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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


  •   第二日正午,小厮站在闭合的宣纸门外,轻扣了两下门框,又恭声道:“尊翁,女郎和姑爷到了。”

      过了一会儿,纸门从里面被拉开,崔拂穿着常服,衣冠完好地站在门内。内室里没有别人。

      小厮微微一愣,忙把身子弯得更低些!

      崔拂:“午宴都安排好了吧?”

      那小厮深弓着腰:“是,都安排好了。公良大人和公良郎君也都到了。大郎君让小的来请尊翁过去。”

      崔拂“唔”了声,缓缓地抬手。小厮立刻把手背递上,好让崔拂扶着。

      崔拂到正厅时,里面的气氛十分和谐。崔勃、崔庭、崔羡和公良犀随意地坐在一张案台前,纷纷面向坐在客位上的晏珝。晏珝的对面坐着崔拭与公良苏,主位暂时空置着。晏珝作为今日的主角,和同辈们交谈的间隙时不时还要回应对面两位长辈的提问。

      崔瑛和公良纯站在不远处,许久不见的闺中密友自然也有一番旧情要叙。

      众人交谈正欢时,崔勃忽然微微地直起了上半身,然后便转头向身后望去。站在他身后不远处的小厮连忙弓身凑近,崔勃快速嘱咐了一句便转了回来,扶案起身道:“阿翁。”

      他这一叫,其他人全都望向了门口,也都纷纷离席而起。崔瑛和公良纯也拉开距离,摆出了更为规矩的站姿。

      “阿翁。”

      “伯翁。”

      “舅翁。”

      “玠公。”

      “阿兄。”

      针对同一个人的不同称呼接连响起。

      崔拂由小厮搀扶着,还未跨进门槛,脸上已露出和悦的神情。看上去不会因为太过热情反而落得客套,也不会太冷淡。正是与家人久别重逢后自然流露出的溢于言表的喜悦。

      晏珝既是亲戚又是远客,所以一来便被崔庭等人劝着,紧邻主位坐在了左起第一的客位上。崔拂走过来,晏珝向其插手道:“太傅大人。”

      崔庭和颜悦色地望着晏珝,接道:“怎么还叫太傅大人?素行,你也该和崔瑛一样,叫声‘阿翁’才对。”

      晏珝浅浅一笑,未置可否。崔拂一抬手,目光仍停留在晏珝的身上:“现在又不是上朝,在自己家里,想怎么叫就怎么叫。”话中流露出宠溺和纵容。

      晏珝欠了欠身,以示恭敬。崔拂伸手,又在他的手臂上亲昵地拍了拍,表达安慰。旁人看不出什么,崔庭却短暂地丢了神。

      崔拭:“晏珝是不是在家里受过谁的嘱咐,今天才不敢在岳丈的面前争功。你们可不要错怪了他。”崔拭含笑向晏珝身后望去。

      众人也都随着崔拭的目光,往晏珝身后望去。

      崔拂仍然在望着晏珝。要说老人行动迟缓些,那也情有可原。但晏珝离崔拂很近,他看到了崔拂眼中闪过的期待与寂寥。

      崔瑛忽然向前走了一步,她顿了顿,有些羞恼地回头瞪了公良纯一眼!公良纯脸上带着哄小孩时才会有的温柔与鼓舞。崔瑛只好走到晏珝的身边来,垂着眼睛,矮了矮身道:“阿翁。”

      在场的人里,至少崔氏都知道崔拂因为田蕖的事对崔瑛十分不满。以致后来永平帝下旨赐婚,崔瑛只是从父亲那里接到了一个通知,并没有任何的劝慰与开解。所以直到成亲的那天,崔瑛上马车前,父女两都不曾向对方流露出过一丁点的不舍。

