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野之歌》枕旧

3、3

　　3.
　　季思程和姜澄最后还是选择坐洗马潭大索道缆车上山。

　　小小的缆车轿厢对于一米八八的季思程还是略显拥挤。一双长腿有些无处安放。

　　两人这样面对面挤在狭小的轿厢里，沿着索道向上升起。

　　姜澄的视角正好随着缆车的上升能看见大片的杜鹃花海。满山的杜鹃绽放着，裹挟着缆车，丛丛簇簇，满目皆是。

　　姜澄拿出手机想要拍下这一幕，打开相机却又见对面的男人也不转身去看，就看着她笑。鬼使神差间，放大的摄像头又被拉了回来，杜鹃花反而成了陪衬，画面正中央的少年眉眼间都是生动，喊着她坐稳点，下了缆车也能拍花，不急于一时。

　　可他又怎知道，杜鹃花随处可见可拍，少年人让人心动，又只此一人。

　　下了缆车就到了洗马潭的山腰。扑面而来的清新空气让姜澄不由自主的伸了懒腰。空山灵雨中，粉白的杜鹃开放的相得益彰，季思程也感慨着不枉此行。
　　姜澄看他在台阶上坐下，打开手机不知道在写点什么，写写停停，而后又是呆了片刻，看着像是把写的内容又都删了。

　　姜澄猜是男人在记录自己的灵感，却又不甚满意。也不想去打扰他，就自己转过身去平台那眺望更远处的山间杜鹃。

　　等到季思程回神去看姜澄的时候，发现姜澄已经往边上走了不少。他喊了句她的名字，前面的少女像是被惊了一下，转过了身。

　　或许是阳光正好，又或许是山中还有些雾气缭绕，那大片的光就这么洒在姜澄的肩头，连发丝都被很好的偏爱，染黄的头发亮起一片，随着山涧吹来的微风隐隐飘动，有几缕掠过她的脸庞。

　　姜澄突然被叫了一声，也不知道怎么了，转过身看季思程，傻傻的对他笑了下。

　　季思程面上不显，心里却又一瞬间的绷起，不知道是不是温度刚好的缘故，他觉得自己的心似乎就这么挺了一拍，又像被蚂蚁慢慢爬过，惹起许多悸动。

　　虽还是少年人，他也知道现在这种不对劲的感觉，能够叫做心动。季思程不愿再继续多想，看着姜澄有些迷茫的表情，加了一句“没事，就是看你很喜欢这，不打扰你看风景了。”

　　姜澄莫名其妙的点点头，没再追问。

　　两人就这么各自发着呆，看着这些美景，心里不知彼此又在想些什么。

　　季思程倒是又继续开始自己的写写删删，只是这次显然文思泉涌，手打字的飞快。一时间两人倒是谁都没有说话，只享受静谧的此刻，又在天色渐暗前，一起下山回了民宿。

　　晚饭依旧是云姐在准备，两人回去前提前给云姐发了消息，回到小屋的时候云姐也已经做的差不多了。

　　姜澄走了一天下来也有些累，此时就靠在沙发上不愿再动弹。开饭还有一点时间，季思程从楼上拿了吉他下来，坐在姜澄边上。又开始自己晃晃悠悠的边哼歌边弹琴。

　　这个旋律姜澄没听过，猜是他新写的，还没来得及发出来。季思程见姜澄望向他，得意一笑：“今天刚写了个大概旋律，怎么样？”

　　“好听。”姜澄夸到。

　　“吃饭吧，菜都做好了，趁热吃吧。” 云姐端着最后一盘菜从厨房出来，吆喝着季思程和姜澄。

　　两人也没再多说话，就安安静静吃完了饭，又缩回了沙发上。

　　季思程又开始哼歌，只是没再是之前的旋律。这首姜澄知道，是他前几个月刚发出来的新歌。老粉都夸依旧是质量标杆，又可惜仍是不温不火，在音综上唱过，也还是没激起什么水花。

