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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5 伤口 ...

  •   下午最后一节课,李淳漪来到了科学楼的五楼,这一层教室是学校开设竞赛班的上课地点。
      501是数学竞赛班的教室。
      李淳漪走进教室时,班里的讨论声短暂停滞了一瞬。
      不为别的,月考成绩陆续公布后,李淳漪无形中成为众多老师口中堪称黑马般的典型例子。她的成绩放在尖子班中都毫不逊色,更别提这次数学独揽单科第一。
      加上普通班的前缀,李淳漪这个名字在口口相传中仿佛镶上了金边。
      没上课,讲话的同学依旧聊得火热,聊成绩聊潮鞋聊名牌等等。
      闻鹤从后门进来时,一眼看到坐在后排的李淳漪,正静静低头看书。
      同班的男生正好站在门边,瞥见闻鹤手腕勾着的黑色雨伞,随口道:“这大白天的,还带把伞干嘛。”
      雨伞是下午李淳漪带来校,楚湉在课间拿给他的。
      “我怕晒,不行么。”闻鹤没必要和他说这个。
      “你可真讲究。”
      聊个几句,闻鹤优哉游哉进门,脚步不疾不徐,单手拎着书包,径直在李淳漪旁的空位坐下。
      空气若有若无地寂静了一瞬。
      两人大人物坐在一起,已经能想象出每人脑门前滋滋滚动的八卦词条。
      毕竟,李淳漪是以一分之差登上闻鹤从高一上开始蝉联数学第一的宝座。
      不过,心思各异地关注了几十秒,风平浪静,众人瞧着毫无波澜又干回自己的事儿了。
      耳畔听见响动,李淳漪侧眸看了几秒座位中间明晃晃杵着的那把雨伞,随后无言收回。
      竞赛班没开班多久,李淳漪平时上课也和周围同学毫无交流,至于长什么样,都有谁在,那是一概不关注。
      教室座位多的很,坐都坐不满,可能是因为楚湉的原因,碰见了就坐来旁边吧。
      李淳漪如是想。
      黑而浓密的睫毛往下扑闪,李淳漪沉下手,在桌洞里的书包摸索着东西。
      一瓶盒装甜牛奶被皙白纤细的手指推到一旁的桌面,闻鹤瞥见视线中闯入的蓝色包装盒,好整以暇地看向她。
      “谢礼。”李淳漪言简意亥地说。
      闻鹤黑色边框眼镜后澄澈乌亮的眼瞳闪过几分疑惑,看到她轻抬的下巴点了点雨伞,这才明白。
      “那天谢谢你的伞。”李淳漪补充。
      “是楚湉借你的,谢我干嘛?”
      李淳漪也不想多解释,直接道:“你拿着吧。”说完便低头看书,一副勿扰的状态。
      闻鹤拿过牛奶,端详几秒,这是感谢他愿意给出伞的意思吧。
      不知是不是他多想,觉着客气得过分了点。
      一把伞,可以说是举手之劳。
      “只有我有?”闻鹤随口问。
      “楚湉也有。”李淳漪淡淡回。
      懂了,她不止客气,她还雨露均沾。
      带班老师周国华踩着铃声进门,教室的吵闹声戛然而止。
      “哪位是李淳漪同学,举个手给老师认识一下。”周国华带着小框眼镜,垂眸扫过讲台下的身影。
      李淳漪闻言举高手。
      周国华瞧见后点点头,在手上的名单中看了几秒,又抬头,“哪位是闻鹤同学,也举个手给老师认识一下。”
      闻鹤懒懒地掀起眼皮,举起手都带着慵懒的劲儿。
      “噢——这第一第二坐一块去了。”
      “哈哈哈哈哈……”
      听着老师的打趣,满堂轰然一笑。
      周国华:“这堂课,是继续讲课还是发几套卷子给你们做做?”
      此话一出,底下哀嚎一片。
      “不要啊老师,刚考完月考,怎么又做卷子呢。”
      “就是,继续讲课吧。”
      李淳漪垂着头,同那喧闹的气氛相隔开。
      上完课,李淳漪和闻鹤前后脚走出教室。
      走廊中段是联通高一教学楼和科学楼的连廊,闻鹤走到拐角处便看到在那等候的楚湉和柯行钊。
      “这个老师怎么下课这么慢,我和柯行钊都这么迟才上来了你们还没下课。”
      楚湉见闻鹤出现,忍不住吐槽起来,手里握着的牛奶喝到一半。
      闻鹤闲散地揉揉发酸的脖颈,“老周可是出了名的拖堂老师,习惯就好。”
      “人老师就站你身后呢。”柯行钊吓唬起楚湉。
      楚湉一听,惊恐地回过头,长长的走廊哪还有什么老师的身影。
      虚惊一场,楚湉开始算账,朝着柯行钊就是一顿乱捶。
      “吓唬谁呢你!”
