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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独家记忆 ...

  •   summary:

      遗忘,是一件痛苦却美好的事。

      忘记的过程是很痛苦的,但是却又是美好的。
      它意味着你有开始新生活的机会,你有崭新的明天。
      而那些永远看不到明天的太阳的人却再也没有这个机会。

      【忘记】

      林晚看着手里的相片,那是一张老式照片,纸张还微微泛着黄,似是被忘记很久了,突然重见天日。
      那张相片的内容是两个少年,他们穿着校服,迎着朝阳,笑容却比太阳还要热烈。

      她的舅公蒲熠星,今年五十六岁,一个人生活,没有娶老婆,也没有后代。以至于现在他住院了也没什么人来。

      只有她。
      她和舅公关系最好,舅公也很宠她,她也很喜欢舅公。
      喜欢他的洒脱与淡然。
      这是林晚觉得自己不会拥有的。

      曾经她也问过舅公,“舅公,你为什么不娶老婆啊?一个人不孤单吗?”

      舅公沉默了好一会,似乎在想些什么,然后笑了笑说:“一个人挺好的,我喜欢这种感觉。”
      但林晚总觉得原因没有那么简单,却也不再好问下去。

      直到现在,她拿着那张照片,问躺在病床上的舅公蒲熠星,“叔公,这人是您的朋友吗?”
      林晚从未见过照片上的另一个人,不仅在现实中没见过,在舅公的相册里也从未见过有这个人。

      这还是她前一天整理舅公家的时候,在他放置已久的那个锁上的盒子里找到的 。
      这张照片被压在最低下,被保护的很好,只是岁月留下了痕迹,纸质泛黄。

      林晚也拿着这张照片问过齐思钧和周峻纬。他们只是看了好一会儿,说:不认识。
      她当然不觉得他们会不知道,知道他们是在瞒着自己什么,又或者说是自己的舅公蒲熠星?

      蒲熠星躺在病床上,费力的看着这张照片,他看了好一会,愣愣地说:“这人……我不认识,咳咳——我不记得有拍过这张照片。”

      “是吗?那就奇怪了……”
      她满脑袋的疑惑,很想再接着问,但看舅公这样子,还是按下了满腹疑问。

      林晚这好奇的性子,促使她做了一个决定:她决定调查这件事,一定要弄清楚这个出现在这张照片上的人到底是谁。

      【褪色的人】

      林晚去问母亲蒲霖,母亲没回答只是问她:“宝贝,你从哪里找到的照片呢?”
      “从舅公的盒子里。”
      “这样啊,原来,他还留着啊,这都过去多少年了……我都快记不清了。”母亲声音低低的。

      林晚不懂,她摸了摸头,忍不住再问:“所以,母亲,您是知道这人是谁吗?”
      母亲点头,叹了口气,“知道啊,这是你叔公的朋友,郭文韬。”
      “郭舅公?那为什么我从没听叔公提起过他,而且舅公好像不记得他了,他是舅公最好的朋友吗?”
      “朋友吗?以前不是,现在也不是。”
      林晚听不懂母亲说的这番话,她总觉得这句话里蕴含了很多意思,但她不懂。

      “那郭舅公去哪里了?”
      “他啊,去了一个我们永远找不到他的地方……”
      母亲低声细语的说,似是很伤心。

      林晚这个听懂了,她知道这个永远找不到的地方在哪,是在另一个世界,死者所在的地方。

      她也很难过,“舅公他,也要离开我们了……”
      林晚知道蒲熠星已经快不行了,舅公年纪也大了,不再是那个如骄阳般的少年了,他变得白发苍苍,如苍茫的落日,不再升起。
      他似乎已经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母亲黯然不语,林晚看着心里直难过。

      蒲霖穿透了时间,似乎看到了回忆里的那个跪地痛哭的少年,在嘶吼着,跪在外婆外公的面前。
      他的身上充满了悲伤与痛苦,仿佛一个深渊,要把他吞噬殆尽。

      蒲霖想了一会后回神,林晚正看着她。
      蒲霖摸了摸林晚的头,她提出了一个关键问题:“那为什么叔公不记得拍过这张照片呢?他忘记了郭叔公吗?”