　　喜欢的依然喜欢，也没什么不喜欢的，总归是没什么热度。

　　姜澄却觉得季思程还真是不设防，大大咧咧的唱自己的歌，不怕自己真的是粉丝，认出来了一通乱缠。

　　天色渐暗，屋内早已开了暖黄的灯。姜澄撑起胳膊窝在沙发上，就静静听着季思程唱着她脑海里早已经背的滚瓜烂熟的歌，在心里默默跟着哼。

　　明明前一个晚上的此时，姜澄才刚刚拖着行李箱到来，打扰了本在专注弹琴的季思程，不过一天的相处，两人就已经是坐在一起，一个依然如昨天般的轻哼歌曲，而她却也坐在了边上欣赏。
　　明明两人没有什么肢体接触或是眼神对视，姜澄却觉得除了岁月静好，她再也找不到什么词能够来形容现在的场景。

　　手机铃声打断了此时的柔和氛围，是季思程的手机响了。他看了眼来电名称，接通电话走到了小院里。电话声音很长，姜澄依稀能听见几个零零碎碎的“通告，活动”，想来是他身边的工作人员在找季思程谈一些新的工作，她也不愿多听，起身上楼回了房间。

　　听见季思程上楼回到隔壁的房间的声音已经是半个小时之后了，姜澄闲来无事，索性带起耳机又开始听季思程的歌，十几首循环播放，听着听着，就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另一边的季思程回了房间，刚刚收到经纪人发来的几个综艺录制的通知，时间尚早，还够他好好在大理多呆几天，他也就不急着走了。

　　一下子放空了自己没什么事做，脑子里倒是零零碎碎浮现出下午的场景。女生在阳光下回头笑，大片的杜鹃花开在身后，他只觉得四月天气尚好，春心萌动也是正常，却也不愿再想些什么。

　　毕竟萍水过客，不过相处几天便又会回到各自的生活，是分道而驰的人生。

　　季思程想来豁达，也不至于因为这小小的心动而觉得有什么去刻意相处接近的必要，顺气自然也罢，总归莫名的开头，无疾而终。

　　这一夜姜澄睡得安稳香甜，梦里少年的身影一个个掠过，是季思程大学时的模样，少年人意气风发，在vlog里不加掩饰自己的野心与梦想，诉说着未来蓝图，亦不知彼时的他若是知道自己现在的状况，又是否还会那么笃定要走这条音乐路。

　　时间就这么不紧不慢的过去，五天眨眼间一晃而过，在这几天里，季思程成了半个姜澄的跟班。姜澄做好出行的计划，他就负责跟着一起，给姜澄聊天打趣。过的也算是充实满满。

　　两个人一起走过大理古城，在沙溪，喜洲给彼此拍过游客照，讨论哪家的特产更好吃，一起在夜晚的清吧对饮一杯，然后重归天亮。

　　这五天姜澄和季思程都默契的没有要彼此的任何联系方式，只当彼此是结伴而行的游客，匆匆相识，不想接下来的事情。姜澄也只珍惜着这如梦一般的五天，知道梦醒了，就该结束了。

　　走的那天姜澄提前打好了车，司机将车停在巷子外，一如来时般，她需要推着箱子走过这十几米的胡同。

　　季思程晚走两天，见姜澄推着行李出门，又是替她将行李箱搬下了楼，一起出了门送姜澄上车。

　　十几米的路走不了一分钟，两人照旧这几天的相处模式，没有刻意去说什么道别的话。直到将行李箱放到了车后备箱，姜澄开门上了车，在季思程替她关门的前几秒，姜澄才开口，

　　“那天我说的歌是给风。”

　　季思程一下没反应过来，却也意识到姜澄在说自己的歌。

　　“我说，那天我说的我最喜欢的歌，是给风，当时没和你说，现在要走了，祝你所愿皆能实现，我也一直期待能看到在舞台上闪闪发亮的你。谢谢这几天的相处，再见。”

　　姜澄自己关上了车门，汽车启动，渐渐驶离民宿小院，只留下愣在原地的季思程。

　　可能他也没有想到，朝夕相处了五天，现在才知道她竟然是自己的粉丝。

　　原来自己的梦想，也被他人所祝福着。原来那些曾被人说天马行空不切实际的幻想，也有人期待着他真的可以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