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恐怖游戏里罪加一等》墨菲定律

2、罪人的世界 顾行睁

　　顾行睁开眼，四周一片黑暗。
　　这种情况他已经经历过很多次了，所以并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他不紧不慢地拿过走廊上燃烧的烛台，把周围环顾了一圈。
　　烛影摇曳，他看清了此时身处何处。
　　这是一条很深的走廊，两边装饰得十分具有中世纪的风格，华丽而繁复。
　　就在顾行思索着下一步该怎么办时，听见了走廊另一头传来了极其细微的声响。
　　就像是门锁被扭开的声音——
　　他朝那声音发出的方向看去，看见其中一个房间被打开，里面的人同样手里举着烛台，神色警惕。
　　两人对视一眼，那人主动走过来搭话：“我们要不要下楼去看看？”
　　顾行没有拒绝，通向楼下的楼梯上没有放置蜡烛，两人一前一后下去，尽量不发出很大的声响，以免提前招来什么东西。
　　可惜还没走完楼梯，楼下就爆发出一阵惊恐的尖叫。
　　顾行三步作一步跃下楼梯，身后的人紧跟其后。
　　一楼要比楼上光线明亮很多，他一眼便看清了情况。
　　一个女孩满脸惊恐地跌坐在地上，颤抖地指着不远处地铁上毫无声息的少年：“他……他……”
　　她哆哆嗦嗦“他”了好几遍，也没能把剩下的话说完。
　　一楼不止有她一个人，其他人要么冷眼旁观，要么看脸色就是被吓到了，很是难看。
　　顾行走过去，在昏迷的少年身边蹲下，先探了探鼻息，确定人还活着后伸手把脸掰过来看了一眼。
　　少年的面容惨败如纸，血顺着被砸破的额头淌了近乎半张脸，浸湿了身下的地毯。
　　就连穿着的白色衬衫也被覆上了触目惊心的血色。
　　这架势，就跟从哪个凶杀现场来的一样惨烈。
　　他扬起眉，神色几分意外。
　　跟他一起下楼的那人一脸好奇：“这也是玩家？”
　　顾行嗯了一声。
　　那人笑了笑：“真稀奇，还从来没有人这样半死不活地进入过游戏呢。”
　　顾行没搭理，他啧了一声，刚要松开手站起来时，抽离的手腕突然被抓住了。
　　抓他的那只手上也沾了血，无可避免地蹭上了袖口，顾行顺着那只手往上看，蓦然对上了少年睁开的眼睛。
　　那双漆黑的眼眸被火光映着，似乎渗出了点儿如鲜血的红色，
　　命还挺硬。
　　这是他心里第一个想法。
　　正常人要是脑袋被开了瓢，不当场毙命都算命大了，没想到这么快就醒了。
　　不过他要是现在不醒，第一夜必死无疑。
　　在这个随时都会寄的世界里，一般人根本腾不出手去管一个累赘的死活。
　　——
　　其实刚刚那个女孩发出尖叫的时候谢灵玉就有知觉了。
　　但是身上很痛，头也很痛，那种可怕的灼烧感仿佛还在身体里沸腾，这让他实在是懒得理会别人，也没这个力气。
　　直到他感觉到一个人停在了他身边，还伸手把他的脸掰过去了看了看。
　　谢灵玉真的很讨厌这种无礼的行为。
　　“醒了？”顾行笑眯眯地看着他：“能站起来吗？”
　　谢灵玉想张口说话，没忍住，咳出了一口血。
　　看来谢父往他腹部踹的那几脚还真不虚，应该是伤到内脏了。
　　“看来是不能了。”顾行替他回答。
　　谢灵玉强撑着坐起来，眼前顿时一阵黑又一阵白。
　　“这是什么地方？”他扶住额，声音很轻 ，黑压压的睫毛垂着，显得有些许可怜：“什么叫进入游戏？”
　　顾行一般遇到这种新人提问环节都敬而远之，他一向讨厌话多的人，也没那么多耐心，但是看面前这小孩可怜兮兮的惨样，他又觉得其实解释一两句也不是不可以。
