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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焚心篇8 危机(3) ...

  •   进入北境以来,甘棠都在被动的接受,被动地得知他人的秘密,再被动地听闻他人的结局。

      无论是中毒,还是成婚,亦或是得知殷武那位已遭不幸的心上人的消息,亦或是偶然撞破君夫人藏匿殷侯的事情,桩桩件件,甘棠无力反抗,也无心反抗,所求所愿只是自己能够活下去。

      可是直到玉荍的死唤醒了甘棠内心深处的爱恨,甘棠不想再看着身边的人逝去自己却无能为力,她不想只是自己活下去,她不想继续苟且偷生。

      她想,即使是王公贵族,也没有权力践踏他人的生命。她想,这个世界总该有正义公理在。她想,为了维护正义公理,即使是牺牲自己的生命又有什么关系?与其抛却尊严、抛却善良、抛却正义地活,不如拿命一博,为后人撑出一方光明来。

      甘棠决定趁着天色尚未完全亮起来,卢会应还未进宫,去找卢会,去探玉荍的死因。至少体面地送玉荍最后一程,她那么活泼好动,怎能冷冷清清地走呢?

      甘棠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避不开宫中耳目,所以干脆堂堂正正地去做。甘棠叫来玉菽和思文,平静道:“玉荍死了,我要去送她最后一程,你们可愿同行?”

      思文与玉菽对视一眼,见甘棠神情落寞,知她心里难过,便抑住了心中的疑虑和难过,齐声道:“小君在哪,我/奴婢在哪。”

      甘棠心中生出几分感动,如此倒也不算孤独了吧?想起玉荍,眼中又是泛着涩意。点头道:“思文,你去找葛宗正安排出宫马车随从。玉菽,你去拿些玉荍平日里爱的糕点。”

      想到思文与卢家关系尴尬,甘棠开口询问道:“思文,我们此行要先去卢府一趟,你若不便,就先留在殿中等候吧?”

      思文闻言抬头望向甘棠,微微皱眉,又坚定道:“我虽与玉荍相处时间不长,但也打心底舍不得她这个妹妹,我愿与小君同往。”

      一切准备就当,她们便坐上了去往卢府的马车。约半个时辰后,甘棠三人抵达卢府,念及思文,便让思文和玉菽在马车中等待。自称是宫中来人,在仆人的带领下进入府中。

      府中悬挂的丧幡还未撤去,甘棠想起那日卢会与思文的争论来,大概前些日子卢会的父亲已经去世。心中不免生出几分懊悔,昨日见卢会神色如常,竟忘了这茬,如今却又要让人帮忙,难免是强人所难了。只是玉荍已死,与殷武的交易便需重新考量。除了卢会,自己也不知道应该去求谁了。

      很快,在仆人的带领下来到前堂,却见卢会一身常服早已等候在此。

      卢会见是甘棠,心中惊讶,知甘棠大概是为玉荍之事而来,连忙屏退仆人,紧张道:“如今未到辰时,小君贸然离宫,太危险了!”

      甘棠听到卢会口中的关心,心中也是感动,想起此行目的,顾不上寒暄,直言道:“玉荍真的······真的死了吗?”

      卢会见甘棠眼下乌青,想是昨夜并未睡好,不忍地开口道:“我亲眼所见。”

      意料之中的答案。只是甘棠心怀侥幸,盼望着一切只是一场误会。冷静下来,开口问道:“她是怎样死的?她的尸首呢?”

      卢会想起自己昨日求了外祖父后赶去诏狱,玉荍已是奄奄一息,遍身伤痕,血迹浸透衣衫,再也看不出先前见面时神采。那般景象,自己一个武将出身的男人都不忍去看。许是用刑过度,只剩下一口气吊着。纵然去请了大夫,却还是回天乏术。

      卢会心中黯然,却不敢实情相告,斟酌着开口道:“是五刑,尸首我已吩咐暂留义庄。”

      甘棠忍住心中悲愤,尽量让自己语气平静地开口道:“能让我去见见她吗?”