      “忘记吗……是啊,他忘记了,连我都快忘记了。”母亲拿着那张照片,惆怅的说:“时间过去太久了……久到连人的记忆都可以改变,逝者的样貌慢慢消失在我们的记忆里。”

      就如冬天早上的大雾,当太阳升起时,当人们从熟睡中醒过来时,雾早就散了,好似从未存在过,没人知道。
      就如我们,也不知道。

      沉默在蒲霖与林晚之间蔓延,她们很默契的没有打破这个沉默。

      蒲霖最后发出长长的叹息,随后将那张照片轻轻的放在了林晚的手里。
      那时外面下着大雨,雨声淅淅沥沥,空气是沉闷且湿润的,那声叹息像是隐匿其中的雨雾,风一吹,便找不到踪迹。
      林晚听见了吗?
      我们不知道,也许只有她自己知道。

      【月下独泪】

      林晚知道舅公的朋友并不多,或者说叔公本来就没什么朋友,他总是一个人孤孤单单的。

      因为林晚的父母都挺忙的,一时不知道将她托付给谁。
      蒲熠星提出来,让她住自己家。

      所以每次父母没空的时候,她都会去舅公家住。她在舅公家住的时间还挺长的。

      在那个时候,她时常看见舅公夜晚一个人坐在摇椅上,扇着蒲扇,看着外面布满星辰皓月的天空,他的神情非常认真,似乎在找什么。
      林晚问他:“舅公,您是在找什么吗?”
      舅公点头,“我在找星星。”
      “星星?满天都是星星,您想找哪颗?北极星?”
      “不……找不到了……”
      那时的舅公的表情非常落寞,像是找不到自己最珍爱的东西了。
      就像林晚之前找不到自己最爱的小熊一样,落寞的忍不住哭泣。但舅公没有哭。
      那时的林晚看不懂,她不懂舅公在干什么,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找星星,以及为什么说找不到了。

      多年之后,林晚才知道,那个时候的舅公是在找他最爱的人郭文韬。或许,他的潜意识里还记得,这个人,还记得这个人的死亡,像根深在他的心脏里,骨子里。哪怕记忆会失去,但意识不会,本能不会。
      所以,那个时候,他是在找那个人所化作的星星吧。
      只是没想到,再也找不到踪迹了。
      那个人失去的太早,早就湮没在时间的洪流里,难觅踪迹。
      蒲熠星也只是找,然后落寞地低下头。

      她知道舅公不是一个容易感伤的人,他无比坚韧,只是再坚强的人,在失去最重要的东西的时候,也会流泪。
      只不过是背对着所有人,在黑夜里,黑暗吞噬一切,包括哭声。

      林晚曾看到过,在一个夜晚,舅公坐在阳台的椅子上,默默地流泪,月光通过他的泪水折射到她的眼睛里。
      她清晰的看见了舅公的泪水。
      舅公是一个情绪内敛的人,他哪怕哭,也是沉默的,没有扯着嗓子的呐喊,只是静静的流泪。可哪怕就是这样,你看着,都会觉得悲伤像万丈高的海啸,似乎要将他淹没。
      林晚没有打扰他,静静的看了一会便离开了。
      她虽然不知道他身上发生了什么,但她知道舅公需要空间。
      一个能让他,好好哭一场的空间。

      等林晚再出来的时候,舅公已经离开了那里,如果不是地上还有着那几滴泪水,似乎一切都没发生过。

      【年少欢喜】

      林晚找了很多线索,她不死心,不再是因为她的好奇心,而是她的舅公蒲熠星。
      她上网查郭文韬这个名字,只查到了他少年时期的事,比如说物理竞赛,数学竞赛都拿到了很好的名次,还有他是当年的高考状元,考入北京大学。
      蒲桃心想,他和舅公不在一个大学啊……

      再继续看,她看到了一个新闻惊得睁大了眼睛,那个新闻的标题是《震惊!北大校草竟是txl》。
      里面作为证据的照片,是两个男生,其中一个自然是郭文韬。
      另一个,她也认识,而且很熟。
      那个人就是她的舅公,蒲熠星。她不知道该如何反应,只是愣愣地看着那张照片。

      那张照片拍得很唯美。
      照片里的两位少年,风扬起他们的校服,他们头靠着头,近到似乎可以感受到对方的呼吸。阳光撒在他们的脸上,很温暖。
      他们的笑容,比太阳还温暖。

      这张照片,其实看出来的东西并不多,只能看出这两个人的关系非常近,超过朋友的关系。
      放在现在,是属于吃瓜没有实锤的那种。
      但是在那个时候,人的歧视是非常重的,应该是说恶意。
      他们的偏见。

      林晚往下一翻,全是骂他们的话,用词不堪入目。
      她现在知道了——语言的威力有多大,他们一个个怀着偏见,仿佛怀着什么使命感,疯狂对他们不认识的人释放着最大的恶意。

