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妄》铄铄溪

7、焚心篇7 危机（2）

　　“是君夫人害了殷侯？”听闻此等秘辛，甘棠难掩心中震惊，急声问道。

　　卢会听出甘棠的惊讶。摇头解释道：“不是。四年前，殷侯在攻打西域凉州城的战争中受伤坠马，虽性命无虞，却伤了神智，难以主持国事。北境多年来与他国多有征伐，君夫人认为他国若知晓此事，必会为北境带来灾厄。所以，将殷侯藏在了香凝池下的秘洞里，连同外祖父和几个心腹谎称殷侯去巡视四方，令她监国。”

　　甘棠努力消化卢会话中的信息，心中生出一个大胆的想法。“公子与君夫人不睦，倘若此事公之于众，公子就有了机会登上王位。借此与公子交易，是不是就可以救回玉荍了？”

　　甘棠顾不上思考卢会与君夫人的关系，只因他刚才倾力相帮，便多出几分信任，将心中的想法托盘而出。

　　卢会心中天人交战，一面是臣子之责，一面是一条无辜的生命。皱眉思索片刻道：“此计不成。公子向来软弱，不喜争权夺利，爱美人多过权位，即使知晓此事，也不会因此与君夫人为敌。”

　　甘棠听到此言，反是露出几分激动来。想到那日的偷听、大婚那日的对话以及思文说提及的秘密，不由提声道：“不，你既说公子最爱美人，那么这事就更有把握了。”

　　卢会正欲追问，又想到眼下需得速速离开这里才是，便道：“此事不妨以后再议，小君请随臣先行离开此处。”

　　甘棠点头称是，便由卢会带下围墙，离开了铜池宫。

　　回到后花园，甘棠决定去找殷武，便准备拜别卢会，却听卢会到：“小君切记不要冲动。今日你我所见所闻，事关国体，稍有不慎，性命难保，还请小君三思。”

　　甘棠心中稍暖，感激卢会的一路相护，微笑道：“大人今日倾力相护，若有来日，棠必涌泉相报。只是，我已决定要救玉荍。所以无论如何都要去试。”

　　卢会见甘棠眼神坚定，心中却喜，宫中人情淡薄，甘棠却愿为一个宫女冒险至此，她比自己想象得更加重情。便也不再阻拦：“若有用得着会的地方，会必竭力相助。”

　　甘棠当下不尽感激，便开口请求道：“大人可有办法让我见玉荍一面？”

　　卢会不忍拒绝，心中却也无甚把握，便犹豫道：“刑狱是王司寇之责，我与他并不相熟，但请外祖父出面或能有几分机会。”

　　甘棠想起思文说诉身世，知卢会外祖父乃是北境的相，有他出面，便有了更大的把握，心中感激万分，连忙行礼道：“多谢大人。”

　　卢会止住甘棠行礼的动作，开口道：“如若能成，我会尽快托信给小君。”

　　甘棠不知如何感谢为好，只连声道谢，拜别了卢会，就要前去承风殿寻殷武。

　　片刻后，甘棠匆匆赶到承风殿，不待宫人通传便疾步迈入主殿。

　　只见殷武身着里衣，正俯卧于床上，一旁站着一位官服长须鹤发老者。

　　甘棠想起殷武受刑之事，却也顾不得寒暄，便行礼道：“甘棠有急事与公子相商，还请公子屏退旁人。”

　　殷武闻言看向甘棠，面上露出几分疑惑，还未开口，就听老者开口道：“小君无礼！公子刚受完刑，纵使担忧，也不该无传擅入。”

　　甘棠心中冤枉，自己哪是担心殷武啊，只是嘴上却不好反驳，只希望快点摆脱老者的纠缠，便谦逊地回答道：“大人说的是。只是听闻公子受刑，心里一时着急，忘了规矩，还请大人让我与公子单独说几句话。”

　　老者正欲接着说教，却被殷武打断道：“太傅，既然她有“体己话”要说，便依她的吧。”
　　楚太傅虽有不甘，却也依言退下。

　　甘棠听出殷武的揶揄，却也不好开口反驳，只等宫人一应退下，走近殷武道：“公子的红粉知己可还在身边？”

　　甘棠在赌那日小产的女子正是与殷武私会的女子，赌殷武对那女子的情意。只是殷武却会错了意，生气道：“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吗？我的红粉知己管你什么事？我劝你最好不要打她的主意。”

　　甘棠知殷武理解错了她的话，却也心中稍定，明白殷武大抵对那位红粉知己颇有几分在意。于是解释道：“并非是我在打她的主意。”观察殷武神色稍缓，又试探道“是君夫人。”

　　殷武闻言神色激动，不顾身上的伤坐了起来，急急问道：“你知道什么？快点告诉我。”

　　甘棠见殷武如此反应，更觉自己或是赌对了。便斟酌开口道：“除了那位红粉知己，还有殷侯，你的父亲。”

