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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 42 章 ...


  •   “请郎君稍后,小的去给您通传。”商府的家仆说完便退出了书房。

      这是梁休第一次来商府找商虑的时候没有被留在大门外等候,而是被人直接领到了书房。梁休也没有像前几次那样被默许可以在商府“自便”,于是他只能待在商虑的书房里等待。

      商虑的书房刚刚被人归置过,显得很整洁,一册册书卷被整齐地码在胡桃木制的书架上,细长的绢签托在架子的边缘处。

      架子前有一张案几,上面摆着一卷摊开来的书册。梁休撩起衣摆,在案几后面坐下,目光自然落在那卷书册上。

      日影横斜,光影在书册上转动。此时若有旁人在侧,恐怕会惊异于商府竟有如此无礼的待客之道。然梁休气定神闲地坐着,甚至面前的书册都未曾被他翻动过。

      过了不知多久,书房外传来了脚步声。

      门被侍女拉开,商婴从门外走了进来,先在原地站了站,然后向前走来。

      梁休早已起身,正背着手,含笑站在原地。

      连着好几日梁休都“杳无音信”,一则为梁桢之事奔走,二则在他知道崔氏要为梁洪平妻后懊悔自己轻敌,结果救不出梁桢还连累了梁洪。

      当初,这“驱虎吞狼”之策出自商婴,梁休在那样焦头烂额的情况下就算不牵罪为他出谋划策的人,也不可能还有什么心情来见她。这些原也在商婴的意料之中。

      商虑谦谦君子,今天梁休登门拜访,商虑却晾了他快一个时辰才派人来告诉商婴。商婴匆匆而来,眼见着梁休不生气,心情好像还很不错的样子,着实有些迷惑。

      商婴快走到梁休面前时,梁休伸手把她拉到了自己面前。商婴抬头,正碰上梁休含笑的眼睛。

      梁休:“几日不见,已忘了我的样子了不成?”

      商婴:“让郎君久候,”

      梁休:“光潜。”

      商婴:“让光潜久候,恐惹不快。”

      梁休:“你阿兄怕我无聊,早准备好了书册,我刚读了一点,觉得受益匪浅,你再迟来些,我也不会感到不快。”梁休说着便牵商婴的手来案几边坐,商婴见他心情好便由着他。

      梁休扶着商婴的肩膀让她坐下,自己从她身后绕到了她的身边坐下,然后把那卷书册推到了商婴的面前。商婴垂眸去看,只见是《楚辞▪九歌》中的一段。相比于其他几句,其中有一句最长,也最为醒目:交不忠兮怨长,期不信兮告余以不闲。

      商婴抬头往旁边望来,脸上有一丝尴尬。

      梁休侧身坐着,一手支颊道:“他生我的气了吗?”

      商婴摇头,温声道:“没有。”

      梁休仍支着手道:“真的没有?”

      商婴:“真的没有。”说完身子往后仰,仰到不能再仰时只好用手撑住两边的地席。

      梁休从近距离看着商婴的眼睛,眼里仍是那般开玩笑似的的稚气,却暗含着真挚。

      商婴微笑地望着他:“你为了梁桢寝食不安,他只会担心你,怎么会生气呢?”

      梁休的双瞳里陡然浮起了清辉,犹如春夜深井里倒映的月光,最外层的波纹还未碰壁,梁休已扶住了商婴的肩膀,略显急切低语道:“致柔,我——”

      笃!笃!

      敲门声响起,门外传来家奴的声音:“郎君,女郎,大郎君让小的送茶来!”声音比平时大一些,说完却没推门而入,仍然十分恭敬地候在门外。

      梁休保持着刚才的姿势,过了一会儿回头,嘴角微微上扬,眼中倏无笑意。

      商婴望着门口道:“进来吧。”

      门外的家奴进来了,低着头把茶具放下。商婴对他道:“去请大郎君过来。”

      “是。”家奴起身,弯腰,走了出去。

      脚步声远去,商婴转头,一抬眸便看到梁休那张青白不定的脸。她立刻低头,姿态端庄地坐着,不到片刻便噗嗤一声笑出来!

      商婴一时片刻难以抬头,梁休难得见她这样,纵有好气也化作一场好笑,只得怨怨地问她:“你不是说他没生气吗?”

