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醉萤》三不

7、第七章

　　数学课结束大半天，众人依旧沉浸在高老庄那番话的余韵中，连因为暴雨而不得不改为室内自习的体育课也没有打消大家的热情，反而自动自发地上成了数学自习课。
　　大家热情格外高涨，纷纷围成一团激烈讨论着，把踩着双人字拖懒洋洋走进来的体育老师都吓了一跳。

　　高老庄发起的这个活动，被高二五班的同学很快起了个代号，叫“高二五班小奥赛”，而除许知之外的所有人，也有了一个特别的名字，叫“撬翻地球特别行动队。”

　　唐青桌上摆着一张不知从哪里传过来的数学试卷，旁边则躺着一张纸条，封面上硕大的几个字――“唐青同志亲启！”
　　翻开，里面的内容是：“唐青同志，鉴于你身份的特殊性，经组织内部讨论，现任命你为特别行动队情报小组组长，主要任务是负责打入敌军内部，获取重要情报。组织会记住你的付出，加油！”

　　年轻人心思单纯，即使昨日有不少人因为她这个天降的“数学课代表”身份而不满，却在短短一节课的时间里，就消除了对她的恶意。
　　他们甚至体谅地借来了年级第二林乔的数学试卷，试图临时给她抱抱佛脚。

　　毕竟，上学期期末考的成绩早在第一堂课时，就被老高公之于众了，而她全班垫底的那个惨不忍睹的数学成绩，在高二五班早已不是什么秘密。

　　看着桌上这两样东西，唐青的心情不可谓不复杂。
　　她一直挺没心没肺的，高一时，19班的数学老师是一个非常负责的女老师，因为数学成绩，她经常找唐青谈心，也像朋友一样苦口婆心地开解她，可唐青的成绩却始终没有起色。
　　上课还是那副心不在焉的样子，考试时，更是随便，心情好时，会多写两道题，心情不好时，填完选择题就开始睡觉，这样的次数多了，那个女老师也放弃了，于是唐青的成绩越来越差，最后，是分班考那个醒目的“30分”。

　　可是很奇怪的，她能拒绝那个女老师的好心，却无法拒绝这个玩笑似的“特别行动队”传来的善意……

　　与此同时，许知刚走到数学教研室的门口。
　　下雨天，室外光线有些昏暗，办公室里此时亮着灯，门虚掩着，并未锁上，里面有几位老师正在聊天。

　　“诶，老高，上次小林说的那个数学的好苗子，你见过了吗？和许知比怎么样？”
　　一个老师突然叫住高老庄，问。
　　“你说唐青啊？当然见过了，不过看了也白搭，你们知道那孩子上学期考了多少分吗？‘30’！”老高的声音嗡嗡的，听不太清，好像正在喝水，“我高血压都差点被气出来！你们说现在的孩子都怎么了，都跟咱这儿玩叛逆呢……不过好在才高二，还来得及……”

　　唐青的名字一传出来，许知动作便一顿，他皱着眉，下意识停住了准备敲门的手。
　　“30分？！真的假的？小林说以前那孩子走竞赛的？还拿过初中组的国赛一等奖，这么好的苗子，究竟出了什么事啊？”

　　“好像是她家里的原因，具体的就不太清楚了，陈老师找她谈过很多次话，可这孩子警惕心强得很，不肯对她说实话。”
　　“唉，真是太可惜了，这种苗子如果一直走竞赛，说不定有机会进国家队，我们学校好多年没有出过国家队员了吧？这一届好不容易有两个有希望的，结果一个对参赛没兴趣，一个又这样……”

　　“算了算了，别说了，走一步算一步吧，走不了竞赛还有高考嘛，去年题出得太变态，一个满分都没有，结果被二中一个学竞赛的捡了便宜。今年咱们不蒸馒头争口气，必须争取一下双满分。”

　　……

　　许知在门口站了许久，等到里面的话题已经换了几轮，他才抬手在门口敲了敲，“报告。”
　　“许知呀？进来吧……”开门的是一个年轻的男老师，一眼认出了他，随后格外热情地把他迎了进去。

　　老高正在低头写着什么，闻声抬起头来，笑着叫他，“你来啦，”他随即递给许知一张纸，说，“你先看看这道题怎么样，能写出几种解法，等明天出给那群小崽子，咱也摸个底。”
　　许知捏着那张纸，却没看，反而格外认真地看着老高，“高老师……”他顿了顿，脸上闪过一丝凝重，随后继续道，“刚刚我在门外听到你们说的话了，您能……跟我讲讲唐青同学的事吗？”

