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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   “李公公。”

      杨宣从内殿里走出来,立刻又打着千把身子弯了下去。

      他是今日在骁骑营当值的侍卫头子,刚回完话出来,碰到了同样也是今日在内殿当值的大宦官李灼。

      “难为你了。”李灼和蔼道。

      因永平多病,思洛宫几年前便整体都被改造过。除非打开门窗,否则一年四季都是一点风也透不进来。尤其是永平帝长居的内殿,从地下到墙体全都改成中空的,另从外面通了一百六十六根管子,源源不断地往里面送来热气。

      骁骑营里打磨出来的人本就是纯阳之体,到了这无风又热极的宫殿里,汗早就流满了身,把那件暗红色的官服也给浸透了。在这样的情况下还必须醒着脑子回话。更叫人佩服的是杨宣的脸上竟十分干爽,连一点汗星子也见不着。

      杨宣:“属下们该当的。”见李灼手上端着面盆,杨宣侧身让开了:“李公公先进去伺候万岁爷吧!”

      永平帝身体不好,若非召见群臣或者驾临正式的场合,通常都是在御榻上坐卧着。今天他难得站了起来,赤脚踩在足可将脚背淹没的毛毯上。倾着身,拖着宽大的袖摆,在嵌了一整面墙的书柜上找书。

      李灼进了内殿见御榻空着,先是一愣,放下面盆便往锦帐深处走。到了里面,呼一声:“我的万岁爷!”身子一扭,人已闪到衣架旁,从上面取了大氅,拎了鞋子,快步赶了过来。

      “主上抬抬脚,先把鞋套上!”李灼把大氅披在永平帝的肩上,蹲下身去给他套鞋。

      永平帝的目光还在书册之间逡巡:“那本《言意论》在哪儿?”

      李灼也不再多说,目光急切地在书柜上探寻着。书册都是扶松整理的,李灼翻了一会儿没找到,定住一想,取来了梯子,从上面往下第二行的顶格处把书给找着了。

      永平帝从李灼手里接过了书,信手翻开两页,读了起来。

      李灼扶永平帝到御榻前坐下,这时候永平帝便像个猫儿似的任凭李灼牵来带去。李灼从旁边扯过毛毯要给他盖,被永平帝一脚踢开,眼睛还盯着书道:“不要这个,替朕把鞋穿上。”

      李灼还是扯过了毛毯,拎在手里:“主上先盖着,老奴给您去寻双厚实点的鞋。”说完,才把毛毯轻轻地盖在了他的腿上。

      殿室的东北角横列了四个雕花大柜,李灼从其中一个柜子里寻出了一双鞋,捧着走过来。见永平帝此时正歪在抱枕上看得入神,便也不叫他,拨开了他沿着床沿垂落下来的宽袖,蹲下去给他穿鞋。

      这双夹绒翘头履还是太子一年前进贡的。因为永平帝很少出门走动,当时试了一下还有些小,便一直收在箱子里,没怎么穿过。今天李灼特意寻出来给皇上换上,永平帝那痩白的脚套进去,鞋子里竟还有富余。

      李灼的眼眶顿时红了!

      因鞋子是夹绒的,永平帝的脚一穿进去便感觉到了,神思暂时从书面的文字上移开。

      “崔拂到了没有?”永平帝道。

      李灼低头忙碌着:“没听见外面通传,奴婢伺候好主上就出去看。”

      崔勃闯的祸说大,也不过是和梁桢斗了回气,没砸东西,更没伤人。说不大,毕竟私自调用了禁军。崔拭这个时候还没进宫请示,必定是回家找他兄长崔拂了。调了皇上的禁军,崔拭这个当上司的中领军不来,崔拂这个当爹的总要给君上一个说法。

      鞋子一穿好,永平帝便踩着站到了地上。李灼拿起一旁的常服要给他换,被他阻了:“别折腾了,殿里也不冷,给朕披上就行。”

      李灼只好挑了最厚的常服给他披上。

      永平帝:“你去外面,迎迎吧!”