      过了一会儿,商婴缓缓抬头,望向梁休时眼中还残留着些许明媚,雪后初霁时,最是动人。商婴收回目光,扶袖拎起茶壶,直腰去为梁休斟茶,斟完了坐回去,双手交叠于腿上,以目视几,神色温和,不催不请,也不去看梁休。

      梁休心潮起伏,也不想自己是不是沾了人家商虑的光,只默默地端起杯子,坦然接受。

      梁休饮一口茶,端着杯子对商婴道:“我今天来是想谢谢你的两位阿兄。若不让崔氏入局,公良氏恐怕很难打消对阿桢的心思。”

      商婴:“阿兄说了,这不过是举手之劳。”帮了人家的忙却不要人家惦记,这自然是出于世家公子的修养。

      梁休:“有崔氏在里面插一杠子,公良氏的企图便昭然若揭了。陛下今日已经下旨,为梁桢和崔拭的女儿崔蘅赐婚。”

      “中领军的千金自然很好,替我恭喜梁桢。”商婴欣然道。她虽然表现得很自然,但梁休有备而来,也不能轻易信她全不知情。

      梁休勾了勾唇,欲言却止。

      商婴道:“梁桢婚事既定,还为何事烦忧?”

      梁休:“梁桢婚事已定,但这背后有一事却令我不解。”

      商婴温和地望着梁休。

      梁休道:“过去有不少士族对梁桢有意,陛下爱重梁桢,通常对此不与回应,我也从没向陛下表示过想让梁桢娶妻的想法。根据我了解到的消息,崔氏此番意在梁洪而非梁桢,但陛下最终是给梁桢赐婚。若崔氏所求是梁桢,陛下也许会俯允。若是梁洪,那是谁令陛下改变了心意?”

      梁家,崔氏,公良氏在梁桢的归属上三方博弈了多时。结果可能还有另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操纵棋局,焉能叫人不怕?

      商婴思量片刻,认真道:“此事若不经过当事人的同意,我阿兄们应该不会自作主张。”

      梁休立刻接言:“我自然信得过刻羽和梅溪。”

      商婴的目光中露出一丝感激,接着道:“宫禁森严,天心难测。别说陛下的圣意一般人猜不透,即使猜到了,谁又有那样得天独厚的条件,能够马上在御前进言呢?”

      梁休一脸凝肃地深望着商婴。

      商婴:“如郎君所言,陛下一向爱重梁桢,郎君为了帮梁桢解脱都已这般劳心费力,如果真有人想操控梁桢的婚事,那也不会是一朝一夕,或单凭在陛下面前说几句就可以成功的。其实以旁观者的眼光看,中领军府上的女郎无论哪方面的条件都与梁桢堪配。或许…他们的缘分早已注定,只不过到了今天才由陛下赐婚,修成正果。郎君若不是对这门婚事不满,何妨也像陛下一样顺水推舟。就算真的有人在背后捣鬼,那也是从长计议的结果。如此,郎君更应该小心应对,以免打草惊蛇。”

      梁休的目光凝在商婴的眼中,中途仿佛透过那里望向了更远的远方,最后回到商婴眼中时立刻温和了许多。

      商婴:“阿兄将至,郎君可以再听听他的意见。”

      梁休握起商婴的一只手,微笑道:“不,你说的很对,此事应当从长计议。”

      崔瑛回来的时候已是第二天清晨。

      她站在内室中央,身上穿着鲜红缎面,银鼠毛镶边的披风,手上带着白色的羊毛手套,额际垂下一缕发丝,可能因为沾着露水,被风吹成了一个固定的弯,停在腮边,衬得肤色比雪还白。

      晏珝躺在榻上,双眼闭着,额头放着一块布,两腮处不知为何留了两个拇指大的青印。

      侍女微弯着腰站在崔瑛的身侧,正小心翼翼地汇报着晏珝的病情:“昨晚梁洪梁大人夫妇来府中赴宴,郎君眼看着是高兴,陪梁大人多喝了几杯。后来梁夫人在屋子里陪老夫人说话,郎君也拉着梁大人在院子里说话,许是那阵子受了风寒。后来郎君执意要去书房歇息,晚上睡下不久便烧了起来。江侍卫连忙去请了大夫,婢子们遵医嘱熬了药,郎君先是喝不下,江侍卫便捏开郎君的嘴把药给灌下去。丑时末郎君退了烧,天明时分婢子们才敢去禀报老妇人,赶紧进宫去请夫人回来。”

      崔瑛面无表情地望向榻尾,江冰就站在不远处。见崔瑛向他望来,江冰默默地低下了头。

      “看来你一点错都没有,是吗?抬起头来回话。”崔瑛说着,转头望向了身边的侍女。
      那侍女身子一抖,还是颤颤地抬起头,下一秒就矮下身去,惊惶道:“婢子该死!”