　　殷武闻言更是激动，起身抓住甘棠衣袖道：“你都知道什么？快点说啊！”

　　甘棠皱眉挣开殷武，直视殷武道：“我可以告诉你我所知道的关于她们的消息，但是你要先帮我救一个人。”

　　殷武闻言冷静下来，开口询问道：“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在骗我？毕竟乾王室的人在北境没有信用可言。”

　　甘棠懒理殷武口中的讽刺，继续回答道：“你知道你的那位红粉知己有孕了吗？”甘棠在赌，赌殷武因情乱智。

　　她赌赢了。殷武闻言再次激动起来，眼中惊讶、喜悦、担忧匆匆闪过，双拳攥了又放，连忙应声道：“好！我答应你。你想要救谁？”

　　甘棠登时喜悦起来，急急回答道：“是我殿中一位宫女，叫玉荍，因冲撞了君夫人，被下了诏狱。”

　　殷武闻言皱眉道：“是母亲下的令？如果只是冲撞怎么可能被下诏狱？你在隐瞒什么？”

　　甘棠惊讶于殷武的心细，却也不敢在玉荍获救前透露出有关秘洞的事，便辩驳得：“我知道的也就这么多，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不过玉荍原是君夫人指给我的，只是我殿中一个普通仆人，总不会是叛国什么的了。”为免殷武反悔，又激将道：“你既不愿救，那我们的交易便算了吧，实在不行，我去求君夫人便是。”

　　殷武唯恐失去玉镇和殷侯的消息，便赶紧阻拦道：“我答应你就是。”

　　甘棠心中高兴万分，觉得玉荍定能获救了。面上却不显，只做出勉强答应的样子，叮嘱道：“那你可要赶快，若是玉荍有了什么损失，我便将消息带到棺材里去，也不会再同你说。”

　　殷武唯恐甘棠反悔，连声道：“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看着殷武讨好的模样，甘棠心中不由感叹，看来殷武的软肋是感情呀。只是可惜，那位女子已不在人间，自己终是骗了殷武，因此心中又生出几分惋惜来，可怜有情人不能成眷属。想到自己为了救人，利用殷武的关心则乱，心中又生出几分抱歉来。

　　于是甘棠开口询问道：“你很喜欢那位女子吗？若她不在了，你打算怎么办？”

　　殷武听出话中的深意，不敢去细想，只颤声道：“你什么意思？”

　　甘棠低头，回答道：“没什么。”复又抬头面带微笑道：“只是甚少见王宫中有什么真爱，好奇罢了。”

　　对不起了，甘棠心想。欺骗实属不得已，等玉荍获救，我再向你赔罪。

　　殷武细细观察甘棠，见她神色如常，又轻声问道：“她们母子可还好？”

　　甘棠微微抿唇，柔声轻笑道：“我想大概是好的吧。只是在等你去救她们呢。”

　　殷武刻意让自己忽视掉甘棠口里的几分不确定，只想着她们母子还在等他去救她们，对着甘棠保证道：“你放心，我会尽快救出那个玉荍，只是希望你到时能够遵守诺言。”

　　看着殷武雀跃的模样，甘棠心中更是愧疚，却也不敢直言，只敷衍道：“那是自然。”

　　商量完毕，甘棠离开承风殿，不忍回头见殷武仍是一副神采奕奕的模样，满腔高兴，心中一时酸涩，暗道对不起。

　　回到宫中，已近黄昏，思文与玉菽早已在殿前等候多时，甘棠却无力却应付她们的关心，也不想将她们再牵扯进来，只回答道自己遣了玉荍出宫采买，需些时日才能回来。匆匆用过餐，便要休息。

　　玉菽、思文见甘棠一副疲累模样，便也不再追问，行礼退下了。

　　甘棠望着空落落的宫殿，心中仿佛也空荡荡的。

　　如果之前她的野心是活下来的话，现在她想的则是保护好身边的人。她不想再让身边的人因她陷入危险，更不想自己无力保护她们。

　　自己要怎样做才能保护好她们？除了殷武，除了卢会，还有谁可以帮她救玉荍？自己该怎么做才能尽快救下玉荍？

　　一夜无眠，临近卯时，却见听窗外有动静。甘棠起身打开窗，冷风霎时灌入殿中，同时还有一只白羽雪鹰飞入殿内。待雪鹰在桌上立定，甘棠才看清雪鹰脚上绑有纸条，心道难道是卢会？匆匆上前解下纸条，只见上面赫然写着四个大字“玉荍已死。”

　　甘棠突然觉得浑身血液倒流，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还是迟了？为什么会迟了？一种绝望的悔恨涌上心头，昨夜自己于床上舒服过夜，玉荍呢？不知道遭受了怎样的折磨。自己怎么能够就那样睡下，自己应该连夜去寻找其他办法的。

　　为什么还是迟了啊？为什么没能救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