      可笑极了。

      林晚看到最后都想打人了。

      她愤怒的关掉电脑,或许之前她还很惊讶于郭文韬与她叔公之间的关系,而现在她只觉得难过。
      难过于这种情感不应该被嘲笑,被怒骂,难过于郭文韬的死亡,无论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

      这两位少年,本有最光明的未来,前程似锦,却在这样的诋毁与谩骂中度过。
      似乎那俩个在阳光下笑得很开心的少年已经消失在时间的长河里,湮灭于人人的恶语之中。

      他们有错吗?没有。
      那错的是什么呢?
      是偏见。

      林晚如此想着。

      【光阴的故事】

      林晚拿着照片仔细看,在他们的校服上看到了几个字,经过她的仔细辨认,应该是那个中学的名字——南城中学。
      于是林晚动身前往A市的南城中学。

      南城中学,坐落于A市的中心,是省重点高中。里面的学生都是尖子生,全市前几全都在其中。
      而蒲熠星和郭文韬就是其中之二。
      他们高中是在这里读的。

      可以想象。
      在那个少年岁月中,他们都以全市第一的身份考入南城中学,在那个暑气还未散,空气里飘来清香的九月,在学校大门前看见对方那一眼,便陷了进去。
      这便是一切的开端。

      林晚来到南城中学,通过舅公的一个高中同学找到了他的老师,也是校长,是个女妇人,大概六七十多岁。
      她白发丛生,带着老花镜,气质很严肃,但她看到林晚进来,便笑了起来,周身的氛围也变得温柔了起来。

      林晚把照片递给老妇人问:“奶奶,您还记得照片上的这俩人吗?”
      老妇人扶了扶老花镜,仔细的看着,“这两人啊…我认识,好像是是叫蒲熠星和郭文韬吧,我都快忘记他们的名字了…我教过他们。”

      “他们是我教的第一届,也是最好的一届。那届高考,这俩是全省的状元和榜眼,我还记得…出分的时候,有很多记者围着他们采访拍照。那俩人哪见过那种场面,愣愣回答他们的问题,我看的都很好笑。”
      老妇人回忆着笑了起来,根据她的描述,林晚都能想象那两人是怎么束手无措的。

      “那奶奶,他们的性格是什么样的?”

      “性格……这个,好像叫郭文韬吧,他性格温温柔柔的,非常好,还勤快,经常帮老师还有同学做些力所能及的事,人很优秀,也很低调,是个好孩子。只不过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也没见他来看过我,就这点不好。”老人顿了一会,似乎想到了什么,“唉,蒲熠星还看过我来着,我都差点给忘了,瞧我这记性…”

      “也不知道他们关系怎么样了,上次来看我,我问他还和郭文韬有联系吗,他还反问我郭文韬是谁。唉,这才过了多少年啊,曾经那么要好,就忘记了。这记性都比不上我这个老年人……”
      老妇人扶着眼睛,叹着气。

      林晚却在她的话中抓住了关键。
      曾经蒲熠星和郭文韬非常要好,而现在蒲熠星忘记了他。
      这是为什么?

      林晚搞不懂,她继续问:“那他们的关系一直很好吗?”

      “当然了,他们那几年几乎形影不离,有什么事都是相互照应的。我时常经过班上,都能看见不是蒲熠星给郭文韬讲题,就是郭文韬给蒲熠星讲题。这俩孩子都挺好学的。就是距离有些太近了。”老师笑了起来,“我还和其他老师打趣,如果是一男一女,那铁定是在谈恋爱。”

      林晚也忍不想笑,这的确会是少年时期恋爱人的表现。
      这种淳朴的感情,在现在已经很少见了。

      老妇人看了林晚好几眼,“我看你挺熟悉的,你长得很像我教的一个学生。”
      蒲桃笑着点了点照片上的那个人。
      “我是他的侄孙女。”
      老师恍然大悟,仔细对比了俩人的长相,“哦对对,我说怎么这么像呢,原来是这样。”

      “挺好的……看他们都好我也就放心了。”
      老妇人很欣慰。

      陪伴你最久的除了家人,同学就是老师了。都说,学校是人的第二个家,那么是不是老师也是家人呢?这是肯定的,他们花了很多时间在学生身上,耗尽心血,把一个个学生培养成才。
      他们对学生最大的愿望就是能看学生们过得好,这便足够了。

