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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乡下女孩(2) 与少女的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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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匹黑色马儿冲出混乱的人群,在初夏的草原上漫无目的地小跑,骑手是一名孱弱的黑发少年,他坐在马鞍上,晃晃悠悠。没有血色脸、干裂的嘴唇,乌黑的双眸没有焦点,不知他神游何处去了。
午后蒸腾的热气,汇聚成一团积雨云,遮蔽了这一人一马头顶上的一片天空。没有打雷,豆大的雨点密密地打在绿油油的草地上。也浇醒了失神的骑手。他刚才是怎么做到的,他反复回忆着三个壮汉扑向他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他抽出长剑,之后呢?
怎么也想不起来。
马儿停下脚步,打了个响鼻,也打断了少年的思绪。年轻的骑手感到了湿漉漉的衣服贴在身上,黏成绺的头发帖在头顶,雨云却早已飘走。
脚下开满野花的河谷,充斥着湿润甜香的空气,飞舞的彩蝶。不远处一座很小的圣堂。骑手下马,一夜又大半天在马背上,让他的走路姿势都变形了。
圣堂和修道院的大门都不会上锁,任何人都可以进去,野外一般是充当旅店的存在。
推开门,安静得异常,灯火香烛也不曾点亮一根,里面黑黢黢的。
“有人么?神父在么?”米亚的父亲从来不去圣堂,也从来不让她去。圣堂里是什么样、有什么她都没有见过。不过并不影响周围的邻里聊天时听到一些,诸如怎样称呼神职人员,如何以信徒身份行礼和说话。
没有人应答。
米亚用手扶住剑柄,她不确定能否拔出来,但这样至少让她有足以进去的勇气。
当眼睛适应了石质圣堂里幽暗的光线,长凳横七竖八,讲台歪倒一边,一尊某神的大理石雕塑被爆头。这样的圣堂大概也没有哪个神父敢于承认是自己在打理。
米亚退出圣堂,把外面的贝拉也拽进圣堂里面。从马背上父亲给她的背包里去出一块燕麦面包。与其说是面包不如说是半发酵的干饼,父亲说这样的食物可以存很长时间。用匕首将饼敲碎,一口饼一口水。她很饿,却不敢大口地吃,噎住也是有可能要命的。
看到贝拉眼巴巴地望着自己,就从碎了的燕麦饼中挑了一块大的托在手心塞进马嘴里。贝拉嘎嘣嘎嘣地嚼着,她是米亚唯一的伙伴和倚靠。米亚抱着贝拉的大脑袋,可贝拉只是“噗噗”地打了两个响鼻。
“你怎你怎么就这么没心没肺呢?”米亚拍着马儿的脖颈,力气越来越小。她太累了,就近扶起一张条椅,就便倒在上面。
入梦很快,然而闭上眼睛,脑海中却不断浮现那三个强人最后狰狞又惊恐的表情。在梦里似又在现实中的她头痛欲裂,却怎么也醒不过来。
“爸爸,救救我!”米亚呼唤着。
“睡不着么?小家伙。”声音来自于虚空。
“你是谁?你不是我爸爸。”
“你是班扬的后人?嗯,这小杂碎还是绝户了。”声音没有打理米亚的问话,似乎在什么地方正在打量着米亚。“女孩?召唤我的是你的父亲吧。嗯,血缘是一脉的。只是,这母系都是些哪里来的?”
米亚对无理的问话感到气愤。“你是谁,你有什么资格对我家说三道四?”
“嗯,无意冒犯,我跟你们的老祖宗还真有关系,看血缘,班扬那小子到你父亲隔了有二十代人了。我们约定,我保证他在的安全,他带我回乡。”
“那你是谁?”米亚寻找声音的来源,但这个声音似乎来自于四面八方或者说源自她自己。
“既然班扬绝户了,而他的后人又有求于我,不如咱们做个交易?”
“什么交易?你是恶魔么?”班家虽然不相信圣堂和教士们的宣扬的教义,但禁不住村子里人人都新丰十字星教,米亚也耳濡目染地知道好些典籍里的传说。其中就有恶魔喜欢与人做交易,而且会让人亏得底掉。
“呵呵,还第一次有人这么叫我,上次出来还是很久以前了。我不知道这么久这个世界都发生了什么,你带我来了什么地方我也不知道,但我知道你现在遇着麻烦了。”虚空里的人说话没头没尾。
“咔啦,”米亚身子感到刹那失重,下意识地蜷缩身子,便感到触地的撞击。贝拉踢倒了垫在米亚身下的长凳,让她从上面掉了下来。女孩没来得及生气,就从石墙上细小的窗户间可以看到,外面的天空已经彻底陷入黑暗,却在窗框上隐隐映出有火把摇曳,而隐隐有不少男人的说笑。
米亚打了个寒颤,不论外面是谁,如果堵住圣堂的唯一的出口,她真有会麻烦。顾不得收拾干粮,提起长剑翻身上马。贝拉身姿矫健,三两步跨过满是倒伏家具的地面,米亚低头,冲出圣堂,几乎是与十几个着甲的人擦肩而过。
一群没有防备的汉子,被从黑暗的圣堂里冲出的一人一马吓了个激灵,纷纷躲闪。米亚看清了这些着甲的人,有的头上包裹头巾,有的挂着弯刀。他们是柏柏尔人。幸亏,他们经过了整天的行军,并没有追逐这一人一马的的兴致。
寥寥草草地射出几支箭也也都幸运地,与少女擦身而过。
米亚她们跑到看不见圣堂那里火光的地方才停下来。她不敢生火,好在晚春的夜风并不寒冷。她想起了刚才圣堂里似真似假的声音,思索着声音的主人到底是谁。闭上眼睛,蜷起身子,这次入睡平静多了,没有了折磨人的梦境。
“反应挺快,逃出升天。可惜还不够。”虚空中的声音似乎一直在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你是谁,你在哪,为什么不敢现身?”
