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高考，今天驱魔[怪谈]》又闲游

38、骨雁

　　林空还是决定进门。

　　她打算用物体变化的能力开门，但是手放在门锁上的时候，她才发现门原来没锁。

　　没锁？

　　是不是太放心了？

　　林空攥紧了手，朝里面继续走。

　　打开了主屋的门，在屋子的正中央，赫然就是一个老人。

　　许爷爷躲也未躲坐在这里。他的一侧手臂上缠绕着许多的绷带。

　　那是白狛咬出来的吗？林空心想。

　　林空是提防的姿态，但是许爷爷冲她摇了摇头。

　　“不——别担心，坏事不会再发生了。”他说。

　　“我不会再做那样的事了。我知道自己的错误，真的非常非常非常抱歉。”他垂着眼睛，深深的鞠了一躬，语气十分真诚。

　　是……陷阱么？

　　林空不由得谨慎。

　　一切的事情都是一样，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他做了那样多坏事，怎么能在一时之间改邪归正呢？林空觉得并不能信任。

　　只不过，老人眼中那种懊悔和愧疚，让林空都觉得有些恍惚了。

　　“对不起。”他再次开口，“我有些时候控制不了自己……我不知道我是怎么了……”

　　“这不是知道不知道的问题。”林空道，“你潜入我周围这么多次，说不明白自己做了什么就牵强了吧。是挑衅？刻意刁难？出于什么理由，因为我是灵师么。”

　　林空问。可是她又很好奇，对方究竟是怎么知道自己是灵师这件事的。

　　许爷爷的脸上出现了一丝局促的神情。

　　“不、呃……说来话长。”

　　林空觉得他在闪烁其词。

　　“那么你攻击你邻居家的池塘的鱼和鸟是什么理由？你们不说是很好的朋友么？”

　　许爷爷深深的埋下了头。

　　“请不要再问我了。一切都是我的不好。我会为我的行为付出代价的。”

　　这些话把林空直接给搞得迷惑了。

　　“代价？”林空问，“你能付出什么代价？”

　　被他伤害过的人心中的阴影不会消失。这不是那样简单的事。何况林空认为，除了自己和陈爷爷外，他一定还攻击了很多其他的人。也包括她白狛。

　　林空绝不能随便放过这种事。

　　老人也似乎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想了很久之后，他说：

　　“灵师，我……知道你在收集恶灵，是不是？完成你手上的那本书？”

　　他说到这里，林空觉得老人果然长期在观察自己。竟连恶灵书的事也知道了。这让她的心里又多了一层提防。她眯起眼睛，听他继续说下去。

　　没想到老人的下一句话，却出乎了林空的预料。

　　“我会住进那本书里面去的。虽然……我可能没有什么作用。”老人颤巍巍地扶着椅子的扶手，站起身来，很慢的开口：“要我做什么我都会做的，就让这件事结束吧。我也可以献出我的性命，不过本来我也活不了多久了？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会自己在这里解决自己……不给你添麻烦，这样你看可以吗？”

　　林空长大双眼，听完这话愣了一会儿。

　　倒不是可不可以的问题……

　　他道歉可能是假，但是自愿放弃生存…？

　　一日之前还在猖狂的攻击人类的家伙，此刻忽然变得如此卑微。这太不自然了。

　　林空理所当然的想了另外一种可能性——他在隐瞒什么。

　　林空表面上不动声色，实际偷偷观察房间的四周。

　　人一旦隐瞒某些事，就代表那件事对自己很重要。

　　林空的视线停留在老人的手臂上。

　　纱布上血液鲜红。

　　林空忽然眯起眼睛。

　　事情不是已经发生几个小时了吗？

　　血液怎么会是鲜红色的呢。

　　……是伪造的。

　　林空这样想。过了一会儿，她忽然笑了一声。

　　“我不是想要你的性命。不过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许爷爷滞了一下，连忙带着笑抬起脸，“可以，什么？”