　　“这是罪人才会进入的世界。”
　　还没等顾行开口，开始跟着他一起下楼的那人就先一步说话了：“我们在这里随时会死，具体情况接下来几天你很快就能亲自体验。”
　　那是个很漂亮的女人，举手投足间都透露着风情，她将长发拨到耳后，神态轻松好似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能到这儿来的，都是极恶之人。”
　　顾行默默咽下组织好的语言。
　　谢灵玉冷冷看着他们所有人，似乎觉得眼前一幕荒唐至极。
　　“……罪人？”
　　他不断重复着这两个字：“罪人？”
　　女人笑了起来：“对呀，我们都是罪人，在场所有人都不无辜，大家做了什么自己心里都清楚哦。”
　　此话一出，顿时众人神色各异。
　　谢灵玉忽然也跟着笑了起来，女人看向他的目光变得诧异。
　　“真是太好了。”
　　谢灵玉慢悠悠地说：“只要是恶人，就都逃不了，一定会被拉进来？”
　　女人点了点头。
　　谢灵玉又问了一遍：“在这里死了，就是真的死了吗？”
　　女人只当他是害怕，用安慰的口吻道：“这是你的第一场游戏，不会很难的。”
　　谢灵玉脸上的神色瞬间变得讥讽，但他还是笑着重复了一遍：“真是太好了。”
　　他从昏迷中醒来，身上有点使不上劲，于是靠在边上的沙发上，借力摇摇晃晃站了起来。
　　仿佛很轻松地就这样接受了这个事情，一点怀疑也没有。
　　“她肯定是骗你的！”
　　刚开始发现谢灵玉的女孩没那么好的承受能力，她从听见“罪人”这个字眼时脸色就一直发白：“这种事情……这么荒唐，怎么可能是真的？”
　　女人被质疑也不生气，她勾起唇：“那你倒是去试试能不能离开呀。”
　　女孩果断跑到大门口去拧门把手，她用尽全力拧，但是门把手却丝毫不动，她开始咒骂，开始大喊大叫，但是没一个人理她。
　　“新人就是麻烦。”女人撇了撇嘴：“非要搞出点动静才肯接受现实。”
　　大门和窗户是被紧锁着的，坚固无比，就算用尽全力砸也砸不开， 那边女孩力气用完了，就开始哭。
　　其实新人不止谢灵玉和她两个人，其他人不像谢灵玉反应那么冷漠，也不像女孩那么歇斯底里，他们压下内心无限扩大的恐惧，沉默地坐在大厅里面面相觑。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啊……为什么我们出不去……”
　　女孩子低低的抽泣声起伏着，让本来就逼厌的气氛变得更加窒息。
　　“哭哭哭，有什么好哭的？！”
　　新人里有个中年男人脾气暴躁，他忍不住站起来，一巴掌狠狠拍在精致的茶桌上，震得盛着点心的小碟叮咚作响，吓了女孩一跳：“再哭老子弄死你。”
　　这威胁是有用的，至少女孩不敢再发出任何声音，众人的耳根也终于清净了。
　　“啪，啪，啪。”
　　清脆的三声掌声响起打破了暂时的平静，所有人将目光投向了楼梯口。
　　一位衣装华丽的少女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那里，她懒洋洋地坐在二楼的扶手上，穿着裁剪精致的蔚蓝色蛋糕裙，五官精致美丽，透露着少女独有的自然与纯洁，如同一支即将绽放的鲜艳欲滴的娇嫩玫瑰。
　　她居高临下地睥睨着一楼所有人，红唇微勾：“罪人们，欢迎你们的到来。”
　　这应该就是这个世界的NPC了。
　　顾行抱臂站在一角，下意识瞟了一眼谢灵玉。
