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芽》三夏闻川

4、第 4 章 小

　　小时候跟着邻居家的小孩玩，他们总是“三儿”、“三儿”地喊我，一开始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跑回家问妈妈，结果被妈妈一巴掌抽在脸上，我虽然委屈却也不敢再问。
　　后来上了学才知道，那是骂人的话，说我没有爸爸，说我是小三的女儿。我不难过，因为他们说的是事实。
　　有一天放学，我被一群同校的人围在街口拦着不让走，他们问我小三的女儿以后会不会也是个小三，或者和街口的女人一样是个做皮肉生意的。
　　我被问得面红耳赤，低着头只想逃走，但他们的手劲儿太大了，我一次次爬起来，却又被一次次推倒在地上。
　　等到我被地上的石头划破手臂，鲜血染红纯白的校服，围着我的人才惊慌失措地吓得四散而逃。
　　那时女人刚搬来这附近不久，她走过来时正好看见我浑身是血地坐在地上哭。
　　她带着我去了医院，又打电话喊来了我妈。
　　妈妈赶到医院的时候脸上花花绿绿的妆还没来得及卸，她向女人道了谢给了钱，又着急忙慌地扯着我走了。
　　“那女人有病，你以后少跟她来往。等会自己回家热热饭吃，我今晚还有个约会就不回来了。”妈妈在前面走着一边拽着我的手唠叨。
　　我趁她不注意远远地回头看了一下，女人还站在原地，朝我挥了挥手。
　　我那时就想，她可真好看啊。

　　我撞破女人洗澡这事是个意外。
　　那天图书馆节假日闭馆，但我忘了这回事。等到了门口才想起来，又蹬着自行车回家，路上经过棵白玉兰树，沾了满身的花香。
　　回到家发现门没锁，屋子里的灯也没开，只有浴室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我以为是小偷，就随手抓了门口的扫帚缓缓靠近。
　　浴室的门锁有些松了，我轻轻一推就露出了道缝，同样出现在我眼前的是一片留存着水渍的皮肤。
　　浴室的水雾与热气在一瞬间都朝我涌来，我觉得胸口喘不上气来，一时间热得有些口干舌燥，打开空调又狂喝了几口冰水才感觉稍稍缓解，那一天我都不敢抬头看女人的眼睛。

　　某天下班回家我想着去买束花放在出租屋里装饰，在花店里看见了女人，我只知道她辞职后和前同事一起盘了个花店，做些小本生意，却没想会遇见。
　　我没有进去和她打招呼，也没有买花，就是隔着窗户玻璃远远地看了她一会。
　　她笑得很开心，不是给人陪酒时的那种笑，是那种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笑，和她看书的时候一样。
　　我又想，也许现在这样就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