      崔瑛冷笑一声,看也不看那侍女,昂首道:“这不是让你死的地方,拖下去!”不期然撞见一个背影,崔瑛顿了顿道:“先把她关起来,容后处置。”

      “是!”站在内室门口的奴仆中立刻走进来两个,将那有些瘫软却不敢哭喊的侍女架了出去。

      崔瑛吸了口气,努力平复好情绪,然后脱下手上的手套,一并交给随她而来的侍女。侍女接过手套退后些许,崔瑛走到榻前,在钟氏的面前蹲下,双手覆着钟氏的手,仰起头对钟氏道:“孙媳不孝,连累祖母操劳。祖母快回去休息吧,这里我来照顾。”

      钟氏慈爱地望着崔瑛,把手抽出来替崔瑛把那一缕湿凉的发丝别到耳后,拍拍她的手道:“这样风风火火地赶回来,太子妃那里不要紧吗?”

      崔瑛微笑道:“阿姊已经大好,是她让我赶紧回来的。我先送您回去休息,再回来照顾这里。”

      钟氏:“你回来我便放心了,行了,我回去了,你不用送,快去换衣服要紧。”

      崔瑛扶钟氏起身,一直送到门口才在钟氏的催促下回来换衣服。

      内室本就不冷,因为要给晏珝发汗,仆婢们还把刚收起来不久的铜炉都搬出来点了,此时屋子里温度很高。

      崔瑛一路赶回来,汗早被早春的风吹成了针扎在皮肤上,此时她还没换衣服,可在屋子里待了这么久,也不觉得冷了。

      “辛苦了,去休息吧。”送走了钟氏,崔瑛对江冰说道。

      江冰一抱拳,低头道:“属下告退。”然后低头倒退几步,转身走出内室。

      崔瑛走到榻前,垂眸望着。原本贴身跟着崔瑛的侍女去为她准备衣服了,守在内室的侍女是崔瑛嫁过来后又额外添置的,此时她见崔瑛一言不发地站在榻边望着晏珝,便走过来靠在外侧温声道:“退了烧的人身子弱,且要多睡一会儿才有精神说话呢,夫人不必担心,先去换衣裳吧。”

      崔瑛的贴身侍女捧衣裳进来时刚好听见那侍女说话,也不知为何便有些紧张地望向了崔瑛,那神态仿佛是乍然看见了天空中的一道闪电,只能惶恐地等待天雷降临。

      崔瑛的脸上却浮现出一丝困惑。旁人或在她后面,或离得还远,而且也不大敢去端详她脸上的表情。只见崔瑛忽然弯下腰,侧耳靠近晏珝,过了一会儿她直起身子道:“好生照看郎君,我去更衣。”神色倒是如常。

      那侍女矮身道:“是。”

      崔瑛转身,贴身侍女看见忙捧着衣服走上去,崔瑛到了跟前却不停,丢下一句:“拿套你的衣服来给我。”说着人已往外间走去。

      晏珝迷迷糊糊地睡了大半晌,醒来时已经到了中午,醒来后最鲜明的感觉是嗓子发干,为了叫别人发现他醒了,晏珝张嘴叫:“水。”声音低低的,像枯叶一样破裂开来。

      “郎君醒了?快,快拿水来!”侍女的声音响起,原本安静的内室突然间就骚动了起来。

      家仆上来托住了晏珝的脖子,扶他起来喝水。要维持住这个姿势不容易,晏珝喝完两口就已经觉得不甚劳累,便将脸微微一偏,表示想歇一歇。

      晏珝:“祖母知道我病了吗?”