      崔拂坐在抬舆上。往常都是过了承天门,到了思洛宫前的御阶跟前才下。今天却在承天门外就压了抬舆。一左一右两个小宦搀着崔拂的胳膊,扶他慢慢地往承天门内走。

      崔拂快有一年没进宫了,思洛宫也冷清了大半个月。此时崔拂在宽敞的广场上走着,却觉得头顶的那轮燃烧的红日仿佛要将这片宫群照透,连那一层层的墨瓦都映出了红光!

      难得今天没有雾,远远地就能看见李灼站在思洛宫外的御阶上。

      崔拂也慢慢地看见了,脸上露出了急迫,无奈脚下的步子还是一顿一顿的。

      李灼提摆从御阶上走下来,脸上蕴着融融的笑意。

      “太傅!”李灼一伸手,左边的那个小宦官便弯着腰退开了。

      “李大宦,怎么劳动了你……”崔拂也伸出了左手,声音嗡嗡的。两只历经风霜的手握在了一起。

      李灼的脸上挂着待客一般周到的笑容:“是皇上让咱家在这里等候太傅的。抬舆是皇上恩赏给太傅的,太傅如何不坐?”

      朝廷里几个大臣都知道崔拂的耳朵不好使了,李灼说话时也尽量对着他的耳朵。崔拂一边听一边点头,等李灼说完了,他才看过来:“嗯,坐的!坐的!一路坐到了承天门,内心就惶然了。从前在朝为官,为皇上为国家分忧,现在家里养着,再要劳动宫里的人伺候就说不过去了。”

      李灼摸到他的手觉得凉凉的,一边替他捂着,一边搀着他往御阶上走:“太傅功在千秋,这架抬舆既是皇上对您老奉公为国的肯定,也是对臣属的体恤。都像皇上和您这样君臣一心,咱大越朝才能蒸蒸日上不是?”

      崔拂笑着,连连地点头。

      两人到了内殿门口,守门的小宦轻轻地把门推开。

      崔拂站住了。

      李灼微微一笑道:“皇上说了,‘天冷,太傅年纪大了,别叫在外面候着,到了就迎进去。’太傅请吧。”

      崔拂这才在李灼的搀扶下,慢慢地跨进了那道门槛。

      崔拂往内殿正中的御座前走,身体俨然已经端肃了起来。但御座上是空的,李灼扶着崔拂往侧殿深处走:“太傅,皇上在里面等您呢。”

      崔拂点点头,身子松懈了些,又像个孩童一样由着李灼带他往锦帐深处走。到了门口,一个小宦跪在那里,垂着头道:“奴婢伺候太傅大人脱鞋。”

      崔拂还是静静地站着不动,李灼凑到他耳边:“太傅,脱鞋吧,皇上在里面等着呢!”

      崔拂反应了一下,点头,微微抬起一只脚,让那小宦脱鞋。

      “老臣崔拂,参见陛下,恭请陛下圣安!”崔拂扶着膝盖跪下,大声请安。

      “免了。李灼,快搀起来。”永平帝抬手道。

      李灼原本也没松劲:“太傅,皇上让您起来呢!”

      永平帝:“赐座。”

      李灼搬来了凭几,放在地毯上,又来扶崔拂。崔拂轻轻后退了一步,伛偻着身子道:“陛下还站着,老臣岂能逾越。”

      李灼望向了永平帝,永平帝随意道:“你去沏茶。太傅到朕跟前来,咱们好说话。”

      崔拂慢慢地走到永平帝的面前,雪白的长眉长须垂落着。永平帝微笑道:“快一年没见了,太傅没怎么变。倒是朕……越发的怕冷,也越发的见老了。”