      所以,当老妇人一脸为他们而开心的时候,林晚真的不忍心告诉她,她的学生郭文韬已经去世了。
      这对她来说是多大的打击啊。

      于是林晚缄默不言,只是笑着。
      眼里藏着他们所不知道的悲伤。

      她们聊了很久,聊着她最得意的两位学生。

      曾经的岁月,藏在光阴里。
      在当事人都忘了的时候,还有这样一位老人,能娓娓道来那些故事。
      她仿佛记住了光阴。

      【梦中人】

      蒲熠星躺在病房,听着心脏的跳动,一动一动,缓慢。听着仪器的滴滴声,仿佛是死亡的倒计时,听着让人心烦意乱。
      但蒲熠星似乎没有受其干扰,只是静静的想着自己的事。

      他今年五十六岁,住院是因为肺癌晚期。
      意思就是没救了。
      得知这个消息时,他没有很难过,只是静静的看着自己的手。感觉在很久的以前,自己似乎也曾似乎得到过这种消息,然后站在那里无能为力的哭泣。

      死亡。
      是每个人都会经历的事。

      但就算知道,仍然不愿接受。
      我们无法接受一个人的永久离去,再也看不见他们的笑,听不见他们的声音,感受不到他们手掌的温度。

      只是无论如何也无法挽留,只能无能为力的哭泣。

      蒲熠星在想着那张照片。
      他不记得自己曾拍过这张照片,也不记得这照片上的另一个人。
      他总觉得自己失去了什么,现在想来,或许就是记忆吧。

      他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失去的,但很明显是人为。
      是什么可以控制大脑,让大脑忘记一些特定的记忆呢?
      蒲熠星想了一会,想到了一个人。

      齐思钧。

      齐思钧是一位非常有名的科学家,他曾经发明了一种能让人的大脑脑区分块的试剂,就像记忆宫殿一样,可以使大脑可以分区域工作,互不打扰。
      这个发明在当时引起了轰动,因为太不可思议了。
      因为这个,齐思钧成为了最年轻的科学奖得主。

      蒲熠星怀疑自己被注射了这种试剂,导致自己失去了记忆。
      可是。
      按理来说,这个试剂并不会让人失去记忆。
      这不属于它的功能。
      蒲熠星想了很久,越想越头疼。

      他又想起了,自己曾经做过一个梦。

      那个梦,虚无缥缈,像一朵蒲公英,风一吹就散了。
      他只依稀记得,那个蝉鸣声声的盛夏,一个人似乎拿了一杯橘子味汽水冰了自己的脸,似乎笑的很开心,但那人的脸却模糊不清。

      “韬韬……”他听见自己无奈的说。
      “阿蒲,给你。”
      他摸了摸那人的手,“怎么这么冰……”
      “没事,我的体质就是这样,一年四季都很凉。”
      蒲熠星拉开拉链,把他的手放在自己怀里,暖着。
      那人似乎是笑了,蒲熠星听见了他清脆的笑声。
      “对我这么好,那就奖励你一道题吧,男朋友。”
      声音温柔。

      那些故事恍若一本藏书,很久没人翻起。但一旦翻起来,就会发现原来无论过了多久,都历历在目。

      无论时光,无论岁月。

      蒲熠星站在上帝视角看着这个梦,他清楚这个事情发生过,但他一直看不清楚那个人的脸,那人的脸影藏在一片朦胧的雾中。
      他努力想看清那人,却无论如何也看不见。

      然后他就像掉入水中的溺者,拼命的想抓住一些东西,却什么也没抓到。
      大梦醒来,看着眼前熟悉的场景,他才惊觉原来一切都是梦。
      然后他再怎么想,也想不到梦中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些事就被封存在了深处,无人提起。

      【旧时光的他们】

      晚上。
      齐思钧打开抽屉,从最里面拿出了一个盒子。
      他打开,里面全是照片。
      上面几乎都有一个人,或哭或笑。
      他拿起其中一张,那张照片的四个少年笑的很开心。
      齐思钧摸着照片上那个笑得最灿烂的少年,低声说:“文韬,你看到了吗?你的愿望实现了。”

