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生再来，忍冬花开》阿瑶ay

8、没有必要的生日

　　2017年3月9日，今早病人也大都到点准时醒来，每天早上听护士长的大嗓门已经有生物钟了。
　　白忍冬一睁眼就感觉到有人在看着她，余笙仔仔细细打量着她的脸，白忍冬的眼里映着余笙认真的脸，她抓紧被单，说：“一大早的，你干嘛啊？”
　　余笙没有回答，转过身说：“你快把衣服穿好。”
　　白忍冬：“可以了。”白忍冬穿好衣服坐在床边，然后注视着余笙。
　　余生钻到他的小床底下，没一会儿又撩开床单钻出来说：“你看。”他慢慢向白忍冬展示着，画纸上是一双双流露着不同情感的眼睛。
　　余笙：“你知道吗？我喜欢画眼睛，疯狂迷恋那种……透过眼睛看清别人的感觉。”余生抽出一张画的满满的画纸递给白忍冬说：“对了，这张上全是你的眼睛。”
　　白忍冬低头看看画纸又抬头看看余笙，她无语了，“你什么时候画的啊？我怎么不知道？”
　　余笙：“你睡着时候啊。”
　　白忍冬：“你别太荒谬。”
　　余笙挠挠头，以为是他自己画的不好。“冬儿妹妹，你眼睛很好看的，是我没画好。”
　　白忍冬：“我是说你变态啊盯着睡觉的人看。”
　　白忍冬没好气地瞪他，一想到自己睡着了却被人观察，白忍冬又气得甩了一只拖鞋到余笙身上说：“气死我了，没做过噩梦我都觉得自己命好。”
　　余笙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只怪自己细节没做好，应该提前跟她商量一下的。
　　过了一会响起了“咚！咚！咚！”的敲门声，白忍冬和余笙对视一眼，护士长来了，他们都心知肚明，她来了准没好事。
　　护士长打开门说：“白忍冬？跟我走。”
　　白忍冬打了个寒战，鬼知道这一去会怎么样。她紧张地跟上去，穿过长长的暗暗的静静的走廊，护士长领她到了院长右边的平房，那是一个他们虽然来了很久但是从来没有去过的地方。
　　推开门后，她看到李冶负手背对着她们站着，听到她们进来了，李冶转过身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说：“今天你生日吧？想要什么？”
　　白忍冬没有说话，她睫毛颤了颤，李冶朝着桌子上的纸、笔扬了扬下巴，白忍冬走过去，一笔一划认认真真写了两个字——妈妈。
　　李冶拿起来看了看，皱着眉头揉成一团，生气地说道：“提那个晦气死人做什么？她害死我儿子了！”
　　白忍冬有点被吓到了，忍着眼泪疯狂摇头。
　　李冶：“真是她的孽种，滚出去！”
　　白忍冬愣在原地，泪水决堤。她跑出去，蹲在一个墙角放肆地哭，她委屈地抱成一团，她不知道附近有没有护士长，她不敢出声，实在快忍不住了，她就一口咬上自己的胳膊。
　　余笙见白忍冬好久都没有回来，他便出去找，他们两个人好像一直以来都没有被限制自由。余笙走遍了整栋楼，但是还是没有发现白忍冬的身影。他又走到院里，院子说大也大，说小也小，余笙在院子里走来走去，用自己的眼睛地毯式搜索，终于他发现一个穿着病号服缩在墙角的身影，小小一团。
　　“冬儿妹妹！你干嘛呢？”余笙蹦蹦跳跳地靠近她，但当白忍冬抬头看向他的时候，余笙的笑也僵在嘴角。
　　“你别哭啊！你跟我说说，怎么了这是？”余笙心疼地给白忍冬擦擦眼泪，他轻轻摩挲着白忍冬布满牙印的胳膊。
　　心疼，太心疼了。
　　白忍冬啜泣地说：“李冶问我想要什么生日礼物，我说想要妈妈，他就骂我、凶我，让我滚。”
　　余笙轻轻拍着她的背，“原来今天是我们冬儿妹妹的生日啊，不难过哦，我可以满足你一个小愿望。”
　　白忍冬抹了把泪，她看向余笙说：“余笙，我想妈妈了。”
　　余笙也不知道说什么了，这个时候陪伴反倒成了最好的安慰。
　　“乖哦，不哭了，再哭就变成红眼睛小兔子了。”余笙不动声色地搂住白忍冬，另一只手轻轻揉着白忍冬胳膊上的牙印，希望这些别在冬儿妹妹漂亮的胳膊上留疤呢，余笙心里想。
　　余笙从一旁捡起一个石子儿，在地上划刻出一个圆头圆脑的火柴人，他指着对白忍冬说：“冬儿妹妹，你把这个当成你，阿姨是什么样子的呢？你画出来就可以经常来看看啦。”
　　白忍冬心头一暖，接过余笙递过来的石子儿，她在余笙画的小人头上又画了披肩长发，她嗔怪地说：“我才不是秃头呢。”
　　余笙无奈笑道：“好好好，我的冬儿妹妹最漂亮。”
　　白忍冬在小人的旁边认认真真画着，她好像画的没有余笙那么好，头也不圆，腿也不直，但是余笙没有见过白忍冬妈妈，不能代笔。白忍冬慢慢画着，她画了一条连衣裙的轮廓，她想象着这个的颜色是红色，妈妈这么久以来认真打扮的时候，是只有见李冶的时候。不管外面的人怎么评价妈妈，不管因为妈妈给她带来多少孤立，她都不在乎。
　　白忍冬画完了，两个小人的手被白忍冬强行连在一起，别扭地牵着，她还是目不转睛地看着，伸手轻轻摸着两个小人儿的连接处——那牵着的别扭的手。
　　“余笙，我想喝水。”白忍冬哭得头疼，两侧的太阳穴仿佛被人从中间拴了根线系紧一样。
　　“那我们回家呢。”余笙摸了摸白忍冬的头，感觉头发又长长了一点。
　　白忍冬擦擦眼泪说：“嗯。”
　　余笙扶着白忍冬的胳膊，想握紧一点给她更多力，又怕握紧了牵连着她那些牙印疼。可能是在地上蹲久了，白忍冬站起来的一瞬间感觉天旋地转，眼前一片黑，她不害怕，反而在想，原来看不到是这种感觉。
　　余笙感觉到怀里的人突然软了下去，吓得他赶紧腾出一只手，顺势搂住白忍冬的腰，让她的头紧紧贴在自己胸膛上。
　　幸好没摔倒，余笙心想。两个人就这样慢慢地走回去，好像从“两个”变成“一双”真的可以让人很幸福。
　　回到屋子里后，余笙问白忍冬：“那冬儿妹妹想好了什么小愿望吗？”
　　白忍冬：“没有呢。”
　　余笙：“那我给你讲睡前故事吧。”
　　白忍冬微微一愣，莞尔道：“好呀。”