　　“你的那个小孙子去哪了？”林空问，“还是说该叫他什么呢？那只黑色的鸟？”

　　老人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你……是在说什么？”他颤巍巍的回答，还在佯装不知道。

　　“别装傻啦。”林空道，侧过脸，“许爷爷，您说自己的生命不重要，可是您明明就在带着一个孙子。那样小的小孩在身边，你能放得下他？除非他并不是什么小孩…而你也打算自己揽下一切过错。至于你会为谁做这些……也不是那么难的事情了。”

　　看着老人惊愕的表情，林空心里明白，果然说对了。

　　“我……听不懂你说什么。”老人一下子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可见他所受的重伤也是假的。

　　林空垂眼看那伪造的伤。

　　“当人牺牲自己也要隐瞒一些事，那就表明那个事对自己很重要。我认为您不是坏人，我也没有打算杀死他或者祛除他。还是说实话吧。”

　　许爷爷的口张张又合上，看起来很不知所措。他不相信似的。

　　“但是灵师们……会把那孩子杀死的。”他很惶恐似的。这下林空就明白了他为什么不惜让自己成为‘犯人’也要把一切事情揽到自己身上的理由。

　　不管那家伙是怎样的凶恶顽固，眼前这个老人，对那个少年是有着爱的。

　　林空知道很多恶灵作恶并非出自本性，就像乱文字一样，它们的恶念在萌芽的过程之中，赋予了它们一些邪念，使它们丧失心智。如果是这种情况，自己的净化能力刚好能够把这些恶念根除。所以林空认为并不能完全怪罪于恶灵自身。

　　“我不会杀死他的。”林空说。

　　“但你是灵师！”

　　“一个人有一个人的方式。”林空回答，“我习惯劝人从良。我也能理解他们或许有自己的苦衷。”

　　老人纠结在原地，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被这样的理由说服。

　　他还没决定好该如何做，这间房间与侧室相接的大门忽然敞开。

　　一个有着漆黑的头发和眼睛、皮肤白的异常的少年冲了进来。他的皮肤白的好像纸，眼睛黑如夜幕。长得倒是不错。他的确浑身是血迹，身上被用绳子绑起来了。但是这并不能阻止他那种攻击的冲动。

　　他的十根手指指尖都是很长的指甲。足以伤人的那种。

　　少年朝着林空冲了过来。

　　“给我停下！”老人喝着。

　　林空避也不避，在少年过来的时候，屋子里的两架椅子冲了过来，架住了少年。

　　少年满身血污，伤势很重，确实与白狛不相上下。

　　籍此他也没有使用多少灵力。

　　看在老人的份上，林空暂时不想伤到他。椅子控制他的行为，远离他的伤口。

　　“你！都是因为你们灵师！”少年高声尖叫，“因为你们的存在！事情才会变成这样！”

　　林空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看起来少年痛恨灵师。

　　难道是他的同伴被其他‘同行’清除了？

　　恶灵和灵师是食物链的两端，普遍来说水火不容。但是她又不会没理由的伤害恶灵，这属于迁怒。

　　“我又没有见过你。”林空道，“我也没有伤害过你。”

　　少年根本不肯听，眼泪大滴大滴滑落。

　　“是你……就是因为你，才会变成这样……”

　　林空怀疑是少年误会了什么。

　　可是少年变得一言不发了。不管林空再怎么问，他只是乖戾的站在原地。

　　老人这时候才回过神来，走了过去，又是不忍心责备，又是生气，板起脸，在少年的身上打了两下。好像在教训小孩子。

　　“骨雁！我不是说了不许伤人的吗！”

　　叫骨雁的少年一言不发，漆黑的眼睛里出现愠色。对于任何问题，都置若罔闻。

　　林空觉得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她准备直接净化恶灵。只要她用了净化的能力，就可以知道困扰并且控制着少年的事是什么事了。于是她走过去，手触在少年的肩膀上。

　　“……他不是故意的……”老人又担心地过来。

　　“没事，不会弄伤他。”