　　大概是少年失血太多的缘故, 面上始终是一种不自然的苍白, 唇瓣也是如纸般寡淡。
　　看上去并不怎么害怕。
　　“你就是这里的主人？”
　　中年男人毫不掩饰地将她上下打量了几遍，“嘿嘿”笑了一声，小声嘟囔道：“长得还真他娘的漂亮。”
　　他的声音并没有刻意压低，众人听得清清楚楚，其中几人脸上立刻浮现出嘲讽的神色，但没有出声阻止。
　　蓝裙少女被中年男人充满贪欲的眼神扫视着，仍是笑嘻嘻的，似乎并不在意，她舔了舔红红的嘴唇，微笑着问了一个所有人始料未及的问题：
　　“你们这些卑劣的罪人，究竟是谁偷走了我的水晶鞋？”
　　谢灵玉还在思索这句话有什么含义时，就听见中年男人不怀好意开口道：“找到了你的鞋子有什么好处？”
　　众人屏息，等待着蓝裙少女的回答。
　　少女扬起眉，笑容更加灿烂：“当然是……好好感谢你们啊。”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谢灵玉感觉最后那几个字少女咬得重了一些，似乎还有微末的恶意隐藏其中。
　　“我知道你的鞋子在哪里。”中年男人色眯眯道：“不过你得先——”
　　“真的吗？”
　　蓝裙少女打断了他，脸上恰好地露出了不谙世事与好奇的神情：“你真的知道？”
　　中年男人：“我当然知道，不过你要——”
　　“不。”
　　少女再一次打断了他，笑嘻嘻指着他道：“你根本不知道，你在欺骗我。”
　　话音刚落，洋房中原本明亮的灯光噗呲接连灭了个干净，只余几盏小小的烛台微弱地燃烧着，拖曳出众人凌乱交错的影子。
　　整个大厅陷入了极其暗沉的猩红中，像是笼罩了一层浓郁的血气，像极了传统恐怖片经典氛围。
　　谢灵玉身体一僵，血腥味儿隐隐在人群中逸散，甚至变浓了很多。
　　咚咚，咚咚，咚咚。
　　高跟鞋走过的声音响起，不过大概是因为走在厚厚的地毯上，所以听上去很沉闷。
　　谢灵玉的目光投向地毯，却见到一双鲜血淋漓的双脚立在了自己面前。
　　那双脚肤色青白，像是被强行塞进了不合脚的鞋子一样，突出的部分被残忍地砍去，鲜红的血不断从断裂的脚趾溢出，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势维持着站立的姿势。
　　那双残缺的脚上套着的正是一双流光溢散的水晶鞋！
　　他睁大了眼。
　　四周不止一双这样流血的双脚和水晶鞋，顺着视线一点点拉远，不知何时竟然密密麻麻站满了几乎整个一楼。
　　诡异的血光如迷雾般笼罩了一切，谢灵玉低着头，实在无法说服自己抬起眼看站在面前的到底都是什么东西。
　　不远处爆发出一阵凄厉无比的嘶喊声。
　　是那个中年男人竭尽全力发出来的，似乎是痛苦到了极点。
　　谢灵玉侧了侧脑袋，刀器重重剁在□□上的闷响尽数落入耳中，然后是骨头碎裂的声音和越发尖锐恐怖的惨叫声交织在一起。
　　刚才中年男人被色欲熏心大放厥词时，竟没有一个人提醒他这样做会丧命，反而都是看好戏的表情。
　　谢灵玉侧耳，在黑暗中静静听着凄惨的哀嚎声。
　　心想如果谢父也是这样的结局，那是最好不过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大厅的灯重新亮了起来，他不适应地抬手挡了挡眼睛。
　　也就是那几秒，很快人群里又爆发出新的尖叫声与惊呼声，伴随着阵阵干呕，他哆嗦了一下，没去看到底是什么情况。
　　中年男人是死得不能再死了。
　　楼上的蓝裙少女冷眼旁观，她厌恶地捂住鼻子道：“我的两位姐姐还真是一如既往的任性，我的地毯变脏了。”
