反复告诉自己，紧紧缩成一团，仿佛这样便能驱散寒冷和疼痛，可内心永远不满足，循环往复病毒般扩散的片段侵蚀他的心，他怀抱可耻的希冀渐渐睡了过去。
那是许多年前的事。
事实证明陵九渡是对的，他看了一遍又一遍，一段又一段，正是因为掌门老头的拖累，师弟妹的无能，南向野才会落到他手里，失去意识，成为他的阶下囚。他仍然那般软弱，陵九渡给过机会了，南向野明明可以撕下正人君子的伪装，变成和他一样的恶人，可他居然心无芥蒂，选择喝下那瓶药。
早知道就应该直接给他毒药。
赶走了余元，陵九渡把南向野放回稻草床上。
他身体亮起繁复的雷光，周围泥土、稻草不受控制地悬浮，天花板多了数道不堪其扰的裂纹，泥灰扑簌簌落下，那是精神不稳定的象征，陵九渡表面却不受影响似的，双手放在南向野的脖颈，渐渐收紧。
苍白皮肤片染鲜红，青色的血管流淌像蒙上了层雾，他的眼皮耸动却没有清醒，睫羽微微颤抖，像只被关进囚笼不堪一击的小鸟。
这里只有他们两个，只要再稍稍用力，他的恨，他的嫉妒，他渺小的卑劣就会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宿主。”系统突然出声。
陵九渡如梦初醒。
“那个，那个，”感觉好像打断了什么，系统的语气莫名心虚，“门口有人……要不要去一趟……”
压下翻涌的气息，陵九渡甩袖：“走。”
魔教的地盘全名叫天魔域，占据大陆北方大片区域，由数个大大小小的分舵和下属组织构成，每日都有无数的组织覆灭，也有无数的组织新起，说是魔教，不过是外界搞不清内部构成而起的诨号。
反正天魔域的人懒得和外界打交道，关起门来玩自己的勾心斗角，魔教就魔教吧。
其中有几支势力活得比较长久，万蛊窟便是其中一支，蚀道人死后周围组织对这片空地虎视眈眈，陵九渡虽然没有重建万蛊窟的想法，但卧榻之侧，岂容他人他人酣睡？
“哟，我当是谁，这不是蚀道人曾经养的一条狗嘛，你忘了，我以前还见过你。”
步辇上坐着的是个艳丽挂的男子，携带近百修士遥遥与陵九渡相对，陵九渡认得他，万蛊窟的邻居春山派。来万蛊窟找死的人何其多，他有时候处理的是蚀道人的旧部，有时候处理的是蠢蠢欲动的其他门派，春山派就属于后者。
陵九渡心情差得离谱，但还是很有礼貌地说：“滚。”
“说你两句还真生气了，”男子话锋一转，语气森然，“我也不废话了，把蛊将令交出来，我兴许能饶你一命。”
“我也说过很多次，我没有蛊将令。”
“蛊将令是蚀道人掌控蛊毒的本命法器，而你又杀了他……”强大稀有的法器人人觊觎，男子讥笑，“想说点小谎护食多正常啊，但你要知道，小狗，没地没势力，你护不住的。”
爱信不信，蛊将令早跟蚀道人一起烂地里了。陵九渡懒得跟他多说，很有礼貌地召唤雷霆劈烂春山派的步辇。
雷霆如有实质，贯穿车舆又嵌进地表半尺，依附雷霆的深紫色物质仿佛活体，蜿蜒其下，一点点扩散开来，所过之处，蚁虫暴毙，苔藓枯萎，寸草不生。
蚀道人给他种下的毒，终究变成他的武器。
春山派男子看见这一幕，反倒开怀大笑：“你说你没有，骗鬼呢！”
他反手变出一把长柄朴刀，刀刃直指悬于半空的陵九渡。
论人数，春山数百人远盛陵九渡一人，论实力，他和陵九渡都是元婴期，论修炼时长，他突破元婴期已久，而陵九渡不久前还是蚀道人的狗，他不可能在背刺蚀道人的过程中毫发无损，
男子放宽心，他怎么可能输？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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