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秋月落孤城

4、荒

　　我十一岁那年，父母为了我的学业，将我送到a市小姨家，我的小姨是我母亲二叔的女儿，我母亲的二叔是被我外曾祖父年轻时去a市打工时捡来的，我的外曾祖父捡到我母亲二叔后一直四处寻找母亲二叔亲生父母，母亲二叔对我外曾祖父说过，不要找了，我只认你一个父亲，我外曾祖父却摇摇头，在外曾祖父临死前拉着二叔的手对他说，一定要找到你亲父母，我的二叔找了一辈子也没找到，我的小姨找了好多年，最终找到了母亲二叔亲生父母的村子，小姨问村民二叔亲生父母为什么要将二叔遗弃，原来当时村子许多人得了传染病，二叔父母怕传染给母亲二叔，就将他抛弃了，在医生的不懈努力下，战胜了传染病，但是因为传染病村子几乎三分之一的人都死了，包括母亲二叔的母亲，战胜传染病后，母亲二叔父亲一直在寻找二叔，小姨听后，和母亲等人商量下，决定将母亲二叔的坟迁回坊市，我的小姨也留在了a市，并改回原姓，a市的教育在全国是数一数二的，a市在s省，而我家在y省k市，两地距离十分远，我只能一学期回家一趟，暑假回家后我的父母十分忙碌经常早出晚归，留我自己一人在家，这让我感到孤独，我和父母说我想去姥爷家，他们总说等忙完，我等到暑期过半，他们依旧再忙，我十分的生气，我当时想，既然你们忙，那我自己去，于是我去到了车站，等车子来后，我偷偷的溜进来车里，小月阿姨看到我一个人后，过来问：“小月儿，怎么就你一个人，你妈妈呢？”
　　我有些失落的说：“爸爸妈妈最近一直在忙，都没时间带我去姥姥家了，他们最近回家时间很少，我一个人在家很无聊，想去姥姥家玩。”
　　小花阿姨说：“跟爸爸妈妈打招呼了吗？”
　　我摇了摇头。
　　小花阿姨有些生气的说：“你怎么能不告诉爸爸妈妈就到处乱跑呢，万一跑丢了，你爸爸妈妈不得伤心死。”
　　也许是叛逆期的原因吧，（我们这边有些上六年级的小孩就开始叛逆了）我生气的喊道：“我丢了正好，他们恨不得我丢了，整天忙忙忙，整天不到家。”
　　小花阿姨听后沉默了一会儿，拿起电话说：“我给你父母打个电话告诉他们一声吧，省的他们回去发现你没在家担心。”
　　我意识到了自己刚刚语气太重了，道歉的说：“阿姨对不起，我刚刚情绪有些失控。”
　　小花阿姨摇了摇头说：“没事的，你父母电话号多少。”
　　我说：“1234567890”
　　小花阿姨拨了过去，拨通后递给我说：“给。”
　　电话接通后，只听见那头说：“喂，您好，您是？”
　　我说：“爸爸，我是月儿，我想去姥姥家玩，小花阿姨看到我后，让我给你说一声。”
　　只听见我的爸爸十分的愤怒的说：“我不是叫你老老实实呆在家里吗，你出去乱跑什么，你想去你姥姥家等我们忙完再去不行吗，啊？”
　　我听到父亲如此语气，我哭着大声喊道：“忙忙忙，你们整天就知道忙，我今天就要去我姥姥家。”
　　我的父亲刚要骂的时候，小花阿姨接过电话走到车头轻声的说：“您好，先生，您想啊，你们最近很忙，一直把小月儿放在家里没个看着她的，你们放心吗，不如让她回姥姥家去，让她姥姥看着她，您也不用犯愁了。”
　　我的父亲说：“好吧，那麻烦您了。”
　　小花阿姨说：“不麻烦，先生，您和您妻子工作在忙也要多陪陪孩子，多陪伴利于孩子更好的成长，不要只为了赚钱而忽略了孩子的成长，钱再多也不如孩子健康成长重要。”
　　不知为何，小花阿姨越说越有些心情低落。
　　我的父亲说：“哎谢谢您的劝告，等我忙完这些，估计月底活就少了，以后我和她妈妈多抽出时间陪孩子，哎，我一直忙忽略了孩子的感受，我对不起她啊。”
　　小花阿姨说：“以后多陪陪她就好了。”
　　我的父亲刚要说话，就听见电话那头传来另一个人的声音：“老刘”,女孩父亲对着那个人说：“我马上过去。”我父亲对着小花阿姨说：“不好意思，有人叫我，我得过去干活了，就麻烦您将小月儿送去她姥姥家了。”
　　小花阿姨说：“不麻烦，我就不打扰您工作了，再见。”
　　我的父亲也说了一句再见便挂断了电话。
　　小花阿姨走到我的身边轻轻的将我搂到怀里，轻声的安慰着说：“不要伤心了，我和你爸通过电话了，你爸答应我等他忙完就多陪你。”
