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画中 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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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半的时候，所有人重新聚集在餐桌上，大概是没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脸色都不好看。
顾行照样该吃吃该喝喝，神色如常，谢灵玉挨着他坐下，脑子里一直在想二楼尽头那副壁画。
陈甄敲了敲桌面，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我在某个房间发现了这个。”
她拿出一样沾了不少灰尘的物品，仔细看才看出来那是个很旧的日记本。
陈甄简明意骇，显然是已经看过里面的内容的：“有点不对劲。”
谢灵玉见其他人都没动，犹豫了一下，伸手拿了过去。
他轻轻翻开泛黄的纸页，呼吸一滞。
上面的字像是被人十分怨恨地用钢笔刻上去的，以至于纸页都划破了不少地方，字迹也因为主人当时的恨意而扭曲变形。
“我终于要离开了……终于要离开了！！没人知道我等这一刻等了多少年！！”
“我又回来了，我回来看她们。”
“我死了，可是我睁开了眼。”
“我永远都无法离开了。”
其他的页面被红褐色的污渍糊成一团，谢灵玉捏着日记本凑近嗅了一下，果不其然闻到了残留的腥味。
是血。
他把日记本递给顾行，心中已经有了猜测。
顾行翻了几页大致看完，直接下了定论：“是灰姑娘的。”
众人脸色一变，互相拿过日记本传看了一遍。
一位新人玩家面色惨白：“‘我死了，我又睁开了眼。’什么意思？是说灰姑娘已经不是人了？”
王意嗤了一声：“看到那幅画还不明白吗？她早就是鬼了。”
陈甄沉吟：“‘她们’应该是她的两个姐姐……按第一句话看，是不是指当时灰姑娘正好被王子找到嫁入王宫？所以才很激动的说自己要离开了。”
毕竟在原版童话里，灰姑娘从小便被继母和姐姐当仆人使唤，连睡觉都只能睡在柴房里，简直是受尽磋磨。
至于后面几句，应该是灰姑娘童话的后续，灰姑娘回到原来的家看望两位姐姐，当时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死了，然后变成了怨鬼被困在房子里。
被困在房子里……
谢灵玉猛地抬起头，他将最后一句话重复了一遍：“我永远都无法离开了……”
“她出不去！！”
一个新人神色激动，整个人都因为意识到了这层而兴奋：“她出不去……是不是无论只要我们离开了房子，她就拿我们没办法了！”
说罢，他竟是直接站起来，拿过桌上的浮雕就朝着大门口边上的窗子走去，嘴里喃喃道：“大门打不开……砸窗子出去就好了，这样……这样就不会死了……”
叶茵茵意识到他状态有些不对劲，追过去阻止道：“等等，阿林，你冷静——”
“我受够了！”
阿林抡起手上的浮雕朝窗口砸去，神色狰狞。
浮雕快要碰到窗户时，他的动作突然僵住了。
叶茵茵直接呆愣在原地，感觉到温热的液体溅在了脸上。
餐桌那头的人都站了起来，看见了眼前极其恐怖的一幕。
阿林过了很久才意识到什么，他动作很慢地低下头，看见了自己被拦腰斩断的身体。
他一下扑通倒在地上，身体断成了分散的肉块，嘴里不住冒着血，凄厉地尖叫着，拼命扭动着断裂的身躯朝叶茵茵爬去：“救命，救救我，我不想死，不想死啊……”
阿林身下的血瞬间浸湿了地毯，断裂的躯体仅只靠一点肉筋连着，歪歪曲曲地横在地上，恶心又恐怖。
叶茵茵惊恐地大叫了一声，连滚带爬往后，带着哭腔道：“我救不了你，你别过来！”
阿林看见她眼中毫不掩饰的惊恐，脸上表情变得怨毒。
这个时候小元也叫了一声，颤抖着指着窗口边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壁画：“你们看！”