      崔瑛虽然骄横却并非冷血无情,否则她当日不会以贵女之尊委身于田蕖这个破落户,而且在很长的时间里崔瑛对此都感到无怨无悔。晏珝滞留夕照寺期间,崔瑛独支晏氏内庭,对下要约束群仆,对上要安抚好钟氏。短短几天的时间,却让崔瑛体会到了执掌一方门庭的艰难。她从前在家时无忧无虑,这都离不开崔拂对她的默许与纵容。要说对比,她的堂妹崔蘅和她的亲姊崔筠都是不被纵容,严格规训的例子。

      一声久违的“阿翁”叫出口,思绪回到了刚才初见父亲时,他在锦衣华服之下也难被掩藏的老态,崔瑛的心没那么硬了。

      崔拂安静了会儿,本身时间不长,只因发生的时机才显得难能可贵。“回来了。”崔拂望向崔瑛,语气不像刚才对晏珝说话时那么亲热,但也平和:“在家可有好好协助你夫君,孝顺老太君吗?”

      说来奇怪,此时的崔瑛没有再把崔拂的这句话当成是古板的训诫。相反,她还感受到了父亲在晏珝面前对她的保护,只不过它是那样的细腻、隐晦,所以她过去从来没发现过。

      但意识到是一件事,当着晏珝的面肯定崔拂的提问让崔瑛觉得羞耻,好像她和父亲串通好了,故意要向晏珝表功一样。

      “我在夕照寺期间,多亏了有夫人处置得当,这才使得府中井然有序,祖母慈心甚慰。”晏珝谦和道。他说话时,崔拂一直望着他,等晏珝说完,崔拂才又把目光扫向了崔瑛。

      崔瑛依旧垂着眼眸,安静立着,耳朵边缘泛起淡淡的红晕。

      崔拂点点头,和悦道:“大家都坐吧!”

      晏珝扶崔拂入座,然后在自己的位子上坐下。崔拂对晏珝道:“你们年轻人事忙,你祖母在东都,我想你也难得得空。今日是家宴,我叫了公良大人一家,想着大家都是亲戚,不妨一起见见。”

      晏珝一欠身:“是,刚才都见过了。”为表尊重,晏珝又把目光往公良苏等人的面前递了递,回过头问道:“怎么不见士季?”

      之前向崔勃弯腰的小厮刚才又来到崔勃的身后,还是弯下腰,低头说了两句话,然后手上递来一个小小的漆盘。崔勃接过后转身,端着那漆盘笑道:“士季昨天和友人出游去了,他不知道你们今天要回来。我看阿翁倒是高兴,可也不能忘了正事!”

      崔□□身,双手端着那漆盘,把它呈到了崔拂面前的食案上,又对崔拂道:“此时我不提醒,待会儿您又要怪我打扰您的雅兴了。”

      其他几人看清那物后都是一脸的习以为常,只有晏珝感到好奇,抬头问站在崔拂身后的崔勃:“这是何物?”

      崔勃:“鸽子蛋。”崔勃语气轻松,说完仍像门神似的守着崔拂,仿佛要等崔拂吃下去他才肯走。

      晏珝显然不可能明白崔勃为什么要对两枚鸽子蛋郑重其事,但崔勃在“忙”,他也不好追问。片刻之后,淡淡的馨香伴着熟悉的声音传来,晏珝看清后也侧身靠近一些,听崔瑛低声为他解释:“用当日捕到的新鲜珍珠研磨入水,喂鸽子喝下,再用这种鸽子所产的蛋煮熟来食。大夫说此法可以延年益寿。”

      晏珝原本凝神细听,崔瑛说完后他才缓缓将脸抬起,对崔瑛笑着点了一下头。在旁人眼中便成了小两口新婚燕尔,所以如胶似漆。

      崔勃急着把鸽子蛋送上只不过是为了圆场,怕崔拂事后责怪崔遇在阿姊回门的日子依旧在外厮混不归。且不说崔拂对这小子的行径向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今日晏珝也在,崔拂更不可能让家丑外扬。比起那混不吝的小子,崔拂更挂念侄女崔蘅,便问坐在他另一边的崔拭道:“蘅儿呢?”

