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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婚书 原来黎家和 ...

  •   清晨,公鸡方才打鸣一会儿,阿淳便要起床烧水,待小姐醒后则要梳妆打扮。
      阿淳拿着铜盆走进黎荌的闺房,她蹑手蹑脚,担心把小姐吵醒。她将脸盆放到架子上,透过屏风瞧见自家小姐正曲腿坐在床上。
      “小姐?你怎么醒了?……”阿淳还以为自己没睡醒,走过屏风后确认了小姐确实醒了。她赶紧走近黎荌用手碰了碰她的额头,又量了量自己的体温:“没发病呀。”
      “你才发病!赶紧给我梳妆。”黎荌大步跨下床,走到梳妆台旁坐下。
      “小姐~你今个儿是怎么了,起这么早。”
      “睡不着。”
      “那阿淳先为小姐梳妆打扮吧。待会用过早膳之后,便要出道青城山了。”
      …………
      青城山上清灯寺
      黎府一众人在寺庙门外下了车,给外头的神佛拜过之后便跟着道僧走向后院。
      院子不大但十分雅致,香火味弥漫着每一处角落。黎荌推开门,只见老夫人静静的坐在长椅上,双眼轻合,手握一串佛珠,珠子在指尖来回转动,嘴中念念叨叨。
      “祖母!”黎荌瞧着多年未见的老夫人,不禁喜悦。
      老夫人浅浅睁开双眼,面露喜容,她微摊开双手似是在迎接。黎荌见状立即侧身坐到祖母身旁。
      “娘—”“娘—”黎将军与夫人一齐开口。
      “好好好,老大一家子都齐了,好啊。”接着又挥挥手意示黎绍过来:“阿绍啊~快过来祖母身旁。三年未见着,越发硬朗了啊。”黎绍闻言便走过去,行了礼便坐了下来。
      “祖母今年也不同我们归家么?”黎荌问
      老夫人摇了摇头:“缘啊,还未送尽。孽啊,还未清完……”
      其实这缘啊孽啊,黎将军也不明其意。但每每众人劝其回去,老夫人都只会这样说。房内,一齐人谈笑甚欢,一不留意,便日落西山了。叙旧已久,黎将军同夫人去别的房收拾行李,今夜他们要陪老夫人用晚膳,还得在这住上一夜。
      房内还剩祖孙三人。
      “荌荌如今已出落得亭亭玉立了。”老夫人十分欣喜这般小巧的脸庞。
      “那也是随祖母。”黎荌不喜甜嘴巴却甜。
      “让祖母细细想想啊~三年……三年,十岁有一……”似乎是算不过来又掰了掰手指头:“十岁有一,十一……荌荌今年都十四岁了。这一晃眼,荌荌便到了出嫁的年龄啦。”
      “出嫁……?祖母啊,荌荌还早着呢。兄长这还未娶呢,还轮不上荌荌。而且荌荌还要陪在祖母身边好久好久。”
      “你呀你。祖母说你,你倒是推给兄长。”
      “荌荌确实得要讨个好郎君了,但孙儿还需,保家卫国。”黎绍不仅要“明哲保身”,还要顺势添把火。
      “是呀,你兄长有他该做的事情,倒是你啊,该找一个夫婿,让老身在闭眼之前还能看着你出嫁。”
      “祖母!”黎荌气不打一处来“这不公平,我也有自己要做的事,我现在也可以同阿兄那般保卫疆土了。”
      “嗯——阿绍呀,你去厨房做一份你拿手的莲子羹,祖母惦记好久了。”老夫人有意只开黎绍。
      她捧着孙女的手,轻轻安抚:“荌荌,你也长大了。但有些事情你也该明白了。在这世道,女子能依靠的,除了父家,那就是夫家了。”
      “祖母又该说那些人人常道的大道理了,荌荌已经听过很多遍了。”
      “你可知道,现如今你爹爹的朝中地位?”
      “自然是人人敬仰的英雄!”
      老夫人摇了摇头又道:“不是人人都同你爹那般心怀天下,他们更多的是嫉妒,还有忌惮。”
      说到这,黎荌想起了昨晚那翻事……
      “你爹爹现如今这个位置,是最险的,随时都有可能成为砧板上任人宰割的鱼肉,他们忌惮黎家是否会拥兵自重,同时也嫉妒你爹位高权重。”她眼中含着几分心酸:“一但到了那天,祖母当然希望能有人护你周全。”
      “原来……原来祖母看的如此透彻。”黎荌一时不知如何开口,她的想法固然是坚定的,但祖母一番话她是懂的。
      “朝堂上的事,我也算个过来人了。你爹本身就是个不善交际之人,一根筋地往那战场投入,这么多年来,朝堂上也无半个知友。这让我怎能安心。倘若真有那一天,也只能当做还债罢。”
      “还债?祖母何出此言?”