　　我说：“谢谢您，阿姨。”
　　小花阿姨说：“其实你父母也不容易，你也要多理解她们。”
　　我点了点头。
　　车子驶到白山，白山已不再荒凉，已成了整齐的梯田，梯田种着一片桃树，树上果实累累，压弯了树枝，农民们忙着采摘，从白山边上经过，闻到一股很浓郁的果实的清香，我咽了一下口水，一直盯着窗外。
　　回姥姥家的路上车辆极多，多是大车，天空不似以前那么蓝，任内湖也不似以前那般清澈见底，天空上冒着浓烟，湖里黑水荡漾，植被不似以前那般娇艳，不似之前那般丰富，低着头死气沉沉，因为这里最近修建了不少重污染的厂子。
　　我拿出口罩戴上，这里的气味让我难以接受，这种气味比当年公交排出的废气味还难闻。
　　忙完工作后我母亲从家里去我姥爷家接我回家，顺便看看姥爷，返途的车上老人和学生占大多数，一位老妇人拿出电话给她的儿子拨了过去，她的儿子接通电话，她激动的说：“喂，儿子，我马上到了，你出来接我一下。”
　　看得出来老妇人的儿子很久没有来看她了。
　　他的儿子说：“好。”
　　老妇人试探的说：“儿子，咱这里最近新建了不少厂子，我打听了他们一个月6000块钱，你要不回来干吧。”
　　他的儿子说：“不回去。”
　　老妇人继续劝说道：“你在城里一个月3000块钱，还整天那么累，回来虽然累点，但是挣的多。”
　　老妇人的儿子有些生气的说：“我在城里虽然挣得少点，但是城里住房教育医疗各种条件都是极好的，农村根本比不上，回去干嘛，再说了我念大学就是为了干些体面的活，我去干了那些活，亲戚朋友还有村里瞧不起我，说我上了大学和没上一样。”
　　有些人上了大学后，似乎在身上套上了一层难以卸下的枷锁，即使有些所谓不体面的活如养猪等可以赚很多钱，他们也不愿去，他们只愿从事体面活如坐办公室的活，即使赚的很少，因为坐办公室说出去好听，不会被人看轻，嘲笑自己读书无用。
　　老人勉强一笑，说：“不回来就不回来吧。”
　　挂断电话，老人坐在座位上心情有些低落，一直盯着车上的鲜艳的花儿。
　　车上的许多学生穿着校服，有些坐在座位上沉默不语，心情失落，有时盯着窗外，有时盯着花儿，似乎窗外美景和娇艳的花朵可以缓解离家的失落，有些学生是埋头苦读，累了抬头看看花儿，歇歇后继续埋头，有些学生奋笔疾书，补着作业补累了，甩甩手继续。
　　路边有一个小男孩抱着破旧的小熊，车子减速行驶，小花阿姨走到门口轻轻的摇头，男孩很是失落，我有些疑惑的问小花阿姨：“小花阿姨你这是在干什么？”
　　小花阿姨说：“以前路过这里的时候，我看到他以为他是来坐车的，车停下后，他却一直呆在原地，看他一直不上车，我就下车问他为什么不上车，他说他在等他的父母，看到没人下车，他有些失落的说爸爸妈妈不在这辆车上，然后转身离去了，后来听他同村的人说他父母去边疆打工去了，很久才回来一趟，家里只有他和奶奶。”
　　车子马上就要到夏村了，夏村很小，但是每五天是夏村集，十天是夏村会，以前的夏村集会人山人海，十分的繁华，现在的夏村大量人外出，村子原本的四五十户，现在只剩下了不到十户，村子很空很安静很荒凉，毫无生机，似鬼城一般，不少房屋已经倒塌，有不少房屋或者院子里顶长满了杂草，有的房屋内种的树野蛮生长这，有的树歪倒砸歪了房子的墙壁，有的房屋内的果树结满了花或者果实，也有的只剩枯木，我看着这一切，唏嘘不已。
　　田里的瘦弱黝黑的老人顶着烈日弯着腰一只手攥着麦子，一只手拿着镰刀卖力的割着麦子，割一会儿抬头，喘着粗气，用手轻轻锤锤背，村中许多地都荒了，长满了各种各样的杂草。
　　车子驶到尚村，尚村是离工厂最近的村子，也是人外出较少的村子，因为尚村人性格极为保守，村子里老人居多，村民们将自己的房屋改建成了各式店铺，许多大车中午停靠在这吃饭，休息，买物品，因为这里开了较大规模的超市，有不少远村人来着里买东西。
　　从尚村行驶一段时间后，到了白杨林，不，现在应该叫树墩林，白杨林里有的工人正在锯树，有的正在将木材搬到车上，白杨林变得光秃秃的正剩下了树墩留在原地，光虽照到了道路之上，我却感到刺眼，想将太阳光遮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