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高考，今天驱魔[怪谈]》又闲游

22、梦里梦外

　　以林空的当时8岁的身高，是不可能从这样深的一个坑中爬出去的。

　　就算爬出去，也会被那样一群恐怖的黄鼠狼袭击。

　　坑顶之外的山洞，已经有香气漂了过来。那是大锅里香料的味道。

　　林空蹲在地上的坑的坑底，抱着自己的双腿。泪大滴大滴的滑落下来。

　　她就不该去管那个窗子。要是没有过去看就好了。

　　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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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外面，搅和锅子的黄鼠狼自然是没有丝毫的担心的。

　　人类们是不会找到这里的。因为这是深山老林里动物们的领地。在外面的树丛上，它们挂满了迷迭香的叶子。

　　人们会被叶子引向错误的方向。

　　再说了，现在还是深夜子时，人类大抵根本不会想到自己家丢了个小姑娘。到明天天亮，才是他们哭天抢地的找人的时候。

　　但那时候，聪明狡黠的黄鼠狼精们，早就饱食一顿，然后找好新的地方匿身了。

　　大锅里的水在沸腾，香气越来越香了。

　　——林空还是尽力的想逃出去。可是他不管怎么跳，也不可能够得上土坑的边缘。

　　她想活下去。她不能死在这里啊。

　　当时仅有8岁的林空，依然有着坚强的求生欲。

　　可是她太脆弱了。自身就是软软小小的一只团子。她不可能有方法对付这些生物。黄鼠狼精侧过来脸，看了一眼，发出了嘲笑的声音。

　　林空努力了很久，但是她发现没办法。

　　没办法，这世界上可能就是有人做不到的事情吧。

　　她缓缓地垂下手，绝望的蹲了下来。把脸埋在膝盖里。哭出来了。

　　其实林空是很少哭的小孩。就她周围的家人的而言，林空不是婴儿之后，只有林昇见过林空哭的样子。一次是因为幼儿园的小朋友谎说林空拿了他的东西，把林空气哭了。后来是林昇出现，找到了证据，让那个坏小孩憋成了红脸，在全幼儿园面前声泪俱下的跟林空道歉。

　　还有一次，是林空运动会的时候，她代表小学参赛少年马拉松大会，明明好好准备了的，但还是获得了不好的成绩。她被自己气哭了。林昇安慰了很久才把林空哄好了。

　　林空从小就什么都不怕，一来她的确性格算是很坚强的。二来，因为无论什么时候都有人保护在自己旁边，她不会觉得有什么真正的危险。

　　可是这一次不一样了。这次哥哥不在她的身边。

　　林空还没有遇到过如此可怕的状况。

　　外面，黄鼠狼的声音变得愈发响了。他们正在围着那一口大锅，正在狂欢。因为水烧的差不多了。

　　再过不久，就可以把这个人类小孩丢进去了。

　　林空看着地面，这时，她忽然觉得地面上什么东西在蠕动。

　　她本能的以为是虫子，所以条件反射的绷紧身体。但是抬起眼的时候，她才注意到一个不可思议的现象。

　　坑底干燥的土壤中有一块，像泥浆一样缓缓转动，然后从中冒出五个指头，那是一只由土构成的手。

　　林空惊呆了。

　　这是什么？

　　而这只手还在慢慢的从土壤之中伸出来，向周围试探性的摸了一摸，像是在搜寻什么东西。

　　然后……泥浆形成的指尖，忽然注意到什么似的，朝林空的方向靠近了过来。冰冷的泥浆手指触到了林空的脚踝。

　　林空屏住呼吸。

　　可是说不出为什么，她并不是很怕。

　　碰到林空的脚踝之后，手指自身似乎也是一惊，随即握住了林空细细的脚腕，像是确认的她的身份似的。

　　片刻之后，手就从土地之中消失了。

　　林空莫名觉得这只手的样子她很熟悉。

　　不过半分钟之后，林空就听到土坑外面有惊叫的声音。

　　——惊叫却是来自黄鼠狼的。

　　它们叫的那样凄惨，好像是被什么宰杀了一样。

　　林空还看到了土坑之外，有什么红色的东西在飞溅，甚至甩到了林空脸上。

　　林空用手擦了一下，指尖深红。

　　林空认为那是血。

　　…外面…外面发生什么了？

　　林空又怕又好奇，抻着小腿掂着脚尖，努力朝坑外看去。

　　她还没爬上坑，就有一个身影出现在土坑旁边。是林昇。

　　林昇总是很好脾气，从小到大，林空从没有看到过他生气。

　　但是这一次，她忽然感觉到哥哥的陌生了。

　　林昇的头发胡乱的粘在脸上，表情黑的发青，一只垂着的拳头上全都是血。

　　本来看到林昇，林空就该有了安全感。但是林昇的这幅模样，还让她感觉到害怕。

　　“哥哥…”

　　正在林空琢磨不定的时候，一只手伸了过来，比往日都要用力的攥起了林空的手臂，把她从土坑里拖了出来。

　　林空有点说不出话。

　　“对不起，都是我没好好关窗……”

　　这时候，她忽然感觉到有水滴滴在自己的脸上。

　　令林空意想不到的是，林昇竟然哭了。

　　“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林昇蹲在地上，一把把她揽住，抱在怀里，“是我大意了，爸回来之后，我就没想那么多，对不起，我差点，差点就让你出了大事……”