      卢会见甘棠竭力忍住悲痛,眼中却是碎若星光,心中也是怜惜,柔声道:“我带你去。”

      卢会吩咐仆人前去宫中告假,便同甘棠三人一起乘车前往义庄。

      甘棠本担心卢会与思文二人再起冲突,却见二人简单问好后各自沉默,便也放下心来。四人各怀心事,一路无言。

      甘棠想过玉荍会是怎样的样子,但是不该是眼前这副样子的。铁青的脸上还存有血痕,衣服应是换过了的,倒未曾看出身体上的伤痕,但甘棠想她的身上也定是有伤的。

      玉荍啊,对不起,还是没能救下你。

      我给你带了喜欢的糕点,放心地走吧,你的仇我来报。

      甘棠极力忍住泪水,心中暗暗起誓,自己与卢燕不共戴天,誓为玉荍报仇。却听思文与玉菽隐隐有哭声,又转过头来,抱住她们,沉声道:“我不会让她白死的。血债血偿,天经地义。”

      思文含泪抬头道:“究竟是谁做的?”玉菽闻言也抬头看向甘棠。

      甘棠正欲回答,却听卢会插言道:“小君慎言。此事非同小可,若你真心为她们考虑,就该放下仇恨,保全自身。”见泪滴从甘棠眼中滑落,她却毫无动作,不曾看向自己,就连眼睛也没有眨。又补充道:“只有你活下来,她们才有依靠。”

      甘棠闻言放开思文与玉菽,擦干脸上的泪水,坚定地回答道:“不!忍让不会让我们得到保全。惟有以牙还牙,才是对逝者最好的交待。”

      思文、玉菽见此情形,心中虽有疑虑,知其中曲折,便也识趣地不再开口询问。

      卢会欲反驳甘棠,生者能够好好生活,才是对逝者最好的告慰。但见甘棠神情坚毅,知她主意已定,便不再开口。心中只想,她此时心中正悲痛,若是仇恨能稍稍减轻她的痛苦,也不失为权宜之计。

      于是卢会开口道:“愿小君得偿所愿。”只要她的心愿能够实现,自己愿做她的踏脚石。

      甘棠眼中泪光未尽,微笑道:“大人,可知附近有什么景色宜人的清净之地?”

      卢会知甘棠是指为玉荍选择墓地,回答道:“求如山脚有一处松林,雪松成蹊,不失为一处宝地。”又想到甘棠三人已在宫外逗留许久,便提议道:“小君离宫时间已久,若小君信得过会的话,不如先行回宫,交给会来办。”

      甘棠摇头,看向闭目的玉荍,将随身玉镯取下,戴于玉荍手上,开口道:“多谢大人好意,只是我想亲自送她一程。”

      卢会闻言不再劝,便吩咐随从去准备。

      经过一番等待,所需物资准备齐全。终于选好了地址,卢会命随从去刨土挖坑,甘棠出声拦道:“让我也出一点力罢。”便要去拿工具。

      卢会知甘棠心意,不去阻拦,心中却忍不住想她可真好啊,在自己眼中,她总有千般万般好。于是站于一旁相帮。

      思文、玉菽见甘棠此举,也提出要帮忙。

      简单地葬下棺材,立好石碑,将糕点摆好,拜了拜,便携其余人等离去。

      马车即将入城,卢会忍不住开口道:“小君今日离宫一事,若是被君夫人知晓,要如何应对?”

      甘棠面上已恢复平静,思考片刻后回答道:“我没想过隐瞒,她若问起,我便直说就是。想来我与她免不了你死我活。大人,您站哪一边呢?”