      李淳漪走过连廊时便看到闹做一团的两人,准确来讲是楚湉不停进攻,而柯行钊笑嘻嘻地曲起手挡住她打来的手,步步后退。
      柯行钊手随意指了一个方向,胡诌:“看,宇宙飞船。”
      楚湉白了他一眼,幼稚。
      发现李淳漪走在后面,楚湉快步走来她身边,“淳漪,原来你和闻鹤在同个竞赛班。”
      “我刚知道。”李淳漪回。
      “也对,你们之前又不认识。”
      楚湉自顾点着头,和李淳漪并排走。
      -
      周四下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
      体委带着全班同学做完热身运动,体育老师一声令下,“自由活动,解散。”
      顿时,个个嘴里喊着呼声四处散开。
      咚咚咚,篮球弹落水泥地的声音在耳边回荡,男生三两一起走向篮球场;偶有几个的女生走向一旁体委借来的体育器材筐,挑选感兴趣的运动器材。
      而更多的是和楚湉一样。
      “淳漪,我们去买雪糕吃。”
      深守体育课能不运动就不运动原则的楚湉都没朝器材筐瞥上一眼,迫不及待挽上身旁李淳漪的手,笑吟吟道。
      “好。”
      学校的便利店在饭堂附近。
      经过田径场时,楚湉正和李淳漪说着话,后脑勺被人轻轻一拍。
      “你们去干嘛?”柯行钊走到楚湉身边。
      楚湉侧头看向换了蓝色球衣的柯行钊,睚眦必报地在他肩上落了一掌,再懒懒回答:“去买雪糕。”
      “我也要。”柯行钊快速应一声。
      “你、想、得、美。”楚湉一字一顿地说。
      “噢,要给我买两个。”柯行钊装模作样地看向楚湉,“那我可吃不完。”
      说完,十分上道跑开。
      “我给闻鹤买都不给你买!”
      上扬的尾音随着一缕清风拂散。
      “你们的关系很好。”见着两人互动的李淳漪开口。
      “那是!加上闻鹤,我们三个可是从小就待在一块儿玩的。”
      话题一提,楚湉滔滔不绝地道:“你都不知道,他们小时候做过的搞笑事可多了……”
      “比如闻鹤,我印象最深的是上小学三年级。小区公园里聚着一群爱下象棋的老爷爷们,一回他走到旁边围观,还和下棋的老爷爷聊起了战术。这时对方棋友就不开心了,他看闻鹤系着红领巾一副小学生样就说,看你这么懂的样子,我和你来一盘?”
      “闻鹤也不怵当场应下,然后两人吃棋的声音一个比一个响,闻鹤赢了后老爷爷不服输还想继续来一局,他有理有据地说到点回家吃饭了,老爷爷梗着一口气,眉毛都要竖起来了。自此两人在小区遇见老爷爷都要拉着他切磋几把,不过他是五回才应一回。”
      “后来我才知道,原来和他下棋的那位老人是闻爷爷和他吐槽过棋艺不错但棋品不行,输了就在那横眉竖眼拉着人不让走,他这是给闻爷爷报仇去了。”
      “那还有后续吗?”李淳漪眼眸清亮,好奇问。
      “后续啊,”楚湉不知想到哪,眉眼弯弯道:“后续就是闻爷爷知道后特别奖励了闻鹤五十块,还带着他去会了会那位老爷爷,公园见面第一句就是,老陈,我怎么听说你输给了我十岁的孙子啊。据说陈爷爷那几天都没来下象棋。”
      楚湉哈哈笑后顺其自然问起,“淳漪,你小时候有什么有趣的事吗?”
      回想起自己的童年,可以用无忧但单调几字来形容。
      李淳漪在脑袋里搜刮了一圈,也没想起哪件印象深刻的事情来。
      “没有。”
      “怎么会没有呢?”楚湉有些意外道。
      “我的童年大部分在外公家过的,”提及某个字眼,密如鸦羽的眼睫轻颤了颤,李淳漪侧眸看向楚湉,“跟那些同龄小孩不熟,所以童年挺枯燥的。”
      不知楚湉有没有抓住李淳漪话里的漏洞。
      小朋友间建立友谊的开始并不需要多复杂,一起玩上半天的时间便就来了。
      一个暑假如此长的时间,足够一段友谊的建立以及牢固。
      而李淳漪口中的不熟基于她不想。
      小学时期的李淳漪便是老师常挂在嘴边的好学生,那时的她乖乖带着红领巾,小粉团一样惹人喜爱,自然会有男女生过来交朋友。
      转折点出现在四年级,当时的同桌和李淳漪约好周末去她家玩。
      那天她在家不知对了镜子看了多少遍,不知对着钟表看了多少遍,终于等来同桌如约来找她,一起出门。
      李淳漪不知道的是这一切被有事回家一趟的许清如撞了个正着。
      期待已久的约会并不能实现,许清如当场训斥了她一顿。
      她把李淳漪前几天的月考退步归咎于爱和同学玩,仅仅是因为一分之差从第一名掉到第二名。
      许清如不了解的是,那次月考难度本来就大,而当时的李淳漪因感冒状态不好,脑子晕晕沉沉的。
      那天极其混乱,许清如直接当着同学面数落起了她,战火对准李淳漪,但话里暗藏几句对同学的不满排斥连她自己都听得出来。更何况同学呢。
      事后李淳漪和同桌道了歉,同桌柔柔的一声“没关系”却再也抹不掉那句“不许你乱跑,不许你乱交朋友,学习才是最重要的事”在她心里重重残忍地划过一刀鲜血淋漓的伤口。
      朋友一词成了一个奢侈的存在。
      楚湉看着李淳漪安静无波的瞳仁,竟瞧出冰凉湖水中埋伏的悲伤。
      那是春夏交替带不走的凉意。
      楚湉第一次产生出怜爱的情绪,想用尽无穷的温柔,焐热那片冰地。
      想到这,她紧了紧挽着的手,“你有我们呀,我们就是你的朋友。”
      十六岁的少年在风华正茂的年纪一路闯荡。他们在一句句“我们是好朋友吗?”“我是不是你最重要的人?”中一次一次将挚友二字进驻内心。
      幼稚且坦荡,单纯且赤诚。
      李淳漪由衷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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