壁画上依旧是三姐妹，每个女孩的脸上都是贪婪狰狞的神色，她们盯着下方的阿林，六条青白的手臂竟然从画框里穿出来，朝他抓去。
“你不是说我们要永远在一起吗，别抛下我……”
叶茵茵被他一把抓住了脚腕，用力往壁画那边拖。
谁都想不到他的身体断成裂成几块居然还能动，傻子都能看出来已经不是活人了，叶茵茵拼命挣扎也逃脱不了，冲着餐桌那头的众人哭着喊救命：“我不要死，我不要死，救命啊，救命啊！”
顾行冷眼旁观，他的余光瞥见身边的谢灵玉，见他脸色一瞬间变得惨白。
眼看叶茵茵就要被拖到壁画边上，也没有一个人贸然上前去，那六条手臂像是毒蛇般在半空中游移，对着在场所有人都虎视眈眈，随时都有可能发难，他们不愿意去冒这个险。
叶茵茵哭得歇斯底里，她的手指死死扒在地毯上，即使指甲上翻都不肯松手。
“救救我啊……”
就在她快要绝望时，谢灵玉上来一脚狠狠踹开了阿林，咬牙拽过她往后面跑。
那些手臂出乎意料地没有攻击他们，而是抓住把不断发出咒骂的阿林拖进了画里。
画中出传来骨骼被咀嚼的咯吱咯吱的声音，画上三个女孩都露出了阴沉沉的笑容。
叶茵茵死里逃生，她吓得浑身发软，一抱住谢灵玉哆哆嗦嗦地哭着说谢谢。
谢灵玉的神色僵硬，他轻轻拍了拍女孩颤抖的肩膀，眼中有着自己也说不清的情绪。：“没事了。”
顾行轻啧了一声，盯着那副巨大的壁画道：“麻烦了。”
已经快要到八点半了。
他说：“上楼吧，躲进自己的房间。”
有这副画在这，众人也不敢多留，匆匆上楼。
然而就谢灵玉一步踏上楼梯时，他听见顾行喊了他一声，扭过头看清眼前画面后睁大了眼睛。
壁画上中间的那个女人不见了！
这无疑是个极度危险的预警，所有人都加快了脚步奔上二楼。
只有顾行没动，他在楼梯下方站了半晌，似乎在思考着什么，然后迈步朝那幅画走了过去。
“他疯了吗！”
陈甄满脸惊愕地看着：“他……”
顾行无视了壁画上剩下两个女人阴沉的眼神，抬手触向画面，依旧是画中水晶鞋的位置。
即使灰姑娘在画中消失了，他还是靠着记忆差不多找到了位置。
与白天不一样的是，这次他的指尖融进了壁画里。
谢灵玉的神经紧绷，他一边注意着顾行这边，一边无声环视着寂静的一楼大厅。
就在这时，他在顾行头顶的水晶吊灯上看见了一抹红色的裙摆。
屋顶太黑了，再往上就看不清了，但是依稀可以确定那是个模糊的“人”影。
谢灵玉的心再度悬起，同一时刻，顾行从壁画中退了出来，手掌上多了一双流光溢彩的水晶鞋。
谢灵玉听见了天花板上轻微的咔嚓声。
顾不上其他，他对顾行喊道：“躲开，你头顶上有东西！”
话音刚落，那巨大的水晶吊灯便轰然落下。
顾行反应极快，他拎着那双水晶鞋闪到一侧，紧接着便三步做一步上楼道：“走！”
陈甄紧随其后 。
谢灵玉不敢回头看，要是顾行刚刚没躲开，估计已经脑花地被砸出来了。
三人匆匆上楼，谢灵玉刚打开房间便被顾行拽住，
他抓着谢灵玉进了自己的房间，然后砰得用力关上了门。
门外的陈甄：？
她低咒一句，赶紧也进了自己的房间。
屋内，顾行直接问：“你刚刚在上面看见了什么？”
谢灵玉道：“一个穿红裙的影子……应该是灰姑娘。”
顾行了然，因为原先壁画上消失的女人的正是一身红色的长裙。
他把水晶鞋放在桌上：“故事线里，水晶鞋是第三个晚上丢失的，我怀疑明天晚上会出事。”
谢灵玉：“那水晶鞋要交给灰姑娘吗？”
顾行摇头：“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他沉默了一会，继续说：“我在想，灰姑娘是不是想要我们都死。”
谢灵玉愣住了：“可她不是……”
他刚想说可是她不是npc吗，忽然想到第一天差点就死在灰姑娘的手上，便不说话了。
“有时候npc的话不能全信。”
顾行盯着桌上做工精美的水晶鞋：“不论什么时候，你都要记得你是人，而它们是鬼。”
恶鬼对活人，永远都只有无限的恶意。
不过比起恶鬼……更可怕的是人心。
他扯了扯嘴角，眼中带着嘲意：“我还以为你不是那种善心泛滥的人。”