      崔拂抬起了头,露出了长眉下一双昏花的老眼。内殿里十分温暖,永平帝穿着墨色的中衣,外面披一件松绿绣金龙的常服。但他脸颊红润,双目明亮有神。

      崔拂道:“风云际幻,圣上就是天。天颜万象,非臣等可以琢磨。老臣斗胆瞻仰圣颜,倒觉得皇上的精神比一年前越发的好了。”

      永平帝伸出手,将那实木做成的凭几给拎了起来,往身前一放。又伸出一只手扶住了崔拂的手臂。

      崔拂惊惶地推辞着,永平帝执意拉住了他。

      崔拂只好蜷着身坐下,惶惶道:“谢陛下!”

      永平帝走到御榻旁边,弯腰捡起了一本书。折回来,在崔拂的对面坐下。知道崔拂老眼昏花看不清,永平帝对他道:“朕这几日看书,有些心得。太傅来了,与朕一起聊聊?”

      崔拂向前弯腰:“这是臣的荣幸,陛下请说。”

      “嗯。”永平帝将书角在手心里轻轻地敲着。头向后仰,一头藏了白的青丝随之垂落:“‘古人云:言不尽意。依愚所见,言可表象,象可通意。虽不至,亦不绝。’这段话的意思是说:人可以通过说话来描述现象,现象又可以反映事情背后存在的意义。虽然结论不一定准确,但总可以通过语言描述,不断地接近事实。”永平帝望向崔拂:“太傅,朕理解的可对?”

      崔拂坐在那里,长眉长须挂下来,像是睡着了一般。听到永平帝问他,便立刻将那腰弯了弯,缓缓答道:“‘夫世间,言不尽象,象再曲意者常有。此间虽憾,然人情百态,其言或称有失,其象或称不明,其人未必有过也。’”

      永平帝刚才诵念的,正是崔拂所写的《言意论》中的一段。崔拂也以书中的观点作出了回应:世间因为言行不当引起误会是常有的事,但说话做事之人的本心不一定就是错的。

      崔拂抬起了眼睛,淳望着永平帝道:“老臣伺候陛下十几年,时常会担心说错话,办错事。既担心冒犯了陛下和诸位同僚,也怕耽误了国事。所以会有字斟句酌,犹豫不决的时候。陛下刚才问臣对于书中‘言意’的理解对不对,这是千古之辩,先后有多少饱学之士试图明辩都没有结果,以老臣的才学实在无法定论。陛下刚才念的既是臣的拙笔,那臣便也只从自己的本心出发,答陛下一句:陛下说得‘不错’。”

      李灼捧着茶进来了。他先将茶杯放下,然后走到了崔拂的身边,弯下腰道:“太傅,外面冷,您老要不先把帽子脱了,待会儿出去了不会着凉。”

      崔拂浑然忘了自己头上还戴着官帽。永平帝道:“你替太傅摘了吧。”

      李灼应一声,伸手将崔拂头上的漆纱笼冠轻轻地摘了下来。

      崔拂一头稀疏的白发,有几根随着脱帽而落下,更显得他形容苍老,兀如枯木。

      永平帝忽然想起了当初皇兄武宗龙驭宾天,母后羊氏立他为皇帝。后来正是有了崔拂的支持,群臣联名上书请求羊后交出玉玺,才有了羊后归政于新帝的最终结果。自永平开元,十几年以来,崔拂也算矜矜业业。即使永平帝有时深夜召见,一把年纪的崔拂也从没有推病不来过。

      如果没有后来魏明的出现,他们也算得上君恩臣睦。

      刚才为了让李灼方便脱帽,崔拂把头又低下去了一点,此时看着又像是睡着了。

      永平帝:“太傅以为朕答得‘不错’,朕认为太傅答得也‘不错’。朝堂上的人要都能像太傅和朕这样相得益彰,就是我大越之福。”

      类似的话,李灼前不久才对崔拂说过。可改了几个字从永平帝的口中说出来,就呈现出了截然不同的效果。崔拂立刻敏锐地察觉到,圣心里还是存了怨气了!