      崔拭靠过来,温声道:“沫雨家那孩子听说身体有些不适,郡主这几日恰好在宫里,陛下便召蘅儿进宫作陪,明日午后才能回来。”

      崔拂点了点头,然后拾起小匙,把一枚鸽子蛋抵到漆盘的边缘,舀起来后颤颤巍巍地送进了口中。崔勃提前弯腰,悄悄地用一只手在下面替崔拂兜着。等崔拂把鸽子蛋放入口中后,崔勃又默默地收手,不让崔拂瞧见。

      家宴开始了。

      敬完几位长辈和崔勃后,晏珝便主动向崔庭举杯,首先感谢他在夕照寺的照顾。崔庭端起酒杯,脸上的神情如光风霁月,温煦照人:“都是一家人,这本是应该的。何况,小妹高兴最重要。”崔庭有些宠溺地望了望崔瑛。

      此时气氛比初时要热闹,崔瑛微低着眼眸,安静坐着。晏珝离她近,看到她的耳根子又微微地红了起来。

      晏珝把酒杯朝崔庭的方向一举,然后掩袖饮下杯子里的酒。崔庭紧随其后。二者相对,礼仪风姿在别人看来都是无可挑剔。

      崔拂微蜷着身子,长眉长须掩映着眉眼,眼中的欣慰在众人当中却尤为明显。崔庭坐下的瞬间不动声色地看过去,心里比初时安定了些。

      差不多等众人喝过两轮后,公良纯对公良犀耳语了两句,公良犀便微微坐直了身子,对崔拂道:“舅翁,我看阿姊和小妹好像都用的差不多了。小妹难得回来一趟,不如先她们两回去,也好聊两句体己话。”

      崔拂朝崔瑛望去,崔瑛正微侧着头,望向不远处的公良纯。

      公良纯跪坐在食案后面,意识到崔瑛向她投来的目光后,她的目光还是自然地落在食案上,鬓边的流苏一动不动,整个人看上去娴静文雅。

      她已经得手了。心声响起的时候,崔瑛的呼吸一滞!

      震惊,恐惧,嫉妒,厌恶一齐涌上心头,这么多的情绪夹杂在一起,令崔瑛感到难以消化。她强迫自己控制住脸上的表情,被食案的遮挡的十指却忍不住抓紧了腿上的裙子。她的手心和裙布之间好像有一块红碳,她感到自己的指缝正在往外冒着黑烟,她手上的血肉在滋滋地蒸发!她抓得很紧,开始还能感觉到痛,之后只剩下癫狂,她忽然衍生出了一种决心,要在这场只有她一个人的战场上以献祭自己的方式掩埋掉她所有的情绪。

      “去吧。”不知何时,崔拂又望向了公良纯,从长须长眉遮挡的脸上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听到那声音一如既往地和蔼。

      父亲从容的声音仿佛来自天外,从高处给崔瑛带来了不知名的力量,让她想起了对她有利的事实:她才是被公良纯和田蕖亏欠的那一个。如今时移世易,公良纯正在走进她布的棋局。她有着知仪崔氏的出身,姑氵宿主母的身份。

      她为何要怕!

      崔瑛松手,肩部随着呼吸下沉,肩胛骨像天鹅翅膀那样徐徐地舒展。没过多久,她就恢复了平静。

      “是。”公良纯双手交叠按在腿上,向前一欠身。即便在崔瑛看来,公良纯的这一下也堪比春柳浮光掠金,越是简单的动作,越能让它展现出它的耀眼。

      公良纯起身来到崔瑛的面前,优雅地向她伸出了一只手。

      崔瑛垂眸,在旁人难以察觉的迟疑中把手放进了公良纯的手心里,瞬间被其握紧!崔瑛一顿,短暂地挣扎了一下,崔瑛抬起了头,只见公良纯一脸温柔地望着她。崔瑛也向她缓缓一笑,然后便扶着公良纯的手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本来此行就是为了能让崔瑛开心,实在也有些架不住崔勃的挽留,晏珝决定今晚与崔瑛在崔府留宿一夜,明日再走。崔庭这个做兄长的更是有心,把他们安排在了崔瑛未出阁前住过的小院。

