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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落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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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央宫内,明亮如昼,奴仆成群,往来穿梭。赵嬷嬷看着痛苦不已的程瑄,恨不得自己能代她受尽这苦楚。
程瑄紧紧抓着赵嬷嬷的手,汗水和泪水濡湿了枕巾,发丝贴在额角,一边忍受着疼痛,一边气若游丝地道:“孩子,是个男孩的话,就,立刻送走,一刻也不能等,师兄,会在外面接应。嬷嬷,我是活不成的,皇帝今日能下令要了我全族的性命,想来,也不会留我一人。但孩子不同,不管留在宫里的,是不是我的孩子,都请嬷嬷,护她无恙……”
话音落,接生婆的声音就响起了:“恭喜娘娘,贺喜娘娘,是位公主。”声音传开,殿外瞬间跪倒一片,在满宫殿的贺喜声中,接生婆抱着襁褓走近,对着赵嬷嬷摇了摇头。
赵嬷嬷将孩子抱到侧殿,放在榻上,而后抱起另外一个走出侧殿,留在殿内的襁褓,也在同一时间,被人抱出,走向小门。
“皇上驾到!”褚公公的声音在殿外响起,赵嬷嬷对着程瑄微微点头,而后抱着孩子走出内殿。
“瑄儿怎么样了?”萧皇大步走进未央宫,面上的担忧不似作假,仿佛下令诛其全族的人不是他。
赵嬷嬷抱着孩子行礼:“娘娘刚生完公主,现下虚弱得很,正在休息。”
“公主?”萧皇原本的担忧在此刻烟消云散,毕竟,如非迫不得已,谁都不想对自己的孩子下手,更何况,这是他第一个孩子,意义都不同,思及此,脸上的高兴便真切了许多,大手一挥“赏,都赏!”
“不好了不好了!”宫人来报,“程皇后血崩了!”
赵嬷嬷险些抱不住怀里的孩子,又不敢将孩子随意交于他人,皇帝早在听到消息时就进了内殿,只见一贯端庄温婉的程瑄此刻虚弱不堪。皇帝说不清此刻是什么感受,他与程瑄是少年夫妻,情谊不假,只可惜那点子情谊早在这么多年的猜疑和欲望中渐渐消散,以至于如今,已剩不多了。更何况,程瑄的死,虽不是他直接造成,但也是他算计之中的事情。
丧钟鸣,风波止。
在凌源抱到襁褓的那一刻,听到了钟声,将孩子送出来的婢子回头看向未央宫的方向,而后推着凌源往外走,声音都带上了哭腔:“凌大人快带小公子走,娘娘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小公子了,请凌大人快走!”
凌源就这么被人推着上了马车,而后有人驾着马车消失在夜色里,将孩子带回凌府后,已是深夜。凌源先是去了右相府,带人将师父和师母的尸身好好收殓了之后,从后门离开准备离开时,凌源看到了被夜色掩住的一顶软轿,拉着缰绳的手愣了愣,翻身下马,那人也从轿子里走了出来。
“齐贤!”凌源简直是从牙缝里挤出了他的名字,直接一拳锤在了他的胸口,齐贤生生忍下,连退了几步。凌源紧逼不舍,抓住他的衣领,“我师父对你不好吗?!你竟然诬陷他!你简直该死!”
被人这样抵在墙上,齐贤的脸色都没变一下,只淡淡说:“最迟明天上午,你凌家必须退出京城,不然一个都活不了。”
“你!”凌源一拳打在墙上,“你今日知晓提醒我,为什么不能再救一下师父?!”
齐贤没有说话,半晌,才说了句:“带着那个孩子一起,去偏僻的地方。”
“你……”凌源大惊,本以为师父和师妹的安排应当是天衣无缝才对,齐贤怎么会知道。
“既然做了,就该抹掉一切才是。你也好,程渊也罢,都太慈悲了。”齐贤拿开凌源的手,“保重。”
等到反应过来时,后巷已只余凌源一人,他没忘记还有要做的事,翻身上马,直奔原宅。
原澈藏在密道里,只觉得时间漫长,许是白日里睡得太久,即便此刻已是夜深,他也没有半分睡意,眨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可是又不敢闭上眼,他害怕看到那些血淋淋的人。那个好看的人说要来接自己,为什么还不来啊……
密道口打开,唐安提着灯笼出现在尽头,原澈立马蹬蹬蹬地跑了过去,紧紧抓住他的衣摆,仰着头看着他,有点害怕这个人突然一下反悔不带自己走。
唐安把放在原澈身上的眼神收回,说了句:“走吧。”
在走出原宅的时候,原澈回头看了看,借着月光,原澈和藏在花园拐角处的凌源对视了:是凌叔叔。但他没说话,只看了一眼之后,就转过头了。没有别的原因,只是原澈本能地感觉到,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后……
第二日,凌源举家离开京城的消息就传遍了大街小巷。在程家和原家覆灭后,以往和程家关系好的家族都在此刻纷纷沉默,而凌源给程家人收尸这件事,上面人虽然没有表态,但都默认是不喜的,都纷纷在猜凌家会不会受到牵连。却没想到凌源直接辞官,远走。
十五年后,柳家村,糕点铺子。
“竹叶,你是不是又去后山了?”柳霖看着正在装糕点的柳竹叶,不善发问。
“额……”柳竹叶看着手背上显而易见的疹子,藏都没法藏,只好顾左右而言他,“哥,昨天晚上后山的星星可好看了,一颗一颗落下来你知道吗?我活了十五年,第一次见到,真的很好看,你没去真的太可惜了!”
柳霖抬手就是一个爆栗:“你去一次后山,身上就会起一次疹子,从小到大无一幸免,偏偏你就不长记性。结果每次一发作就开始后悔,开始哭天抢地,大喊后悔,还说着下次再去你就是猪。”
“哥……”柳竹叶拉着柳霖的胳膊,撒娇,“那不是有哥哥你在嘛,你不是一直在研究怎么让我不起疹子嘛!”
“那也架不住你一天往后山跑三趟!”
“夸张了,夸张了哥。”
柳霖嘴上是没饶她,但身体已经去柜子上拿药了:“先吃个这个吧,晚上再让娘给你抹点药。”
柳竹叶双手接过瓷瓶,笑得狗腿:“嘿嘿嘿,谢谢哥!”
晚上吃晚饭时,柳家爹娘都看见了柳竹叶手上没消的疹子,作势要来骂她,柳竹叶连忙求饶:“哥哥上午已经骂过我了,爹娘,你们就别再说我了吧。”
如果有京城的人在,就会认出柳家夫妇正是十五年前从京城离开的凌源夫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