　　她用力拍了拍手，一瞬间充斥着大厅里浓浓的血腥味顿时消失。
　　谢灵玉瞟了一眼，发现地毯上除了一些湿润的血渍，其他什么都没有了。
　　这就是为了惩罚罪人而生成的世界吗？
　　他在这一刻才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这个地方和他之前那个世界相比，根本不能用常理解释。
　　“那些是你的水晶鞋吗？”
　　顾行问她，神色平静：“刚刚出现了很多水晶鞋。”
　　“那些怎么会是我的水晶鞋？”少女夸张地掩唇尖叫了一声，美丽的面孔上是不满的神色：“世界上有千千万万双鞋子，但我的水晶鞋独一无二！！”
　　紧接着她的眸光一转，忽然注意到了角落里勉强站着的谢灵玉。
　　谢灵玉被她一盯，有种瞬间被饿狼盯的危机感，他想后退几步，但又生生克制住了想逃的欲望。
　　“我讨厌小孩儿。”
　　蓝裙少女从高高的二楼一跃而下，在一片惊呼声中稳稳降落在一楼，她顾不上层层叠叠的裙摆沾上血污，径直来到谢灵玉面前，眼中闪烁着莫名的狂热。
　　谢灵玉面色更加惨白，他的太阳穴嗡嗡直跳，直觉告诉他最好不要转身逃跑，而面前少女已经伸出了手。
　　少女纤细白嫩的手指轻轻点了点他的心口，她舔了舔嘴唇，满面垂涎之色：“你好像和他们不同。”
　　谢灵玉看清了那双眸子里一闪而逝的红光。
　　下一秒，他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少女便笑嘻嘻地张开手指朝他的心口出狠狠抓去！
　　谢穷年只感觉到胸口一痛，他甚至来不及痛叫出声，整个人就被蓝裙少女掐住了脖子撂倒，后脑勺重重磕在地上，摔得眼前一阵发黑。
　　他无比清晰地感觉到胸口撕裂的疼痛，一时间痛得浑身颤抖，几乎快要窒息。
　　少女露出了尖尖的牙齿：“你的心脏一定是——”
　　她话还没说完，下一秒空气中银光一闪，少女以极快的速度向右避让，堪堪躲过了刺来的餐刀。
　　围观的有几人倒吸了一口冷气。
　　谢灵玉一击没中，心下当即一沉，他手上握着那把精致的小刀，用力到指骨发白。
　　蓝裙少女——应该说是灰姑娘挑了挑眉，好像并不生气于谢灵玉这样无礼的行为，她只是咯咯地笑着：“我不吃小孩。”
　　她依旧目不转睛地盯着谢灵玉，喃喃道：“但是你的气味我闻到过最诱人的……”
　　她张开自己的手，指尖还残留着刚刚挖心不成沾上的血迹。
　　灰姑娘神色陶醉地舔了舔，她露出了诡秘的笑容，像是某种即将破开美丽外皮渴望磨牙吮血的怪物。
　　她轻声说：“等我抓住你，我一定要一口一口把你活生生吃掉。”
　　“我等着。”
　　谢灵玉像是咬着牙说出来的，他的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旋即便抬手掩唇剧烈咳嗽起来，顾行冷眼旁观，看清了他掌心黏腻的血迹。
　　真脆弱啊，好像不用等怪物动手也活不了多久的样子。
　　灰姑娘也看着谢灵玉这幅命不久矣的模样，表情变得更加兴奋，她依依不舍地将目光从他脸上挪开，再次将所有人都扫视了一遍：“但是如果七天之后你们这群卑劣的人类交不出我的水晶鞋——”
　　她的眼神一瞬间变得十分恐怖。
　　“就把你们都变成肉块哟。”
　　她疯狂大笑着消失在了原地，尖锐刺耳的笑声令在场所有人都忍不住捂住了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