      晚上,崔瑛独自坐在木阶上,院子里却连一个下人都看不到。

      “你下去吧,有事叫你。”晏珝站在院门口,转头对替他掌灯的小厮道。

      那小厮自打到了院子门口便一直低着头,此时听晏珝这样吩咐,便弯下腰回道:“是。”语气里除了娴熟的恭顺外,还流露出一点抑制不住地轻松。晏珝的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惶惑,仿佛在想:她到底对他们做过什么?

      因崔瑛不喜大红灯笼,所以院中檐下一律都用白纱灯笼装点。今夜月光朦胧,比起前几日暗夜无光却是好多了,加上有几盏灯光照着,视野还算清晰。晏珝没要提灯,空手走进了院落。

      崔瑛曲着腿,一手横在膝盖上,另一手托腮,望着木阶下的地面出神,完全没发现横斜的树影间又多了一个人影。

      晏珝缓步走上木阶,一层,又一层。当他走到崔瑛的身边,双手捧起衣摆坐下时,崔瑛被臀下微微下陷的感觉所惊扰,回神时,晏珝已在她身边稳稳地坐下了。

      崔瑛的腿部维持着原来并拢弯曲的样子,直起腰来道:“你回来了。”

      晏珝点点头,笑容和煦,只是比平时多了几分微醺的迟缓。

      崔瑛望了望晏珝,又道:“要不要叫人给你送碗醒酒汤来?”

      晏珝却摇头,他刚往旁边转了一点,便觉得有难以克制的恶心涌上来,便立刻停下,然后把脸低下去。

      虽然两个人相处了没几天,但崔瑛也观察到晏珝席间几乎都不饮酒。崔勃那个性子,想来不喝尽兴也不会放人,晏珝应该是折腾的苦不堪言吧。直到晏珝难受说不了话,崔瑛便欲起身去叫人送醒酒汤来。她臀部刚起,还未完全离开木板,便觉得搁在腿上的手被人轻轻一按!

      崔瑛半悬空地停下,低头去看,晏珝低着头,声音有些低,却不浑浊,依然是清晰的:“不用,我休息一下便好。”

      崔瑛坐回去,静了静,说道:“我二阿兄素日不善饮酒,下人们也曾见过他在外宴饮回府后的‘惨状’。而且这是我的院子,无人敢在背后议论。”

      晏珝仍低着头,却只是因为脑中天旋地转,暂时无法平复。崔瑛的话他听得很清楚,此刻只能无声地笑笑,以作回应。

      崔瑛本来只是随口安抚一句,毕竟这里是她的家,她有义务提醒客人不必拘谨。但晏珝这一笑,却让崔瑛有点搞不懂他的意思。晏珝一直低着头,看上去还很难受,崔瑛只好暂时忍着不追问。

      她望向了檐外只有三颗星星的夜空,索性耐心等晏珝好转。

      刚才一个人待了很久,崔瑛并没有意识到时间的流逝。此时不知是身边多了一个人,还是手背上温度灼人的缘故,崔瑛竟有些要出汗的意思。沉默像是一条棉被,让人在这早春的夜里产生了将要中暑的错觉。崔瑛觉得自己好像越来越想要掀开这条“棉被”。

      手背上一轻,晏珝的声音如拂过的风一般令人感到愉悦:“刚才见你一个人坐在这里,是在想什么吗?”