　　林空见到这样的哥哥也很茫然。

　　但是看着她的样子，林空鼻子一酸，说不出什么话，只能一边摇着头，一边把脸埋在哥哥的肩膀上。

　　但是，等她双眼红肿的张开眼后，看着地上一片惨状的黄鼠狼的尸体，林空心里猛然一跳。想起了刚刚坑底钻住她的小腿的那只手。

　　到底是怎么回事……

　　哥哥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可以做到这种事。

　　她自己抬起手，狠狠的在自己的脸上捏了一下。

　　好痛。真的不是梦。

　　可是林空没有问出这个问题。不知道为什么，她有一个直觉，这可能不是自己可以知道的事。

　　而从很久以前开始，她的第六感就很准了。

　　林昇抱着林空，把她一路带了回家。在找她的还有爸爸，却没有妈妈。

　　这点对林空而言同样很奇怪，明明发生了这样大的事，妈妈却睡着了。林空看看爸爸又看看哥哥，两人却没对此说什么。爸爸见到哥哥把她平安带回来之后，也一把把林空搂在怀里，担心过度而啜泣起来。

　　“爸爸，你的胡子好刺哦。”林空小声说。

　　那天晚上，虽然有一万个问题想问，但是因为某些林空难以理解的原因，她还是很快就睡着了。

　　人在接触灵物之后都会出现程度不同的反应，这是很正常的事。

　　不过，林空似乎对山上的灵物有着特别的吸引力。这是林家父子一直想要避免，却没有办法避免的一个问题。

　　-

　　次日，林昇就开始发高烧。烧的整个人都有些糊涂了。

　　林空看哥哥难受的样子，自己也难受的不知如何是好，在哥哥的房间里进进出出无数次，给他倒水、拿药，换毛巾。

　　一次进门时候，林空停住了脚步。因为她听到了林昇正在和人讲电话。

　　她皱起眉头，发烧了怎么还能讲电话呢。结果，电话里的内容却吸引起了她的注意。

　　“是早鹊。都怪我没发现它。它注意到了小空，还把这个消息告诉了黄鼠狼精。大概是避免自己的孩子再被抓走，只能迫害别人家的小孩。”林昇声音闷闷的说。

　　而电话的那头，是个非常好听的青年的声音。

　　“真是同流合污。不过……不管怎么样，你可真行，那玩意也算是山里的仙，你就这么把它们给屠了，遭到报复也是正常的。”

　　林昇捂了一下自己的额头，呼吸粗重，目光沉沉的回答：“当时没考虑那么多。看到它们把小空拖走还想对她下手的样子，我大脑一黑，啥也管不了了。”

　　“妹控。”

　　“闭嘴。”林昇说，“你又没见过小空，她是全世界最好的小孩。”

　　对面的人听到这里笑了。

　　“好好好，知道了。下次我就去见见全世界最好的小孩。可是现在怎么办呢，小孩肯定也知道你的事了。你们想糊弄过去吗？”

　　“……”林昇沉默了，“她什么也没问。可能年纪太小了，每天脑袋里装的东西本来也挺奇幻的。对于不理解的事不太在意。也许能蒙混过去。过几年可能就忘了吧。”

　　“我看恰恰相反。”电话那头的声音道，“小孩可没你们想的那么简单，况且你说过她很聪明对吧。我觉得她可能只是想等待你们亲口告诉她到底为什么。”

　　林空在门口一顿。

　　尽管她并不知道电话那头的人是谁，但是……他说对了。

　　她虽然年龄小，但不是什么都不去想。她也在犹豫事情的真相到底是不是她能够知道的。

　　她不想问。不管是秘密也好，还是其他的也好，她希望哥哥觉得她是值得信任的。因此可以把所有事说给她听。

　　林昇咳嗽了几声，躺在床上，艰难的回答：“可是为了保护她，不能让她知道这一切的事嘛。如果她真的忘不掉，那可能我爸还是会选择让她远离这些——”

　　“林空，你在这做什么呢？”

　　林空吓了一跳，扭过了头。

　　爸爸站在她的身后，盯着她看。

　　林空头一次觉得永远很温和的爸爸也变得陌生的严肃了。

　　“我……那个……哥哥。”

　　爸爸伸出了一只手。

　　林空意识到什么，一口气连忙说：“不要，爸爸告诉我，告诉我是什么，我不想什么都不知道！”

　　爸爸的眸光软了一下，还是把手放在了林空的额头上。捂了一下。

　　“小空是我最宝贵的宝贝。你要平平安安的、健健康康的在这个世界上长大。我会用赌上我的一切，避免你也卷入这个事情里来。”

　　躺在床上的林昇惊愕的往这边看了一眼，他没有注意到林空徘徊在门口偷听。但是林空被抹去这段记忆的时候，他的眼里出现了一些不忍。

　　他尊重父亲的选择——可是，这个选择最后还是失策了。

　　关于这件事的记忆到此为止。本来留在林空脑海里的关于那个夏天、那个暑假的故事，只有林昇带着她在山上乱跑乱逛、山里的空气很舒服、以及最后，她莫名其妙的害怕山洞的事情。最后那几天，他们全家准备去个峡谷漂流，因为那里要穿过一个水洞，林空却不明理由的浑身鸡皮疙瘩起来不想去，最后，这个计划就取消了。这种恐惧感甚至持续了很多年，到林空上中学的时候才消失。

　　到这个夜晚，这个尘封的记忆才宛如从一个壳中破裂出来，重新回到林空的脑海。

　　清晨——林空猛然睁开眼——原来那时候的事情是那样的么。

　　可是到底为什么一切都不让自己知道呢？

　　林空不知道。

　　她下意识地擦了擦眼角。意外的发现自己的手臂正在散发着银色的光芒…而且，上面开始浮现了一些隐约的纹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