　　老高脸上闪过一丝讶异，看着他，好半天才笑着搁下笔，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开口，“唉，算了算了。既然你听到了，那我就给你讲讲，”他转眼觑了他一眼，“事先说好，不准告诉其他人啊。”
　　许知抿了下唇，“我不会的。”

　　得到这句保证，老高点了点头，他推过去一张椅子，一副要促膝长谈的模样，等到许知落座，他才缓缓开口道，“这得从我的一个开数学奥赛培训班的学生说起……”

　　……

　　“就是这样。”
　　“我那学生以前就是走竞赛路子的，还曾经进入国家队拿了世界赛团体一等奖。他也是我教书生涯以来，见过最有天赋的孩子，能让他都夸赞不已的好苗子……”

　　说到这里，高老庄突然停住话头，转眼看向全程一言不发安静听他讲话的许知，“许知啊，你知道吗？我个人觉得，唐青的数学天分并不比你差，甚至，某些方面，她还能胜过你。你是很好，但很多时候给老师的感觉是，你的答案太过一板一眼，就像是试卷上的参考答案，但唐青，”老高眼中闪过一丝兴奋，“她让我看到了一种蓬勃的生命力，她也在做题，但她的答案让人觉得，数学是一种源源不断创新的力量，总有一天，我们能摸到顶端的那扇门，并且，推开它……”

　　老高的神情有些向往，仿佛透过他们，看到了其他美好的东西。

　　半晌，老高才从自己的幻想中清醒过来，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摸着稀疏的头顶，对许知说，“总之就是这样，因为唐青同学情况特殊，老师在没征求你的同意的前提下，就擅自点你们一起当课代表，你不怪老师吧？”

　　许知摇摇头，“不会。”
　　他想，幸好老高做了这个决定，否则他还不知道原来每一朵开在墙角的普普通通的太阳花，曾经都可能是活在太阳底下，被人精心呵护着最灿烂夺目的花。

　　回到教室，周围所有人都在讨论着数学题，就连唐青都拿着一张试卷，目不转睛地看着。
　　许知站在座位前，目光有些复杂，打量着唐青的动作。
　　她看题的速度有些快，手上握着一支笔，下意识在草稿纸上写着什么。
　　许知看了许久，认出那是一个公式，那个公式不是高中教材内容，而是一个竞赛会用到的公式。
　　可其实那道题很简单，高中教材书上好几个普通知识点都能解，见到这一幕，许知的眼神顿时多了些复杂情绪。

　　“啊，好同桌，你回来了啊。”
　　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唐青很快发现了他，也不知是吃错了什么药，忽然格外热情地站起来，一边帮他拉开座椅，一边露出标准的八颗牙齿，“来来来，快请坐。”

　　她那张小巧清秀的脸上表情格外生动，只不过有些过于灿烂了，以至于看着有些滑稽。

　　他内心复杂的情绪瞬间消散了，有些无语地看着她狗腿子一般的动作，顿了片刻，才走过去坐下。
　　而殊不知，唐青却在他身后露出一个得逞的笑，她朝着某处，悄悄比了个“ok”的手势，随后三步并作两步走到自己座位上，伸手在桌洞里掏了掏，最后拿出一个东西……

　　“同桌，你辛苦了，这是我的一点点儿心意……”唐青谄媚地将东西塞进许知手里。

　　而后者……看着被送进自己手心的奶茶，许知动作一滞，随后面无表情转头看着唐青，“你又在玩什么把戏？！”

　　唐青故作乖巧地朝他眨巴着眼皮，随后挤眉弄眼地朝他面前那张纸飞眼刀，“好同桌，你手上拿着的是什么？！”
　　“是不是题？”她凑近他，用气音小声说，“我就瞄一眼行不行？！只瞄一眼，高老庄不会知道的！”

　　唐青眼神发亮，满脸期待地盯着许知。
　　在她的预想里，这里这位看似傲娇需要顺毛捋的同桌，其实是很好拿捏的。
　　然而这一次唐青却打错了算盘，面对她的小手段，许知竟不为所动，甚至当着她的面把那张纸揉巴揉巴，最后塞进了自己的书包里，冷血无情道，“哦，不给。”

　　唐青：……！！！！

　　女孩儿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由晴转阴，整个人都蔫儿巴巴的，看着十分可怜。而许知见状，却没有丝毫怜惜之意，甚至还在心里冷笑一声，暗道――好同桌守则第一点：要让同桌爱上学习，而不是爱上作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