      “那都是上一辈的恩怨了……是你祖父,他千不该万不该开启闸门……害……”
      “难道是陈闸令……?”黎荌欲往下说却被老夫人一眼神言止了。
      “总之,我们欠陈家人的命!这么多年来,我一直都在暗中派人寻找陈家余脉的下落,但一直都无果。”
      “可……他们是罪臣之家……”
      老夫人又摇了摇头:“是他们帮顶的……罢了。”黎荌大吃一惊,她瞬间明白,为何祖父走后,祖母二话不说便来这青城山,日日吃斋念佛,原是祖母心中那道“良心”的坎过不去,她想还完那些孽…可,那缘又是指……
      “可是,那场判刑是满门抄斩。祖母怎会想到要寻找余脉?”
      “处刑那晚,是赤影卫去陈府绞杀,此前,是你祖父将陈兄的孙儿带走,一对姐弟,阿簪那会才八岁,而她弟弟还未足月……后来,赤影卫追了上来,阿簪抱着她弟弟在暗处等着。而你祖父拼死厮杀,幸好是全都除掉了,但不幸的是……回头发现,他们两……不见了。”
      黎荌想起来七年前,宫中春日宴祖父抱恙未出席,她从宫中归来时,祖父浑身是伤却不敢传宫医,对外还封锁了信息。匆忙上了药,下一秒赤影卫便包围了整个黎府,祖父身着华服去迎见赤影统领,但一番交谈后士卫便撤了……而最让她觉得不可思议的是,宫中举行盛宴,人人其乐融融,而宫外的陈家,却面临着满门的屠杀……而祖母口中的阿簪,黎荌的印象只停留在四五岁,她两儿时曾玩耍过一段时间,后来黎荌随父亲去了北疆,两人便无交集,再后来,便是陈闸令那件事,她惋惜过,但随着时间消逝,记忆也渐渐淡忘……
      “其实,你祖父与陈兄曾经许过联姻,而且还是先帝作证的。原以为会是刚出生的仲之与阿绣姐姐腹中的孩儿,结果都是男孩~后来又延续到你们这一辈,若是一男一女,则喜结连理,当时阿簪出生后,陈兄便写下了订婚书。谁知道天不遂人意呀!之后我一直都在寻找他们姐弟两人,妄想着能圆了那一纸婚书,权当赎罪……可是老天,却连赎罪的机会都不给罢……!”老夫人不停地在说,说到后边不免开始激动。
      “原来阿兄与阿簪是订了姻缘的……”黎荌若有所思,若是黎绍本身就有正妻,后来的,只能为妾。那杨家,是不会让自己女儿做妾的,于情于理,皇上也不该强求。“那婚书还在否?”
      “檀木箱第三层抽屉……”老夫人指了指床边的箱子。
      黎荌快步走到箱子旁,从陈旧的衣物中找到了那纸婚书,原本朱红的婚书现已泛黄……

      夜晚,青城山上的风吹得略微冷飕飕。
      “荌荌,有何事非得在这说?”两人立于寺外榕树下。
      “实不相瞒,上元节那晚……”黎荌一五一十得将当时的情形都告知于黎绍。“事情就是这样,只是一切尚未定论,我也不太确定。”
      “其实,回京这几日,我和父亲都在猜想,皇上,想对我们家下手了。而且看来有不少人知道杨家的事,甚至皇上都知道,但却迟迟没有处置……”
      “到底犯了什么事,竟能牵连如此广。”
      “还有,你方才说的婚约是什么?”
      “兄长可还记得陈家?”
      “祖母都同你讲了?”
      “嗯,而且你与陈簪是有婚约的……”说着便从袖中抽出婚书来
      黎绍仔细看了一遍,字尾处确实刻着先帝玉玺的印章“你是想用这一纸婚约抵那场未知的赐婚?”
      “可是,这样的婚约,会不会招来百朝文武的谴责?毕竟阿簪在世人眼中,是罪臣之女。”
      “陈闸令距今已有七余年,五年一大释天下,这是秉朝这么多年来坚持的仁道。而且当年是祖父用虎符换来陈家余脉的安宁,赤影卫才没有追究陈家两姐弟的下落。陈家的旁枝才得以无罪开释。所以,什么罪臣之家早已是过去式了……他们早已不是罪家,更何况,他们本来就不应该是罪家……”
      “原来,我什么都不闻不解……”
      “你当时还小罢,祖父也不愿让人在你面前提起此事。”
      “但我们对陈家有亏欠是真,明日,我也命人去寻寻阿簪的下落。”
      “确实这么多年,不只是祖母,我与爹爹都有找过,只是北疆偏远,消息对接不流通,至今还未曾有消息。”
      “若是半月后还未曾寻到,阿兄你也别太担心,这一纸婚书便足以抵挡其他姻缘了。”
      “你也早些休息,明日需得回去上学堂了。”
      “好的,阿兄”
      回京半月,黎荌却仿佛经历了数十年的恩恩怨怨。这世道,远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简单。在这危机四伏的顺京城中,她显得格外头脑简单,就如上元节那晚,哪怕是对方有意透露给她知,她却也悟不出像沈诀那般深层的道理来。以及,与自己息息相关的“陈闸令”她也一概不知。许是这么多年来在北疆无忧无虑,无拘无束,以至于,对这浑浊的世道都蒙上了一层滤镜,终究还是她懂的太少……
      所以,她确实该好好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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