      崔瑛:“公良姊姊邀我明天去城外郊游,我在想明早是从这里直接过去,还是先与你回去见过祖母后再去。”

      崔瑛从来没想过自己可以这样敏捷地,从容不迫地说谎。是因为她刚见过公良纯?还是因为她刚见过田蕖?前不久公良纯曾告诉崔瑛她还未能说动梁桢取得出城的令牌。可就在晏珝回来前差不多一盏茶的时间,崔瑛才从在此等候已久的田蕖口中得知公良纯已经得手了。这叫不叫青出于蓝?崔瑛在心里冷笑道。

      晏珝想了想道:“我明日要去一趟梁府,让车夫先送你去公良府,然后再送我。”公良府与崔府同在止马巷,相距比崔府和梁府之间更近。

      “我与公良姊姊约好了在郊外相见。”崔瑛的语气里有一种不真实的温和。

      晏珝:“那便先让车夫送我,再送你去郊外如何?”

      甚好。崔瑛心里自然地流露出了这句回答,语气依旧是温和的。但不知为何,她没能说出口。

      晏珝没听见崔瑛的回答,等了等道:“你知道我刚才在笑什么吗?”

      崔瑛:“什么?”

      晏珝抬起了头。崔瑛感到有风吹过来,驱散了胸口的热意,带来了清凉。晏珝的眼睛在黑夜中看起来晶亮,却不失安定:“我不是怕被下人嘲笑才不让你叫他们送醒酒汤来,我只是怕苦。”

      崔瑛樱唇微启,眼睛也撑大了些。

      晏珝眼中浮起一丝笑意。崔瑛发现自己失态,忙又收敛了心神。晏珝的表情又恢复了之前那种认真的温润,仿佛刚才只是被一点酒意侵扰了一下。“若一个人在太阳或月亮下站着却没有影子,那只会把别人吓得魂不附体。”晏珝道。

      一开始崔瑛只是为这句话感到惊讶,后来却越来越感到震撼。晏珝的这句话竟在无意之中安抚到了她心里的伤痕。

      除了田蕖,崔瑛从没有如此长久地凝视过一个人,而现在她却专心地望着晏珝。她心里滚动着暗潮,完全不如表面上看起来那般的平静。实则她也是在问自己:在你心里,他只代表了夫君的身份,还是也会拥有别的意义?

      崔瑛渴望自己从前拥有过的诚实。她忽然想起小时候崔遇曾对她说过西南僵尸的故事,它们只有在没有月亮和星星的夜晚才能走出屋子,否则便会被月光灼伤。此时的崔瑛就好像那些僵尸一样渴望着光明,却又害怕那只是为了诱惑她走出去然后再次将她剥皮拆骨的陷阱。

      崔瑛想从晏珝的脸上看出点什么,可是晏珝望着她的样子又好像无关风月与亲情。

      后面崔瑛把晏珝扶进内室里休息,然后她去倒茶。屋子里没有下人,崔瑛觉得很好,这让她能随心所欲地和晏珝待一会儿,漫无目的地放任自己的思绪在周围飘荡。

      崔瑛考虑着晏珝今晚可以宿在哪里。不能离自己的寝室太远,否则阿兄他们知道了会担心她。好在刚才为了和田蕖见面,她已经撤走了院子里的下人,晏珝待会儿可以去书房,那里有小榻。崔瑛把倒好了水的杯子握在手里。在此之前,他还能在这里再待一会儿。想到这里,崔瑛没有察觉自己松了一口气。

      晏珝在离床榻外不远不近的席地上跪着,伸手把被子远处的两角铺平。他直起腰,随后向旁边看来,微微一愣后晏珝询问:“我睡这里可以吗?”他应该是不自在的,但更不想让别人因此感到不自在,所以脸上始终保持着和煦的表情。

      崔瑛端着杯子站在不远处,她忽然明白晏珝当时看她的目光为何会让她既感动又惶惑了。有些情感谈不上浓烈,也不会表现得很认真,但它就是一直陪伴着你,让你相信你不会被丢下,也不会被孤立。

      “可以。”崔瑛朝着晏珝走去。

      即使人在屋子里,看不见月亮,但人知道,月亮总是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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