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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人间篇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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鹭子衿睁开双眼,撞入眼帘的,并非是客栈的竹墙,反而是鸟语花香——这里是鹿山。
“南之。”
屋门吱呀一响,一个身影逆着光走了进来,勾勒了光辉。
“别难过了,我带了好吃的。也许你吃了,心情会好些。”
他眯眯眼,似是想起什么,眼神闪过一丝惊恐,猛然抓住女子从篮子里拿食物的手。
“怎么了,不喜欢这些吗?”女子微微一愣,侧头看向男子。他的头上满是冷汗,他还没有走出来吗?
鹭子衿松开手,抿着嘴唇不说话。如果,他没想错,今天玉儿的元神会受损。但是,他为什么会在这儿。
“南之……南……之……”
他猛得抬头,水玉清悬在空中,丧服在黑流中飘扬,一个男子隔空抓住她的喉咙。红衣男子静静欣赏他的杰作,眸中一点流光闪过而后迅速归于平静,眼神像是在欣赏艺术品。
玉儿,玉儿,他的心脏像是被人紧紧攥着,他跪下身子,伸手一点一点向水玉清爬。
“玉儿,玉……儿……”
“玉儿!”
鹭子衿睁开双眼,大口喘气。他将手搭在额上,盯着帐篷的穹顶。他为什么又梦见了这个场景,如果自己那时没有那么弱,是不是……就不一样了。他揉揉眉心,长出一口气。
门外响起轻微响声,夹杂着兵戈之声,他在军营。
他轻轻翻身下床,顺手拿过桌上的剑。
“醒了。”
屋内的蜡烛被风吹弯腰,复又恢复如初。
鹭子衿盯着面前的红衣女子,攥紧手中的剑柄。
“砰”一声,红衣女子将半块玉佩扔在桌上,“解释一下。”
“玉儿呢?”
“死了。”
男子呼吸一滞,沉下眼眸,将剑搭在女子的脖子上,“解释一下吧,踏云将军。骗人不是好习惯。”男子偏头望向那块黑玉,“玉儿和黑玉。”
女子低声笑了一下,伸出两根手指将剑锋推开,“少主果真聪明。那个女子被山贼掳走了,至于黑玉,答案显而易见。我早就认出您了,方圆几十里全是我们的耳目,你进林子时……至于如何确定,从那座寺庙里来这儿的,只有你。”女子向黑玉看了一眼,微微勾了勾唇。
鹭子衿的脸慢慢凝成冰块,他收走剑,撩开帐门,吹了个口哨。马蹄声响起,一匹马踏着朝霞而来,鬃毛染上烟气。鹭子衿翻身上马。
“你要去哪儿,去找她吗,可笑。七天了,早就尸骨无存了。”女子冷漠地打量着这个黑衣少年,本以为他会像大梁王,一心为国,可是……到底是先栽进了美人计了,同他舅一样。
“是尸骨,我也要。”
“伤。”
“无事。”
她微微皱眉,又突然释怀,像是想起什么,轻轻一笑,“作个交易,”她的眼神微微划过了男子手中的缰绳,而后望向朝霞。
鹭子衿握紧手中的缰绳,“不感兴趣。”
“我会保证那个人的安全。但是,她不能成为你的软肋。”她抬眼看向马上的男子,眼底渐渐漫上期待与坚定,“你,只能往前走。”
黑衣男子闭上眼,如同一座雕像,肃穆庄重,“带我去找她。”
女子勾了勾唇角,语气中多了几分戏谑,“少主想要得不就是这句话吗。”
“你我现在做不到坦诚相待,我亦不放心玉儿,一句承诺到底要重一些。”男子慢慢睁开双眼。
女子爽朗的笑声在耳边响起,在朝阳下,却徒增萧瑟,象征生机的一天却仿若死物。
“是你,不是我。第一眼就认出我了,只有那个人的孩子可以。那两匹马当做见礼了。那女人活得很好。”
男子伸手抚摸咸鱼的鬃毛,轻声笑了笑,“踏云将军,耳目要躲得隐蔽些儿,你那衣裳的云纹确实不错,几百年前,云家的象征吧。”
红衣女子一愣,而后,背对着他鼓掌,“少主,你赢了。你和那个女人很厉害啊。”
“明天,我要接玉儿回来。”
水玉清撑着下巴,坐在床榻上,抬头望向天花板,偶尔吹吹多余的发丝。
外面倒是热闹,红绸挂满了整个寨子,每个人都为大当家的孩子成亲操碎心。
水玉清随意拢了下身上的红衣,一脚踹开屋门,门口的两个守门人的背影瞬间僵住。
“我的新郎呢?”
