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花缘》光年以南

32、解铃还须系铃人

　　一周七天，司铎有三天都能看到顾家千金在公司等宋璟之下班，宋总问他璟老板的行踪，他不得不如实交代。
　　眼看自家老板一天比一天忙，以前有段时间一到点就着急走，还喜欢在办公室外踱步，最近只埋头在办公桌前，时而工作，时而发呆。
　　他也咂摸出大概意思，但事不关己，藏在心底。
　　宋文起电话打到司铎这里来，说找宋璟之。
　　意味更加明朗了。
　　“璟先生，宋总找您。”
　　对话里听出了大概，就是宋璟之拒绝去吃饭，说在为四月秀葽上市的事宜操心，让他不要找人骚扰自己工作。
　　宋璟之接完电话丢在桌上，司铎拿起来准备离开，却被叫住。
　　“通知财务、合规、风控，以及集团那边的审计、法务、发行，周一上午开个会，集团相关人员你去对接协调一下。”
　　“没问题，时间呢？”
　　“九点半。”
　　“好。”
　　“没别的事了，你安排好就下班吧。”
　　司铎走出办公室带上门，叹了口气。
　　跟了老板这么多年，多少有点情义在，眼看他情绪消沉却无能为力，自责也不是，开导也不合适。
　　解铃还须系铃人。
　　宋璟之转着笔，心中烦躁，也无心工作，想出去兜风。
　　今天周六，不知道那个小姑娘在干嘛？是自己在家待着？还是一个人散步？
　　大堂里依旧碰到顾姓女子。
　　“璟哥哥。”
　　他面无波澜地继续走。
　　“璟之哥哥。”
　　顾千金锲而不舍地跟在身后。
　　宋璟之皱眉，这个称呼是他的底线。
　　“我姓宋，你也可以叫我全名，这个称呼我不想再从你这里听到。”
　　是，他首先是自己，其次才是秀葽总经理盛一集团总裁和宋文起的弟弟，他的人生不需要别人来规划，感情更不需要。
　　“对不起……”
　　她如受伤的小鹿般泪汪汪地沉吟。
　　这个姿态，这个语调，和那个小作精的身影重叠。
　　“你是不是不喜欢我？如果是的话你说清楚，我就不会再来烦你了。”
　　不是她。
　　宋璟之回神，“我以为我表现的够明显了，那么我就再说一遍，我不喜欢你，确实不喜欢，很抱歉。”
　　“我不信！”
　　？
　　！
　　“你喜欢我什么？喜欢我年纪大？喜欢我工作忙？喜欢我对你爱搭不理？”
　　“你也就大我四岁，我妈妈找人算过了，我们属相很合得来！”
　　不可理喻！
　　宋璟之见电梯到达楼层，头也不回地离开，连招呼都没打一个。
　　顾诗漫看着他挺拔的身影消失在眼前，笑意渐起。
　　宋总说他没有感情经历，看来确实是钢铁直男，慢慢来。
　　虽然依旧没有得到好脸色，可至少今天见到他了不是吗？拢起身上的麂皮绒大衣，欢快地离去。