      毕竟是一整个朝堂的人把皇帝一个人撂在宫里,以沉默相胁。彪悍若此,其无后乎?

      崔拂静了静,缓缓道:“‘非夫聪明深达者,得意忘象,其孰能知乎?’满朝文武若能有陛下通情达理之万一,便是我等之福。臣不密则失身,夕照寺至今还在审理魏明一案,说起来都是老臣之过。老臣回去后会叫人彻查,无论魏明一案结果如何,一定要先把那些尸位素餐的人赶出朝堂!”

      魏明的命运早已尘埃落定。关于圣颜如何挽回的问题,在刚才永平帝和崔拂这对君臣的一问一答之间已有了答案:案拖不决!罪在臣工!臣子们瞻前顾后,唯唯诺诺,以致魏明一案迟迟不能了结。崔拂作为首揆,也有失察之罪。

      “聊书而已,怎么惹得太傅上火,是朕的不是。”永平帝对崔拂安抚一笑:“夕照寺的事朕既然下令让公良苏他们去查,那就是他们的责任。太傅不要一味都把罪责往自己身上揽。”

      崔拂:“老臣惭愧!”

      永平帝对这位昔日“录尚书事”的宰执向来敬一馈十:“你身子不好,底下的人趁机钻空子是难免的。难为你,十几年来替朕盯着朝堂,毕竟是七十七的人了。崔拭替朕管着京都的防务,公良苏掌着尚书省,现在又兼着夕照寺的干系。韩导身子也不济。”永平帝考虑了一会儿,道:“过了年,朕下旨,让崔庭进中枢帮你吧!”

      崔拂伸手扶住了面前的小几,先跪下一个膝盖,撑住了,又跪下另一个。

      “陛下圣恩,老臣万死不敢领受!”

      “扶太傅起来。”永平帝平静地对李灼道。

      李灼赶紧扶住了崔拂的胳膊:“太傅,有话慢慢说,您老一急,陛下也要心急了。”

      崔拂却执拗地跪着:“内举不避亲,但老臣身为臣子,首先要对陛下诚实。崔庭资历尚浅,难当重任。为国家计,臣请陛下收回成命!”

      永平帝的目光在崔拂半藏在阴影之下的脸上流连半晌,无奈道:“那就依太傅所言,此事容后再议。”

      “谢陛下!”崔拂这才由着李灼扶他坐好,坐定了,还是气喘不停。永平帝挥了一下手,李灼端起桌上的茶杯,递到崔拂的面前。

      崔拂摇头,轻轻推开了。稍微平复了一下,躬身道:“老臣今日来,除了恭请圣安,还要为我那孽子请罪!”说完,低下头,眼圈早已红了。

      永平帝也养着两个儿子,自己日前刚被端王气过一回,此时见崔拂这样很有些感同身受。

      “朕已知道了。”永平帝淡淡一笑:“是不是最近朕召见了梁桢几回,崔勃的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儿?”

      崔拂还是不胜老迈的模样,声音里却陡然透出了严厉:“陛下要见谁,都由陛下乾纲独断。臣子进宫述职是本分。崔勃是什么东西,他万不敢有这样僭越的想法!”

      说到这里,崔拂一叹!这一叹立刻使他流露出无可奈何的弱势,反而让他与永平帝之间的距离变得更近一些。

      “老臣实在羞于向陛下启齿。崔勃私自调用越骑营的士兵,乃是因为老臣的幼女曾与梁休议亲。因老臣教女无方,小女不肯远嫁,老臣拗不过她,所以和梁休取消了这门亲事。崔勃误以为是梁休之过,趁着梁休在臣家中做客的时候私自调了越骑兵去梁府闹事,冲撞了梁桢。幸好,当时臣弟崔拭也在梁府做客,这才化解了这场干戈。崔拭身为中领军,已先领了崔勃去五校尉营受罚了。太傅本应是群臣的表率,老臣却教子无方,御下不逮,实在无颜再忝居此位。伏乞陛下,去臣太尉之衔,以正纲纪!”说完,崔拂便深深地俯下了。

      “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叫中领军按五校尉营的规制责罚崔勃便是。”永平帝淡淡地说完,语气一转,温和道:“太傅不可弃朕而去!”