      一个家仆托着晏珝的脖子,另一个在他面前举着水杯的家仆答道:“老夫人清晨才知道郎君病了,过来陪了郎君一会儿。后来夫人来了,老夫人才回去的。”

      晏珝闻言缓缓地转头,要往外看,那家仆微笑道:“夫人去给郎君安排吃食了。”

      晏珝垂眸,过了一会儿又抬起来看向那家仆,那家仆忙把杯子递到晏珝的唇边,晏珝又低头去喝水。

      晏珝喝水的速度很慢,喝两口还得歇一会儿。等他喝完两杯水之后,崔瑛才珊珊而来。

      崔瑛穿着一袭鹅黄色的衫子,透露出春天的气息,晏府的人都是第一次见到这样清新的少夫人。

      崔瑛坐到了榻边,望着晏珝,微笑道:“你醒了?”

      晏珝对崔瑛微微一笑,示意旁边的家仆扶他起来。家仆上前,崔瑛起身让开,等家仆伺候晏珝坐起来,崔瑛又重新坐回到榻沿上。

      崔瑛:“你刚醒,大夫说不能吃太多东西,不如先喝点鸡汤?”

      晏珝看上去有些虚弱,神情尤其是一双眼睛和平时崔瑛见到他时一样和煦。晏珝:“你怎么知道我刚才做梦的时候在喝鸡汤?”

      崔瑛垂眸嘟了下嘴,一副“我就是知道”的样子,然后只见她发间的步摇低低一荡,转眼间,崔瑛便从贴身侍女手捧的漆盘里端来了一小碗鸡汤。清透的汤面上散落着金色的鸡油,汤碗里躺着一个鸡腿,还飘着两颗红枣。

      崔瑛一手端碗,一手扶着汤匙。好像忽然想到了什么,崔瑛望望那汤碗,又抬头望向晏珝。

      晏珝还是那样煦煦地望着崔瑛,一副已经做好了准备等待喝汤的样子。

      崔瑛垂眸,及时掩住了眼底浮起的轻松笑意。她舀了一匙汤,然后小心翼翼地往晏珝面前送。

      满满的一匙汤在崔瑛的注视下顺利抵达晏珝的面前,崔瑛放了心,径直把汤匙往晏珝的嘴里送。滚烫的汤勺贴在晏珝的嘴唇上,晏珝浑身一震!

      崔瑛连忙撤手,那一匙汤还是全洒了。

      家仆赶过来用绢布帮晏珝擦拭。旁边的侍女们眼看着也都跃跃欲试着要上前来帮忙收拾,只是望见崔瑛,全都不敢上前。

      晏珝的嘴唇上被烫出了一个晶莹的水泡,家仆给他擦嘴时已经很仔细,可不小心碰到那里还是会让晏珝轻轻地皱眉。

      崔瑛低下了头,正好看到被子上洒着的星星点点,湿亮的,暗沉的汤印。崔瑛的身子有点僵住了。

      贴身侍女眼明心亮些,此时不敢再犹豫,走上前来缓缓道:“夫人,让婢子来收拾吧,别弄脏了您的衣裳。”

      崔瑛静了静,正要起身,却被一只伸过来的手握住手腕。

      “先喝汤。”晏珝稍一抬手,周围的仆婢便都退让开,只有崔瑛不动。晏珝等了等,他松开崔瑛的手腕,从她手里取过汤匙,汤碗,端到自己面前,舀了一匙汤,避开水泡的位置小心地送入口中。

      喝了一匙汤,晏珝又舀了颗红枣吃,没有吐核,接着又喝了一匙汤。正当此时,那汤匙的匙尾忽然出现了两根纤指将它捏着,晏珝抬头,随后松手,微笑着把汤碗也向前递。

      崔瑛舀起另一颗红枣,递给晏珝,这次递到他面前便停下,眼看着晏珝低头,错开水泡的位置将它咬了,然后嘴巴自如地吃咀嚼。

      崔瑛垂眸,压下唇角欲扬未扬的浅浅弧度。崔瑛又舀起一匙汤,零星的油花在汤面上颤动。她犹豫了片刻,将汤匙送到唇边抿了抿。晏珝等了很久,却见那汤匙仿佛凝固在了崔瑛的唇边。崔瑛抬起了头,眼中失温,竟是一片冷然。

      崔瑛:“你是不是觉得这么做会显得你很大度,很体贴?”