　　晚上睡前米花姐姐来送药，她敲门进来后看到了白忍冬怀里的小橘猫。
　　米花眼前一亮说：“你们哪里来的小猫咪呀？”
　　余笙：“是花丛里捡来的呢。”
　　米花：“我可以摸摸它吗？”
　　余笙看向白忍冬，白忍冬点点头，把怀里的小猫递了出去，米花把药在两个人床头放好，接过小猫，拿在手心里，轻轻的小小的，她没想到两个小孩子可以把这么脆弱的小东西养活。
　　米花问：“它叫什么呢？”
　　白忍冬：“就叫猫。”
　　米花：“哈哈哈哈哈哈好特别。”
　　米花摸着小猫，拿一根手指在小猫眼前晃来晃去，小猫的眼睛也随着米花的手指移来移去。玩了一会儿，米花说：“我先走啦，下次等我周末休息，我从外面买点奶回来给它喝。”
　　白忍冬和余笙说：“谢谢姐姐，姐姐再见。”
　　米花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小猫，又看着白忍冬和余笙认真地说：“喝了药早点睡觉哦。”可爱的毛茸茸的小家伙谁不喜欢？
　　小猫可能是刚刚玩累了，伸着小舌头舔舔鼻子，拿一只小爪爪挠挠耳朵，可是刚挠了一半，它就仰着下巴，枕着这只小爪爪睡着了。平时它都粘在余笙身边，今天可能也是感觉到了白忍冬不开心吧，用自己的方式陪着两个小主人。
　　余笙坐在白忍冬床边，说：“躺好哦，小猫都睡了，你也该睡了。”
　　白忍冬躺好，盖好被子，余笙起身关了灯。
　　白忍冬：“你关了灯，盲讲啊？”
　　余笙：“妈妈经常讲给我听，已经烂熟于心啦。”余笙又重新在白忍冬床边坐好，轻轻的柔柔的讲起：“从前啊，有一个人去了片远离人烟的大沙漠，天蒙蒙亮的时候，有个声音轻轻把他喊醒，这个声音属于小王子，小王子拜托他说‘对不起……请给我画只绵羊！’……后来啊，小王子每天夜里给花儿盖上玻璃罩，说他会仔细看好绵羊的……”
　　余笙轻轻地慢慢地讲着，这个故事他听了无数遍，在他讲着的时候，仿佛温柔的妈妈重新回到了她的身边。
　　故事讲完余笙以为白忍冬睡着了，不料白忍冬忽然出声说：“我也想做小王子的玫瑰。”
　　余笙有点惊讶，怎么还没睡着，但是他还是很有耐心地说：“想做王子的玫瑰啊……我想当你的小王子但是我现在落魄了哈哈哈哈。”
　　白忍冬：“我觉得你更像花匠，不止细心照顾我。”
　　余笙：“以后遇到麻烦就来找我吧，我会一直在。”余笙沉默了很久，在把另一个人纳入未来进行思考的时候，平行线便相交了，他不知道结局会怎样。
　　余笙轻轻问：“喜欢吗？”
　　白忍冬轻轻说：“喜欢。”她目不转睛看着眼前的人，眼波流转，在漆黑的环境里也难被忽视。
　　“我问的是故事内容啦。”余笙被直勾勾看得脸红。
　　“但我说的不止故事内容。”白忍冬闭上眼睛，淡淡道。当然还喜欢听睡前故事、喜欢陪伴的感觉、喜欢被重视、喜欢……
　　余笙听着白忍冬呼吸渐渐均匀，给她掖了掖被子，轻轻道：“晚安小玫瑰，最好不要做梦。”余笙爬上自己的床，弯腰，伸手，把两人的鞋子摆得整整齐齐挨在一起，盖好被子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