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寇据金銮王在野》星光照进孤独

24、第二十四章 你愿意陪我出去吗 这是你的天

　　我低声问王在野：“你怎么了？”他咬紧牙关，微微摇头。
　　白公主说：“告诉她啊，告诉她你正在毁灭幻境。当她觉醒，重拾勇气和自信，幻境就失去了存在的必要。这是她的逃避之境，如果她不再逃避，这里必将倾塌。你的力量源自幻境，她越是质疑幻境，你的力量越弱。你帮她认清自我纯属自取灭亡。”
　　我问王在野：“为什么？”
　　王在野凝视我，说：“幻境本就不该存在。你只有一个世界，过好那个世界，别贪心。”
　　我紧紧抱着他，恨不得把全身热量都给他。幻境不存在，他会怎样？会死吗？他一路保护我，我不能反过来害了他。
　　“伟大的幻境守卫致力于毁灭幻境，真是可笑至极。不过，你不用惦记他，因为你也活不长了。”白公主阴恻恻地说，“这些苔藓是林小雨的血。记得吗，她流了很多血。她的血在吸食你的命。你马上就要死了。”
　　林小雨跳楼自杀，我们得到消息，跑回宿舍楼。她横陈宿舍楼下，我抱起她，那一刻我才懂“七窍流血”这个词的含义，除了鼻子、嘴巴，她的眼睛、耳朵也在流血。血染红我的衣服，正如现在苔藓染红我们的衣服。
　　我浑身颤抖，手脚发凉，晕血症犯了，膝盖一软，跌坐在苔藓上，坐在那一滩血上，这让我几乎崩溃。
　　王在野说：“站起来，易若然。”
　　我也想，可使不上劲。我感觉力量在抽离。
　　白公主喋喋不休：“是你害死林小雨的，你害死了她。如果你大声说出事实，她就不会蒙冤。如果你陪着她，她就不会绝望。你袖手旁观，害死了她。坐视恶行的始作俑者是你。我是跟你学的。你害死了林小雨！”
　　她的话一句句戳我的心。我痛苦万分，叫：“不是我！”
　　白公主大笑，拍手说：“对，不是你，不是我们。你早该明白，你根本不用愧疚，是她自己笨。没人替她说话，她自己可以分辩啊。说不过别人是她没本事。我有什么义务帮她？人活着得靠自己，不能总指望别人。轻生的是她，她懦弱无能，自己非要跳楼，怪得了别人吗？凭什么我得愧疚？”她说的不是反话，而是真的这么想。
　　多么讽刺。白公主生于我的愧疚，她却不认同我的愧疚。我失望地说：“你应该是她们之中最睿智的，你有未卜先知的能力，善解人意，善良又勇敢。你怎么变成这样？”
　　白公主喝道：“还执迷不悟！我以为这段奇幻旅程能开阔你的眼界，让你聪明些。我错了。你冥顽不灵，到死都改不了。要不是你庸人自扰，就不会有这么多事。”
　　我想站起来，以手撑地，沾了一手血，不禁冷汗涔涔。
　　王在野说：“易若然，你比她强大。记得你进入幻境时看到了什么吗？你看见了金黄的向日葵，季节是初夏，但你帮助盲人时希望是秋天，于是季节变为秋天。当你质疑这个世界时，天空的一角塌了。山火肆虐那天原本没有风，我说刮起了东南风，你相信了，于是刮起了东南风，逆转了火势。季节变幻，天塌地陷，都是因为你。风起云涌，瀑布逆流，都是你的威力。你对强权的反抗让城堡沉陷，你能打败永生的女王，你的能力超过你的想象。你是这里的王，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记住，这是幻境，一切都是虚幻的，只为了让你相信，从而束缚你。易若然，冲破思维的禁锢，这是你的天下，你只管为所欲为。”
　　同样的道理海棠花也讲过，可我不知具体该怎么做。我告诉自己我能动，但依然瘫痪。
　　起初，白公主面露恐惧，见我不知所措，她放心了，幸灾乐祸地说：“没用的。她是个废物。”她沉下脸，吩咐影魔：“杀了他们。”
　　王在野脸色惨白，坚定地守卫在我身旁。满屋都是影魔，一个个面貌狰狞，穷凶极恶。我叫：“你们伤不了我。你们都是幻影，消失，立刻消失！”
　　影魔们哈哈大笑：“声音再大也没用。你自己不相信的事不会发生。”她们如潮水一般涌来。
　　王在野将我护在身后，左突右挡。我撑开发光伞当盾牌。王在野的动作明显比从前慢。我曾见过他出手，那时，他快得连影子都看不清。现在他勉强站立，再加上要保护我，他的活动范围严重受限，本领难以充分施展。尽管如此，他对付那些影魔仍绰绰有余，剑光所指无人能敌。影魔无穷无尽，刚消灭一片，转眼冒出更多，虽然伤不到我们，却足以干扰视线，牵扯精力。
　　最难防的是白公主。她总是从背后偷袭，又迅速退去，混入影魔。她有未卜先知的能力，王在野还没碰到她，她已预知并躲开。王在野无法伤她分毫，反被她击中多处。随着时间推移，他要么力竭而死，要么被她斩杀。我心急如焚。我到底要“觉醒”到什么程度才能反败为胜？如何突围？我甚至不敢想得太久，怕白公主预知我下一步的行动。我恨自己无能，帮不上忙，只会拖累别人。如果有一个强大的我……不行，不能再寄希望于幻想。
　　王在野再次被击中，踉跄着倒退几步，勉强站稳。他的血染红了白斗篷。我急得大叫：“如果你的力量来自幻境，那我希望幻境恢复原状。”
　　王在野猛地回头瞪我，厉声喝道：“易若然！”
　　我吓得噤声。
　　王在野咬牙说：“这就认输了？如果你为了救我，那大可不必。如果你是为了幻境，这样的幻境是你要的吗？即使建得再好，不过是另一个忘忧湖，这就是你要的？”他每说一句话就泄愤似的砍向一个影魔。
　　我说：“可是，我要你活着！”
　　他反手挥剑，带着怒气，剑气如虹，消灭一大片影魔。“永世孤独，自我囚禁，这样的永生谁稀罕？我讨厌这里！”
　　影魔讥笑我：“没有幻境，你的精神早就崩溃了。你离不开幻境。优柔寡断，多愁善感，你在哪儿都是弱者。投降吧，我们允许你留在这里。”
　　王在野大喝：“易若然，你没有退路，赶快击败白公主，毁灭幻境！”
　　我势必要出去，唯有一点犹豫，就是出于对王在野的担心。幻境受损，王在野随之势微；保全幻境，白公主必成大患。事无两全，怎么选？
　　我脑中灵光一闪——还有一条路！“王在野，你愿意陪我出去吗？”
　　王在野说：“乐意之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