指的赫然便是刚才他去救叶茵茵这件事。
谢灵玉犹豫：“她在哭。”
顾行扬眉：“哭？在游戏里哭的人可多了去了，你要挨个去救吗？”
谢灵玉垂下眸子：“不。”
他只是觉得那时的叶茵茵，像极了小时候被谢父虐打的谢眠。
她也是像那样哭得厉害，可没有人去救的了她。
谢灵玉那时太小了，微末的力量就如杯水车薪般做不了任何事情，日积月累，那些愧疚与恨意积攒在心底，无时无刻不在腐蚀着他的心脏。
那时他痛恨着自己的弱小，而现在他长大了，能做的事情有很多很多。
顾行不知谢灵玉心中所想，只是单纯觉着他做那些事太多余。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管好自己的小命就是了，哪里还需要分得出心思去拯救他人。
在这个全是恶人的世界，没有人蠢到想当救世主。
算了。
有些人初次进入游戏时善意尚存，像谢灵玉这样的也不是没有，等经历过几场游戏，他们就不会再这样了。
谢灵玉也应是如此。
顾行看着谢灵玉，眼前的少年面色还是惨白一片，像只受惊的小雏鸟般可怜无依，只会用柔弱的小翅徒劳遮挡自己的惶惶不安。
他长的好看，人如其名生的如玉如珠，分明看模样是温润柔和的那一挂，可身上的气质却让他整个人变得阴郁尖锐。
一时间顾行想的竟然和身边那些只知道吃喝玩乐的二世祖一样，觉得这人很适合养着当金丝雀玩。
等狠狠磨了野性和傲气——
顾行眼底闪过幽色，喉咙不自觉滚动了一下。
但仅仅是一瞬，这些旖旎的心思便立刻熄了。
他面无表情，心想果然不该和那些二世祖玩在一块儿，要是干什么脑子里都是黄色废料，他早死了不知道多少次了。
谢灵玉将顾行的神色看在眼里，眼底阴郁。
就在两个人各怀心思时，房门突然被人用很大的力度砸响了，他一惊扭过头去。
“开门！小谢，救命……救救我！开门，开门！”
屋中的烛火好似又暗了些，烛芯上燃烧的火苗剧烈跳动。
他瞳孔一缩。
是小元的声音。
但他的双腿好似牢牢钉在原地，眼睛死死盯着被砸得砰砰作响的门。
他白天的时候从没告诉过小元他住在二楼的哪一个房间，门外那个“人”却好像认定了他就在里面，语调诡异地喊着他的名字：“小谢，救救我，你开门，救救我！”
谢灵玉的喉咙发紧，他扭头环顾了一圈四周，下意识停在了窗口上。
顾行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在他的掌心上一点点拼写。
它进不来。
门外小元的声音伴随着急促的敲门声像催命符般阴魂不散地传进来，
谢灵玉低下头，直接抬手捂住了耳朵。
顾行松开了他。
过了许久，大概是察觉出屋里的人不可能开门，门口的呼救声悠悠远去，接着出现在其他人的房间门口，变成了女人凄惨的哭声。
顾行推了一下谢灵玉：“走了。”
谢灵玉哦一声。
顾行：“你怕？”
谢灵玉：？
顾行：“害怕是正常的。”
谢灵玉勉强扯出笑来：“嗯。”
顾行沉默了一会：“睡觉吧。”
谢灵玉：“我睡在这？”
顾行冷笑：“你想死现在就出去。”
外面断断续续的哭声还在继续，谢灵玉皱着眉越过他，躺在床的里侧。
顾行也躺下来，谢灵玉入睡很快，没过多久呼吸便平稳下来。
顾行紧绷的神经刚松懈了一些，他意识半沉间往里靠了一点，这是他小时候就有的习惯，睡着时喜欢往里面缩。
快要入梦时，忽然感觉背后一阵大力袭来，然后天旋地转发现自己滚到了地上。
顾行满脸不可置信，一向冷静的表情在这一刻都有些崩裂。
这小子居然把他踹下了床？
谢灵玉翻了个身，睡得依然安稳。
顾行咬牙拎着枕头去睡沙发：“睡相真差。”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谢灵玉睁开眼，面色冷淡。
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两个人都默契地没提昨晚为什么没睡在一起，下楼的时候谢灵玉发现壁画又回到了二楼，只是中间的灰姑娘依然不见踪影。