      卢会见甘棠直视自己,心中不由慌乱,责任与私心孰轻孰重?卢会低下头,小声道:“我不愿小君失望,只愿小君得偿所愿,但身为臣子,我不能背叛君主。”

      甘棠心中了然,却也不低落,在她心中卢会一向是正直可靠的人,卢会能够帮她至此,已是感激不已,她不会去强求更多。于是柔声道:“大人为我做的已经够多了,棠永志不忘。”

      甘棠越是体谅,卢会越是愧疚。卢会将头埋得更深,心中道对不起。对不起臣子之责,也对不起心悦之人。

      思文、玉菽亲眼见玉荍惨状,甘棠又对玉荍死因三缄其口,心中难受,早已失了心情,亦是沉默。

      片刻后,马车抵达卢府,卢会行礼拜别,甘棠三人便返回了宫中。

      在回栖鸾殿前,甘棠需要一张“保命符”。

      于是甘棠令思文、玉菽先行回宫,自己径直去了承风殿。

      殷武正请了王司寇议事,听到甘棠求见,心道正好,便令宫人将甘棠引进内殿。

      甘棠刚至内殿,便听殷武说道:“王司寇,实不相瞒,今日武要请你放过的人正是内人殿中一宫女。”说着便见殷武的眼神向她投来。

      甘棠见殷武称眼前着官服的壮硕中年男子为司寇,心中大概有了数,虽想质问王司寇,为何玉荍昨日收押便身故,但考虑到目前自己的主要复仇对象是卢燕,不好四处树敌,便忍下心中不快。

      “司寇请恕棠有要事告知公子,烦请回避。”甘棠微微行礼道。

      王司寇见此举连忙回礼道:“小君折煞老臣了。”说着便向殷武行礼道:“既如此,老臣先行告退。”见殷武点头,便退了出去。

      殷武不解甘棠为何会避开王司寇,便开口问道:“昨日你不是要让我救人的吗?”

      甘棠面色平静道:“已经迟了。”

      “什么?”殷武闻言一惊。“这才一夜过去,你不会是反悔了罢?”

      甘棠静静看着殷武,是啊,才一夜,就迟了那么一点,在这王宫,只要晚了那么一步,便会输的粉身碎骨。

      甘棠摇头道:“人已经没了。”接着又想到自己来此的目的,轻笑道:“不过,我还是会告诉你你想要知道的事。”

      殷武本以为甘棠会毁约,却听甘棠此言,心中自是开心,却听甘棠道:“你的心上人,连同孩子都已经没了。”

      “不!你胡说!”殷武不愿相信,直心道甘棠是在戏弄自己,于是气愤地逼近甘棠。“你可知欺骗本公子的下场?”

      甘棠毫无畏惧地直视殷武,不在意地道:“公子若只有这点伎俩,恐怕是无法为她们母子报仇了?”

      殷武不敢相信,不愿相信,怎么会呢?怎么会如此突然?想起玉镇的语笑嫣然,如蚂蚁蚀心。昨日自己方知自己即将为人父,怎么今日便一切成空了呢?

      殷武忍住泪水,咬紧牙,恨恨道:“是谁?”

      甘棠看着殷武一脸悲愤,慢慢开口道:“是君夫人。”

      见殷武如遭雷劈,一动不动的模样甘棠又接着说道:“不仅如此,你的父亲,殷侯,也从来没有离开过王宫,他就在铜池宫香凝池下的秘洞里,他就在你的母亲君夫人的囚禁下。”

      “胡言乱语!你在撒谎。你是在撒谎。”巨大的信息量让殷武难以接受,父亲,母亲,爱人,孩子,汹涌的感情快要将他淹没,不能恨,也不能爱,不能伤害,也不能保护。

      甘棠见殷武踉跄向后退去,心中有一瞬的愧意,殷武是无辜的,他的爱是无辜的,可是想到也许就是他向自己下的毒,想到玉荍想到对卢燕的恨,便收起了愧疚。

      能够伤害一位母亲最深的是什么呢?当然是她视若生命的孩子。

      于是甘棠继续冷声道:“你既不相信,便亲自去铜池宫寻罢,亲自去问问你的好母亲。”

      殷武已是泣不成声,眼眶泛红,泪痕犹在,试图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他抓住甘棠的衣袖,声音断断续续道:“真······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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