“我就在你旁边。”
“我怎么没看见?而且总该知道怎么称呼你吧?”
“你可以叫我鹰鸷。”
“你的名字好奇怪。”
“是你的祖先带我来到这里的。来自很远很远的地方。”
“你是那把长剑?我在跟一把剑说话?”即便是梦中,米亚也感觉不可置信。
“你猜得很对,因为你是班扬的后代。”鹰鸷的声音很沉稳,“可惜,你是个女娃,班扬还是绝户了。所以,我训练你,保护你,你要把我送回故乡,或许还能看到你的族人。交易很划算。”
“你是不是恶魔附在了长剑上?”
“为什么是恶魔。”语气像是陈述。
“圣典上说,只有恶魔才不断地诱惑懵懂无知的人与他做交易。”
鹰鸷很久没有出声,“小姑娘,看在我与你祖先相熟的份上,算我求你,我只是想回到故土。你会需要我帮助的,真的,今天上午。不是么?你孤身一人,无依无靠,不如咱们一同行动。”
“没有你,我照样能用剑。”说罢,猛地睁开眼睛,看向黑暗中有着暗红图案的长剑,它还安静地躺在剑鞘里,连剑鞘都没有变位置。
米亚探过身,一把扯过长剑,一手握剑柄,一手持剑鞘,使劲地拽。可是长剑的鞘口和吞口纹丝不动,站起身双手持剑,使劲做劈斩动作,试图将剑鞘甩出去,却依旧形如一体。
上午为何就成轻松拔出?挥动连鞘长剑与挥动木棍有着本质不同,没几下米亚就气喘吁吁。静下心,长剑依旧是长剑,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大概是自己太紧张出现了幻觉。
自从离开居住的村庄,她只吃了半块燕麦饼,而且她携带的能吃的东西都遗落在圣堂里了。本来就腹中空空,剧烈运动会让她饿得更快。睡觉是保存体力的最好方法。
他又来了,还是没有具体的形态,“不要总想着让我出鞘,你要有强大的信念或者是切实的危险,剑出鞘是要见血的。”
“你就是恶魔,不光诱惑人签订契约,还冷酷嗜血!家里有此魔物,难怪全家人都不去圣堂呢。”
“那其他人的剑就是摆设么?他们随意被抽出来,然后轻易塞进别人肚子,就不是杀戮嗜血?你要是打算仗着我做坏事,我保证你被别人打死,我都不出鞘!”鹰鸷显得有些生气。
“似乎有些道理。”米亚摸摸鼻子。
“你们的祖先把我从家乡带出来,却不能履约把握带回去。你是不是应该帮我。”
“呃,”米亚犹豫。
“退一步说,原来订立的契约只是对你们班家的男丁适用,可从没想过他丫的会绝户。”
“如果他们不把你送回故乡会如何?”
“从班扬起,你所有的祖先的灵魂都会随着剑的锈蚀腐坏而消散,送我回家,也是送他们回家。你是他们最后的血脉,你可以成为我的主人,而你的后人不行,若我失去了主人的养护将会一点点锈蚀。所以,我请你带我回家。”
“你说,我祖先的灵魂都在你那里?”
“是的,他们需要落叶归根?”
“那,那?”米亚踟蹰了许久,用颤抖的声音问,“我,我的爸爸,他也会来么?”
“会的。”
“我,我能见到他么?”抽泣的少女一抖一抖的,尽管在梦里。
“呃,他还没来。”
“他还活着?”
“呃,我不确定。”
“你会保护我?”
“是的。”
“可你只是一把剑。”
“你以为你能一个人搞定三个莽夫?你认为在那破圣堂,你的蠢马知道该怎么叫醒你?你认为现在是谁在和你说话?”
米亚沉默,这两次如果有一点差池,她现在就该凉透了,“好,我答应你。不过,先要找到爸爸。”
“好的,班家的孩子,当你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祖先的荣光一定会加上你的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