被血污浸湿的地毯恢复如初，连砸下来的水晶吊灯也好好地固定在天花板上，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谢灵玉没什么胃口，他坐在顾行身边端着杯牛奶，迟迟未动。
顾行看了一眼：“空腹喝牛奶不好。”
谢灵玉报以一笑：“少管我。”
顾行：“……”
陈甄干咳几声：“没想到你们俩竟然在搞在一块了。”
此话一出，餐桌上的人神色各异，尤其是叶茵茵，她似乎想笑但是不敢笑，眼神在他们两个之间来回打转。
谢灵玉被牛奶呛到咳得厉害，眼睛都红了。
顾行面无表情：“不会说话就不要说。”
陈甄后知后觉才意识到这话有歧义，连忙道：“我这不是看你们昨晚进了一间房……。”
这是越描越黑了，谢灵玉掐着脖子咳都没顺过气就打断了她，他勉强挤出一个笑来：“我昨晚害怕，于是央求顾哥收留我一晚。”
陈甄辩驳：“明明是他……”
谢灵玉立刻再次打断她，他说话时垂着眼，面上尽是担惊受怕之色，活像一朵单纯脆弱的小白花：“顾哥心地善良乐于助人，你不要乱说。”
陈甄震惊地说不出话。
顾行被他那句“顾哥”和“心地善良”一震，心里顿感恶寒。
这小子怎么突然变了一个画风？
小元在一旁干笑：“原来是这样。”
谢灵玉柔柔弱弱地嗯了一声，靠着装模作样成功恶心了一番顾行，便不吭声了。
他端着牛奶一口两口地喝，身侧的顾行缓过来，似笑非笑冒出一句：“我差点忘了，未成年确实应该多喝牛奶。”
谢灵玉：“……”
“好了好了，说正事。”
王意满眼忌惮地指了指二楼：“那个灰姑娘现在不见了，我们随时都有危险。”
顾行神色淡淡：“我觉得我们最好今晚就能离开。”
王意皱眉：“今晚？可是我们连水晶鞋都——”
“我拿到了。”
顾行突然道，一时间餐桌上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他的身上，有惊喜也有质疑。
他沉吟道：“我认为水晶鞋最好不要交给灰姑娘。”
“可她要的不就是水晶鞋吗？”
王意的眉毛拧得更紧：“她说不交就会杀了我们……”
顾行嗤笑道：“哪有这么简单？我更倾向于这是陷阱。”
王意一连被呛了几次，不禁恼意上涌：“你要是只靠你所谓的直觉，万一是错的，这不是平白拖着我们所有人的命！”
顾行扬眉：“那你的意思是？”
王意愤愤站起来：“你要去死别拖着大家死，你把水晶鞋上交。”
就谢灵玉以为顾行会拒绝时，却听见顾行语气平静：“行啊，你要找死我不拦你，水晶鞋就在我房间，楼梯口左数第三间。”
王意听了连忙上楼，过了一会，楼上传来他惊喜的叫声：“水晶鞋真的找到了！”
除了顾行和谢灵玉，其他人都是明显一副松了口气的模样。
王意兴奋地跑下楼，举着水晶鞋大喊道：“找到了，我找到了！水晶鞋！”
就在他喊玩这句话时，二楼突然响起了一道女声。
“我的水晶鞋，拿过来。”
众人神色一凛，是灰姑娘。
王意动作僵硬地扭过头，只见灰姑娘一身红色的长裙，披头散发地站在二楼。
不复第一天时的华丽清新，此刻的灰姑娘虽然也在笑，但是看上去十分阴沉。
她盯着王意：“拿过来呀。”
王意莫名有些瑟缩，他拎着水晶鞋回头看了一眼，正好对上了顾行漠然的双目。
他蓦地就后悔了，不自觉把水晶鞋藏到了身后。
灰姑娘眼神阴寒：“你在骗我，是吗？”
想起第一天那个中年男人的死状，王意的腿肚子开始打抖，他哆哆嗦嗦地辩解道：“不是……”
他知道此时已经是骑虎难下，只能硬着头皮走上楼梯，将水晶鞋放在了楼梯上，便头也不回地跑下了楼。
灰姑娘愉悦地笑了，她慢慢弯腰，动作看似是去捡水晶鞋，可重新站起来时，所有人分明看清楚她手上多了一把锋利无比的钢刀。
王意腿一软，跌坐在地上。
“嘻嘻嘻……”
灰姑娘捂着嘴巴笑着，眼神阴狠：“呀……我的水晶鞋怎么不见了？”
“我的水晶鞋……怎么不见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画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