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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四、人 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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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遣情看着眼前的场景,一个看不清脸的大汉疯狂砍杀一名倒地不起的医生。
于是他知道自己正在做梦。
……
何遣情是被杀死的。
还活着的时候,人人都说那儿科室副主任来当医生可惜了,长得这么好看,当明星都绰绰有余。只有科室的同事们对此嗤之以鼻,直道你没跟他相处过,就那破脾气,狗都受不了。
何医生自然是知道这些言论的,他已经习惯了,并不怎么在意。
况且,别人说得又没错。
他保留着我行我素的作风,除了面对孩子之外,觉得不爽了随口就怼回去。头发也是和同事们关系最紧张的时候留的,反正怎么都会遭人诟病,行事怎么出格怎么来。
说实话,要不是他是关系户,说不定早就被人搞下去了。
只不过后来有段时间,出了个连环杀人犯,就盯着他们医院的医生杀,接连杀了三个医生,手法娴熟一看就是同行。
那个时候每个医生简直人人自危,都怀疑杀人犯就在自己身边。而被怀疑最多的,就是那个沉默、不合群、行事乖张的何医生了。
虽然何遣情认为自己本质绝对是个好人,但架不住其他人盛情难却,于是只能被警察带走问话,拘了个一天两天。
后来,杀人犯仿佛在炫技似的准备挑安防最重的何遣情下手,而何遣情只是笑笑,斗智斗勇几天后成功配合警方将杀人犯擒了。
这个事情另所有人对他有所改观,但还没改观多久呢,就被冲进来医闹的人砍死了。
死之前他还不甘心地睁大着眼睛,想自己没被高智商的连环杀手弄死,反倒被最直接的蛮力砍死,真是……一点也不美观。
是真的非常不美观。
他仍然记得那把已经有些钝,刀背上还有些许锈迹的屠刀砍在自己□□上的感觉。肌肉组织生生被刀锋破开,鲜血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被抛洒在空中,他看着这些血珠还没来得及出神,又有一刀猛然落下,疼痛逼得他惨叫出声,手上使出最后一点力气推开了原本护住的一位女医生……
他直到失去意识前也不知道自己被砍了几刀。那一刀接一刀地劈下来,他已经疼到没有力气再惨叫,视线也渐渐模糊,只有那仿佛炸在耳边的心跳声和刀砍进肉里的闷响声听得真真切切……
死前那一刻,他觉得自己不是人。而一只长大后被宰的肉鸡,被人“砰砰砰”地剁碎了准备下锅。
他最后消弭光芒的眼瞳里,是人们慌乱的双脚。
他此前从没这么深刻的意识到……身为一个“人”的尊严,竟然能来得如此强烈。
。
沈着帮着故风简单做了点吃的后,准备去弄醒何遣情。让何遣情继续昏下去是不可能的,这里又没有什么营养液能直接给他输进去,再不吃东西就真的会饿死。
但当他刚转进一楼卧室时,忽然听到一声□□落地的声音,忙抬眼去看,却发现何遣情掉下了床,但也已经清醒过来了。
沈着“噗”地一声笑,调侃着说,“这么大了睡觉还不老实啊?醒了就好,免得一会儿我暴力弄醒你又得说我。”
何遣情没什么表情地看他一眼,深呼吸一口气,手脚虚浮地又爬回了床上。
“拿吃的过来。”他毫不客气道。
“得嘞。”沈着翻翻白眼退出去。
他出去后,何遣情眨了下眼,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怎么样……才能称之为人呢?
中国古神话女娲和西方的亚当说人是神的造物;科学说人是高级智慧生物;哲学说人是具有情感与思维的独特个体;马克思说,人的本质是社会关系的总和……
拥有创造能力,能够直立行走,意志可以压制本能,思维活跃度高于其他物种,掌握着思想和灵魂,以思考与行动去改变现状……这样,就是一个人吧。
他,何遣情,确实是一个人。
想到这里,眼里便升起一股看得见的厌恶和怨恨——他恨死了前世杀死他的凶手。
何遣情并不怕死,或者说,长期的心境恶劣让他一度愿意自我了结。但是,那个屠夫就这样把自己蔑视人类的思想灌入刀锋,一刀一刀把何遣情的□□与灵魂砍得支离破碎,让他怀疑起自己为人的真实性。
如果……
如果能再找到那个人……那么他必将……
“粥来咯大少爷,”沈着一脚踢开虚掩的门,把一碗粥放在床头柜上面,看向何遣情,“干嘛呢这么苦大仇深的,来,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更何况我们都多少天没吃上饭了,快吃。”
何遣情原本的情绪被撞了个干干净净,他抬头看了眼沈着,默然半晌,端起碗慢吞吞吃了起来。
“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粥啊,”沈着指了指他手里的野菜粥,“我亲手做的。”
“哦,”何遣情点点头敷衍道,“很好吃。”
沈着撇撇嘴,嘟囔着什么“从你嘴里听句真心的好话真是难死了”就转身准备走。
“等等。”何遣情这才勉强把思绪放回眼前的事情上,“顾小姐呢?”
“她在外边儿啊,有事?”沈着回头问他。
“……”何遣情沉吟半会儿,又抬眼看向沈着,眼里藏着难以发现的怀疑,“你别急着走,坐下咱俩聊会儿。”
“啊。”沈着先去关了门,再摸不着头脑地在他床边椅子上坐下了,“怎么了,你想聊什么?”
何遣情边慢条斯理地喝着粥,边用他那特有的轻柔语调说,“我先前是个医生,后来被医闹的砍死了,你呢?”
“啊??”沈着瞪大眼睛满脸不可思议,“真的假的啊?那你现在是……是借尸还魂还是怎么着?”
何遣情皱眉,下意识专制独断地说,“如果你的脑子不是空的导致左耳右耳相互通气就会听到我的问句。”
沈着额头青筋跳了跳,想回嘴又不知道能说些什么恶毒的话,于是一拳捶在床边,“何嘴贱!你这样是想好好聊天的样子吗!”
何遣情愣了下,带了点歉意说,“不好意思……我尽量憋着,你记得骂回来啊。”
“哪儿能啊,”沈着嘴角抽了抽,“您这骂人骂得山路十八弯的段位哪儿是我能平分秋色的啊?”
却没想到何遣情听了,竟然颇满意似地点点头,“你这不就骂得挺好。”
“……”
这人有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