      崔拂强稳着喉咙里的颤音:“陛下圣恩,臣沥肝泣血,难以为报!”

      李灼在永平帝的示意下将崔拂扶了起来。

      永平帝:“抛开朝廷纲纪,朕还真挺喜欢崔勃的,有情,有义,有勇。说句太傅不爱听的话,朕身边还就缺这样直言敢性的臣子。年轻的一辈里除了崔勃,梁桢也是如此。为了公良苏跟朕提过几次,朕废了多少口舌,可这小子就是不肯结这门亲,换了个人,谁敢?可就这样的人,朕才用的放心,这是直臣。”提到梁桢,永平帝满眼都是宠爱,可见梁桢有多得他的意了。

      崔拂这时面色也缓和了,一笑胡子便被满脸的褶子提了起来:“梁家满门忠烈,慷公去世那会儿,臣还担心梁休守不住迦南的大局,如今看来是多虑了。梁桢虽然还没机会领军沙场,但随梁休也打过不少胜仗。听臣弟所言,他还是个严峻冷静的性格。年纪轻轻,实在难得啊!慷公在天有灵,也可瞑目了。”

      永平帝端起杯子喝茶,眉目十分的和顺。

      崔拂也端起杯子,浅浅地抿了一口,说道:“是老臣的女儿无福,不能和梁家结为连理。都怪臣平时对她宠爱太过,养高了她的性子,不肯屈居人下。”

      永平帝端着茶杯,眸光一沉!“怎么,梁休竟敢要崔氏的千金做侧室?”

      “不!不是的。”崔拂急忙否认。见永平帝还望着他,便解释道:“是小女听说梁大人已经心有所属,所以不愿再与其结为连理。”

      永平帝的眼中倏然一亮,显的很感兴趣:“梁休心里有人了,是谁家的女儿?”

      崔拂轻轻一笑:“陛下着实问倒老臣了,老臣哪里能知道的这么多。”

      也是。永平帝也抿了抿唇,两个人都陷入了沉默。

      其实永平帝何尝听不出崔拂话语里的意思?他也看上梁桢了。对比梁桢的出身,崔拂的女儿足可堪配。

      永平帝:“是有点可惜。梁休不比梁桢,他性情持重,若让他做了太傅的快婿,东都里便又会多上一对举案齐眉的佳偶。”

      言下之意,崔瑛骄纵,梁桢刚直,两个人根本过不到一块儿去!

      崔拂领会了圣意,便不再多言。永平帝微笑道:“养儿一百岁,常忧九十九!朕给太傅留意着,有了好人家,先定给崔瑛。”

      崔拂一笑,把腰深深地弯下:“老臣先谢过陛下!”

      崔拂辞别了永平帝,从内殿里出来。李灼亲自伺候他穿上了鞋。

      “大宦这样,可要折老臣的寿了。”崔拂口中嗡嗡道。

      李灼笑:“您老还要给咱大越朝鞠躬尽瘁百年呢!”起身后对着崔拂的耳朵道:“您这鞋倒软,就是太单薄了。头前太子爷来,给主上送了一双夹绒的,又轻便又暖和。主上今日还穿着呢,您老回去后也跟家里人说说,叫给您也做一双。”

      崔拂连连点头:“嗯!记下了!记下了!多谢大宦费心!”

      夜幕早已降临。

      李灼站在殿前的拢纱笼下,目送着崔拂离开。直到崔拂的背影渐渐消失在了宫城深处的万家灯火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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