　　从地铁站出来，长笙又走到了那条街。
　　上世纪的历史风貌映入眼帘，不禁天马行空地疑惑——它们会屹立到永恒吗？永恒又是多久呢？一百年前的人们有过这个疑问吗？但总归比人类的感情来的持久吧？
　　晃晃悠悠地逛了一圈又一圈，奇装异服的人见了一面又一面。
　　至于衣着简约的呢，宛如过眼云烟，路过就忘了。
　　有的人分开了还能见面，而有的人，走散了便不再回来。
　　路人靠近想搭讪，但看她目不斜视旁若无人的模样，也只好作罢。
　　走的累了，找到个清静的角落，坐在花坛边上。
　　就是这条街道，就是那座喷泉池旁，就是这样人来人往的氛围里。
　　他们第一次亲吻。
　　日暮西山，乌云遇皎月，路灯还没完全亮起，就着沿街商铺的灯牌，映着她白皙的脸庞愈加孤寂。
　　季节交替，秋风已经开始泛凉。
　　日子过得可真快啊，东升西落，年复一年。
　　『有人问我你究竟是哪里好
　　这么多年我还忘不了
　　春风再美也比不上你的笑
　　没见过你的人不会明了
　　……』
　　不远处的露天清吧在放李宗盛的《鬼迷心窍》，如果不去深究这首歌的创作背景，应该也算的上是一段矢志不渝的旷古绝恋吧？
　　可最容易变的恰恰就是人心，且心不由己，无法挽救，他爱她，也可以爱上另一个她。
　　长笙心里想。
　　而另一边，装潢精致的餐厅二楼，扭头就能看到窗外明灭参半的街道。
　　“宋先生？宋……先生？”
　　“嗯？你说。”宋璟之清了清嗓子，回过神。
　　实际上，服务员已经报完菜品在征询他的意见了。
　　即便如此，专业素养极高的服务员还是面带微笑重述了一遍，末了加一句:“您一会儿还有朋友要来吗？”
　　这位宋先生算是这里的常客，以前会和一个气质温柔的姑娘一块儿来，应该是他女朋友，他总是满目柔情地听她说话，不时布个菜，温润如璞玉。
　　店里的人对他们的印象都很好，养眼且礼貌。有些客人娇气，总是指手画脚万般不满，老了嫩了咸了淡了都要求重做，有的甚至大呼小叫。
　　素养这个东西，和金钱多少并无很大关联，即便是人均消费这么高的餐厅，还是会三五不时地碰到各种奇葩客人。
　　然而这俩人从不，姑娘每回都兴高采烈地夸赞食物好，服务到位，有次一个新人不小心打翻她面前的果汁也没生气，要了纸巾自己收拾干净继续吃。看着很疏远，聊起来才发现人很温柔，笑起来眼睛有点弯弯的，十分可爱。
　　然而最近两次他都一个人来，眼里的星河也变成了眉间的乌云。
　　据她猜测，今天他还是一个人，但是点的份量一如既往的多，所以她觉得有必要提醒下，实在不忍心眼睁睁看着这么个温和贵公子被列入奇葩客人行列。
　　宋璟之低头看菜单，思绪又飞远了。
　　如果长笙来的话就好了，一会儿也行，很久也行，只要她来，怎么都行。
　　真的好想她……
　　服务员见他没说话继续道:“如果您一个人吃的话，这里几份菜品有点重复，香槟和果酒其实一杯就够了，脆皮鹅肝粒和芝香鹅肝口味差不太多，牛肉粒沙拉只比蔬菜沙拉多放了牛肉粒，咱们不建议这么下单呢。当然了主要还是看您喜好，我们确认您不是下错单就行。”
　　“没事，就这样吧。”
　　“好的，您稍等，先给您上餐前点心，正餐马上安排厨房做。”
　　服务员微笑着退后两步，腰板挺直地往一侧走去。
　　『世间好物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碎』，有次长笙不小心打破了他一个爱马仕的玻璃水杯，念叨了这么一句。
　　是，世间好物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易碎。
　　美好的东西总是消失的格外局促，纵横肆虐也流利洒脱。
　　如果她只是泛泛之辈，如果一开始就把她放在总经办，如果她没有人赏识，如果她扛不住压力换到清闲的岗位，是不是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然而她不是，她有自己独特的见解和工作魅力，她曾被不少同事仰慕，她曾是高聿的心腹，她曾是商务部广告部和数据部的核心人物。
　　他知道，她吸引的从来不止是他一个人。
　　宋璟之有时会极端地想，如果长笙一无是处一无所有就好了，那么她只能依附他、仰仗他。他可以把别墅装修成她最喜欢的风格，把她放在那里不许任何人接近，给她买很多漂亮的衣裳、精致的首饰、性感的鞋子以及……轻薄的睡衣……
　　他可以随时看到她抚摸她，亲她柔软的头发、滑腻的肩膀；可以把她抱在怀里，放在床上……
　　他会很爱惜很用心地宠着她。
　　爱情使人迷失自我，宋璟之承认他有点魔怔了。即便知道这样的想法很偏激，可也只能清醒地看着自己沉沦。
　　纵使显赫如他，也难逃此劫。
　　是以谁敢嘲笑周幽王？若能博得长笙一笑，他也愿意亲手点燃烽火台上的狼烟。
　　餐桌上丰盛的菜品如常剩下，一来不合胃口，二来情绪欠佳。也是怪事，和喜欢的人在一起，什么都好吃，什么都好玩，就算不说话一起坐着，也感觉呼吸都是甜的。
　　结了帐，服务员给他送过来一个透明的亚克力盒子，里面放着个镀金的小猪摆件。
　　“宋先生，您的消费金额已达铂金卡会员，这是您的礼品，需要打开检查一下吗？”
　　他犹豫片刻问道：“陈小姐最近有来过吗？”
　　“之前经常和您一起来的女士吗？我值班期间没有的，可以帮您问问其她同事。”
　　“先存着吧，她来的话就给她。”
　　“好的宋先生，您慢走。”
　　宋璟之之前和长笙一起吃过的口感不错的餐厅都办了会员，只要报他手机号就可以结账，也和长笙提过，方便她带小姐妹们玩，她负责开心，他来买单，然而他一次都没收到过消费短信。
　　一次都没有！
　　本来怀着期待问的，但是答案并没有给他惊喜。
　　他不喜欢逛商场，不喜欢人潮汹涌的街道，也不喜欢搔首弄姿前来搭讪的人。
　　因为这些地方这些人总是带着各种各样令人反感的刺鼻气味。
　　即便如此，他还是站在了这里。
　　清冷的喷泉依旧无所叼谓地流淌着，世间万物与它无关。
　　『长笙，你会忘了那一天吗？你依附在我身上，吻我脸颊，明媚如春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