两个守门人慢慢回头,脸上满是汗水,“姑娘……姑娘,少主在试衣服。”
红衣女子闭上眼睛,像是在欣赏鹦鹉唱歌,听见他们的话,突然睁开眼睛,用那双黑耀石般的眼睛沉默着自上而下地打量他们。
他们被那双眼睛看得发颤,用近乎哀求的声音劝道,“姑娘,你就好生在屋里呆着吧,你莫要再耍咱俩了。你们婚期将近,不能见面啊。”
女子转过身,又侧头看了他们一眼,他俩连忙堆满笑容,讨好笑笑。
山间田地。
几个大婶聚在一起,挑拣田埂上的菜叶。
“听说了吗?咱们少主那个,可能折腾了。”
“咋滴啦,那姑娘长得可水灵了。听说是山脚下掳来的,咋滴,想跑啊。”
胖大婶坐直腰,像是要传授秘籍,闭上眼,掐掉了青菜上的黄叶,“那姑娘啊,”而后悄悄睁眼,看着眼前人的眼神,满意点头,复而睁开双眼,“她在掳上寨子后,倒是见了大当家一面。那姑娘倒是满意,答应嫁了。大当家也满意,就让人小心照看着。结果……”
胖大婶倒是闭了嘴,摸摸头发。
另外几个人急了,把菜向地上一摔,盯着胖大婶的眼睛。
“诶,我讲。”胖大婶咽了咽唾沫,“那姑娘跑了,最后抓回来说,我们少主配不上她。把她关在屋里,窗户都钉死了,第二天人就没影儿了,可奇了。”
“那她咋现在还在我们这儿啊。”一个瘦高的大娘插了一嘴。
“她倒是提了条件啊,要啥,三书六礼,凤冠霞帔。少主实在需要一个人压压,整天乱混,这不,大当家对这儿媳倒是满意,让人看着,还要啥都尽量满足。那大娃和二娃倒是惨了。”
“诶呦,是个折腾人的主儿。少主以后难过了。”
胖大婶抿嘴,掐着黄叶,不说话。
水玉清躺在床上,阳光从屋外,透过窗户,在屋里形成光柱,点点灰尘在里游荡,无依无靠。
起先,她以为这帮人是鹭子衿所说的她母亲留下的亲信。哪曾想?是山匪!不过,按照计划,逃了几次,发现他们身手不错,可以,把他们交给军队练练。
但是,水玉清被带回来第一天。她以为自己会被当做丫鬟使唤,或者,当个小妾。谁知,让她当少主夫人。
她翻了身,默然闭上双眼。
三天时间,时间像流水不复返。
水玉清看着那个脸上还带点水肿的面庞,双眼无神。
一群嫁人不久的姑娘围着水玉清打转儿。
“这儿……插朵花。”
“那儿,再带个金钗。
“脸上花钿画了吗?”
水玉清仰头打了个哈欠,阻止那些人往她头上插簪子。
“可以了,很好看了,手艺不错,盖头可以盖上了。 ”
喜婆面露难色,抓着盖头不说话。
“我负责,盖上吧。”水玉清往喜婆那轻轻一瞥。
水玉清的视线慢慢四散成红霞一片,借着余晖,透着黄晕。她捏紧手指,长出一口气,松懈了下来。
“新郎来了,姑娘快出去吧。”
水玉清感觉被人小心搀着,便顺着劲儿,磨磨蹭蹭起身,进了花轿。
外面吹吹打打,里面沉默无言。水玉清闭上眼,盼望她的赌约能实现。
一声怒吼响起,铁器的声音迅速响起。水玉清勾了勾唇,将盖头扯下,撩开红帘。
她看见一个人身着铠甲,提剑而立。她拨开眼前的人群,一步一步向山门走去。每个人都为她的容颜倾倒,愣怔无言。
水玉清看见那个坐在马上的少年,小麦色的皮肤,梳着马尾,身上随意拢了红衣,她逆着光,却看见了他眼里的惊艳。
她慢慢靠近鹭子衿,眼里的笑意越发澄澈。鹭子衿伸出手,声音像是二月春风,“玉儿,我来接你了。”
水玉清满眼温柔,慢慢将手搭上男子的手上,却在下一刻,调转方向,往男子头上重重拍下。
“鹭子衿!你知道我等你多久了吗?最后一天才来接我,是吧?再晚点儿,我就嫁人了!”女子的声音在山上回荡,惊起回巢的鸟儿飞离开庇护所。
男子微微一笑,眼里弥漫温柔。而后,把女子往身后一带,紧盯着人群之首,一个光头大叔。
“大当家,不解释一下吗?”
大当家颠颠手里的兵器,回头看看自己手下,“抱歉,让她差点儿和我儿子成了亲。”
男人笑笑,吹了口哨,一匹黑马挤开人群跑出。鹭子衿拍拍黑马的头,看向水玉清,“走吧。”
水玉清翻身上马,没给他多余一个眼神。
“大当家,这账,以后再算。”
一个人猛然举起刀大吼,“把少主媳妇儿还回来。”
大家像是有人为大家指明方向,大喊起来。
女子默然用手撑着脑袋,压在马头上,一会儿看看男子,一会儿看看山匪,似是不在意他们谈论的对象。头发上的装饰似是太重,她微微皱眉,从头上摘下一朵红花。头上的金钗失去支撑,纷纷落下,在空中闪耀着光芒。
鹭子衿回头,望着女子无辜的眼神,低声笑笑。“下来,别生气了,我给你绾发。”
女子乖乖下马,转身面对那群山匪。她盯着人群之首,轻轻开口,“大当家,记得赌约吗?我赢了。”
男子从怀里拿出一支银簪,凤凰嘴里闲着一只银铃。他一边为女子簪发,一边对大当家说话,“大当家,明天见。我相信你的一些麻烦可以很好解决,愿赌服输,管好你手下。”
他伸手将女子转过来,微笑着点头,“不错,觉得怎么样?”
女子摸摸自己的头发,点点头。她抬头瞪了鹭子衿一眼,跑走了。
鹭子衿敛了神色,深深地看了他们一眼,骑马离去。
女子回头看向大当家,“大当家,明天记得留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