      仆婢们不知缘由,乍听崔瑛此言,还是那般讥冷的口气,瞬间都吓得垂下了头,屋里的气氛也变得冷肃了。

      晏珝:“不论我有没有这么觉得,但你这么问证明至少我还有这种希望。”

      “所以呢,要我感激你吗?”崔瑛唇角飞扬,竟被晏珝气笑了。

      晏珝这才摇头,露出了弱势,却仍不显局促,依旧温和道:“我只希望你不要因为我接下来要问你的问题而记恨我。”

      崔瑛冷冷地看着晏珝,实则内心不屑地在他的下文。

      晏珝:“为什么要贬低自己的心血?现在就算有再可口的东西让我吃,我也尝不出味道。何况我现在需要的是补充营养,远胜过一口好滋味。”

      此时的崔瑛仿佛一只从深冬游进了初春的鸭子,外人看她始终只感觉到寒冷,但其中真正的分别只有崔瑛自己才知道。

      “你为什么昨天不听众人的劝告,大半夜里还非要去书房歇息?”崔瑛忽然开口责难,说完却丢开了晏珝,把目光直扫向周围的那群仆婢:“非我要在下人面前驳你郡守大人的面子,可你明明身子不适却不听劝,让所有人都为你急的团团转,这样很有意思吗?”崔瑛又重新望向了晏珝,整个人看上去十分的昂然,平静。

      仆婢们被崔瑛这一看,更加全都含胸低头,保持着高度的静默感。晏珝望着崔瑛,眼中的惊诧也在转眼之间化开,面对崔瑛理性的目光,晏珝姿态谦和道:“那你能原谅我吗?”

      崔瑛立刻将眼眸一垂,露出她从前在家时那种骄矜的样子,淡淡道:“我不是要责怪你什么,只是如今时气尚早,书房地处北边,也不适合让生病的人在那里久待。你也不应该那么挑剔。”

      晏珝:“是,此事还得劳烦你去安排。”

      崔瑛抬起眼睛,见晏珝表情随和,并无一丝不快之意,她心里才安定了,可是竟疏忽了,忘了回答晏珝。

      晏珝:“我还想沐浴,不知会不会着凉?”

      崔瑛面无表情地望一眼晏珝,转过头吩咐旁边的男性家仆道:“派几个人把铜炉搬到浴房去,待会儿伺候郎君沐浴。”

      家仆:“是。”

      崔瑛又对站在家仆旁边的侍女道:“把床榻收拾干净。”

      侍女们也忙矮身道:“是。”

      “我去告诉祖母一声,就说你醒了。”崔瑛也没有把脸转回来看晏珝,丢下一句话便起身,直接走出了内室。

      崔瑛来到书房外,刚推开门忽然又站住,也幸得跟着她的贴身侍女有经验,这才没有撞到崔瑛。

      崔瑛侧着脸道:“去叫两个小厮来,待会儿把小榻和郎君的寝具搬去内室。”

      贴身侍女在后面矮身道:“是。”

      “等我叫你,你们再进来。把烛台给我。”崔瑛转过身,那贴身侍女忙把烛台奉上,又矮身道:“夫人放心,婢子们就在外面等。”

      崔瑛擎着烛台,转身独自进了书房。那侍女立刻在后面替她把门关好。

      书房昏暗,唯有一点烛光照在崔瑛的脸上,方能看清她眼中有些急切。

      崔瑛一手持烛台,一手拎着裙子,快步来到晏珝的书案前。黑暗中隐约可见只有书案的案角放着一摞书册,崔瑛弯腰将烛台靠近案面来回地扫,不久便愣在了原地,脸色也开始发白。

      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崔瑛没停多久,她后退了几步,擎着烛台开始往书案四周的地面上仔细逡巡。终于,她在凭几的坐角下面找到了一个信封,崔瑛急忙将它拾起。

      起身的一刻,烛火忽然开始飘摇,崔瑛急忙用信封去护,转头一看才发现,原来案几对面的窗户一直都开着,而她刚刚太着急,竟忽略了。

      枝影也被月光映在了窗纸上,随着晚风轻轻地摇晃。崔瑛的手扶在窗柩上,心里浮起一阵劫后余生之感。

      崔瑛把烛台放在案几上,把信封靠近烛火,火舌舔上来,迅速地向上蔓延。崔瑛把燃烧待尽的信封丢进香炉,连同信封一起被丢进去的,还有崔瑛曾经的勇气与决绝。

      对不住素行,我不想告诉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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