　　林空说，可是她的掌心触碰到少年的身体的时候，净化力量尽管聚在掌心之中，却无法使用出来。林空睫毛一颤，察觉到了脑海里出现了一行提示。

　　【骨雁，他是……】

　　信息卡住了。

　　【你暂时不可以净化该恶灵。】

　　林空以为有什么理由。正等着继续的说明，但是文字却就到此为止了。

　　除此之外，什么提示都没有。

　　林空觉得很奇怪。这是为什么呢？出于什么原因，自己才不能净化他呢？

　　事事总要有个理由。

　　可是这件事似乎没有理由。

　　“你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林空看向骨雁，他仍然是一脸冰冷的样子，打定了主意不说话似的。身体不由自主的抽搐几下，似乎是因为受伤太重的原因。如果是别的时候，林空用很多方法可以逼他回答，可是眼下这样的模样，责问似乎也有些残忍。

　　她觉得恼火。

　　“别板着一张脸，我可没欠你的！”

　　少年看向窗外，一声不吭。

　　林空转过脸，打算问和他生活在一起的许爷爷。他闪烁其词，肯定也知道一些事情。回头之后，林空却愣住了。

　　“许爷爷你……”

　　老人佝偻的站在一边，脸上是难舍的神情。这倒不是问题，问题是他并没有脚。

　　林空也是此时才意识到，在老人身上并没有什么光芒。他是暗淡的、是虚无的。过了一会儿，林空明白了。老人是一个鬼魂……或者说类似鬼魂的东西。

　　少年猛然抬起了脸。黑曜石般的眼睛里充盈泪水。

　　“不行……还没到时间！”

　　他大喊，然后冲过来，险些撞到了林空的身上。他朝老人扑过去了。

　　林空看到他抱在佝偻的老人身上，老人此事并未再斥责什么了。他抚摸了少年的头：“这都是正常的。这才是正常的啊。”

　　“不……不行……”少年的眼泪滑下来，在他的脸上乱淌，“不行，你不能离开。”

　　老人对他摇了摇头：“记得我和你说过的，不许再伤害别人了！知道了吗？！你要听灵师的话！她可能能帮助你！”

　　少年泣不成声，没有回答。

　　老人抬起脸，看向林空：“对不起，我知道你可能有很多要问的事情。来不及解释了。之后，就让他亲口和你说吧。骨雁曾经是个很好的孩子，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会变成现在这样。但是拜托你，请别伤害他。他本意不是如此。”

　　他的声音越发微弱了。恐怕不能以这样的状态持续很久。于是老人转过脸，又看向少年：“记住我对你说的话。”

　　他说完这一句，不断变淡的身影彻底变得淡化，并渐渐消失在空气之中了。

　　少年高嚎了一声，那声音听起来像是动物的嚎叫一样。他清瘦的手臂想要抱住老人的身体，然而，他手臂一揽之后，就仿佛拥抱了一个幻象一般，终还是破灭了。

　　老人的身影消失，而少年跪在地上，放声地哭号起来。

　　站在后面的林空神情参杂着复杂的看着这一幕。

　　为什么老人是个幽魂？少年作为骨雁的过往，与老人之间是什么联系等等，有着多种的可能。

　　但是林空知道眼前的画面是一场生死别离。她不喜欢这个桀骜孤僻的少年，却也不能打扰这样的时刻。

　　理由很简单。因为作为她，她有相似的经历，很能理解那种心情。

　　少年骨雁哭着哭着，忽然软了性子。红着眼睛和林空说了一句：“对不起。”

　　“以后我会听他的。”

　　少年又扑倒老人消失的地方了。

　　林空没有回答，转过面孔，看向窗外。也没有再问什么。

　　夜色浓郁，月亮很美，可是是红色的。

　　林空忽然想起来早上时候手机有推送。今天是月食。

　　美得莫名有种危险的感觉。

　　此时的林空没有察觉到异样。然而，很快她就会发现，作为灵师而言，可能一切的直觉都是有迹可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