      似乎真的有人听到了他说的话。
      一阵风从窗户吹进来,吹乱了所有照片,照片纷飞,如同鹅毛,密密麻麻,最后又纷纷落下归于平静。

      多年前。

      那天是最热的一天,太阳似乎要把大地烤化,丝毫不怜惜我们这些弱小的生灵。
      “文韬,来来来,快看看我新买的相机。”
      齐思钧那铜锣般的嗓子,叫唤着。
      郭文韬无奈的摸了摸耳垂,“小齐,你的声音……”
      “哎呀,不要计较那些,快看这是我的新相机,最新版的索尼。”齐思钧拉过郭文韬,捧着相机给他看。
      郭文韬笑得很无奈,他一直都知道他这个好朋友最喜欢摄影,对照相机了如指掌。
      “挺好看的。”
      “是吧,我也这么觉得,嘿嘿嘿……我的宝贝。”
      郭文韬好笑的看着齐思钧。

      微风拂过,留有一方清香。

      蒲熠星走了进来,他看着齐思钧那的样子,疑惑地问:“他怎么了?怎么这一副傻样子。”
      郭文韬没说话,看着蒲熠星傻乐。
      蒲熠星觉得他自家这位似乎也有些傻,不过还是比齐思钧傻的可爱。
      “蒲熠星,你别逼我动手,我一拳490可不是好惹的……”齐思钧听他骂自己傻,忍不住跳了起来。
      蒲熠星眼看不妙,连忙跑到郭文韬身后,“韬韬,他打我~”
      郭文韬很无奈。
      这俩人小孩子心性,经常吵架,他已经见惯了,一开始还会象征性的拦一下,现在就放任他们俩,不管了。

      蒲熠星正好看见了周俊纬朝这边走来,“周瓜皮,快来管管齐锣同学。”
      周俊纬无辜的被拉入战争,又听见蒲熠星的称呼,他怒道:“蒲熠星,你才是瓜皮,我忍不了了,老齐,我们一起来,混合双打……”
      郭文韬见局面实在混乱了,不得不出来劝架。
      “好了你们,别玩了。”

      最后的最后,当然几人好好的坐下来,聊聊聊天什么的。

      蒲熠星突然道:“小齐,你给我和韬韬拍张照片吧。”
      齐思钧点头,“当然可以。”
      他一把拉起郭文韬,“走吧韬韬,我们拍张照片。”
      “怎么突然要拍照?”郭文韬懵懵的。
      他朝郭文韬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因为我发现我们没有什么俩人照,这次拍的我要裱起来,就放在我的床头。”
      蒲熠星的笑容逆着阳光,让人看不清楚,郭文韬却知道那一定是世界上最好看的笑容。
      “好。”

      “小齐,你可要好好拍哦,把我和韬韬的帅气给拍出来。“蒲熠星叽里呱啦的,说了很多话。
      齐思钧翻了个白眼,“蒲熠星,你可以了,别臭屁了。你怎么话突然变得这么多……”
      蒲熠星很紧张,他没和郭文韬拍过双人照。因为他俩都是属于那种不喜欢自拍的人。所以蒲熠星突然一想,原来自己从未和郭文韬拍过照。
      而现在,他想弥补其这个遗憾。

      微风吹过,似乎还带着热意,他搂住郭文韬的肩膀,把他往自己身边带。
      他似乎还闻到了风中所参杂的郭文韬洗发水的香味。
      如盛夏的薄荷,带着丝丝的清凉。

      他们笑着。
      时间定格在这个时刻,而他们也被照片定格。

      无论怎样,当再次看见这个照片时,他总会闻到来自薄荷的清香,像他记忆里的那个人。
      熟悉又陌生。

      “小齐,你把照片洗出来给我一份吧。”蒲熠星看着相机里的成果说。
      “还有我。”郭文韬也说。
      齐思钧笑得很得意,“当然可以。怎么样,我拍照技术还不错吧,保证把你们拍的帅帅的。”
      周峻纬在旁边唱和:“老齐的拍照技术是公认的厉害。”
      “那可不。”齐思钧如果有尾巴,那一定能翘到天上。

      蒲熠星面露无语之色,郭文韬却笑的开心。

      “来,我们一起拍一张吧。”齐思钧喊道。

      “好。”

      “阿蒲,你靠近点,离韬韬近点。我们三人也站近点。”

      “好,三二一,茄子……”

      他们四个人的笑脸定格在相机上,也定格在了各自的心里,记忆里。

      那张双人照片只洗了两张,一张给了蒲熠星,一张给了郭文韬。
      郭文韬去世后,那张照片在齐思钧手上。

      一起放在了盒子里,封存在最深处。

      现在的齐思钧没说话,把盒子锁了起来。

      寂静地黑夜里,只听见了落锁的声音,那声音之大,震耳欲聋,敲响在齐思钧的心里。

      他也知道了,离开的人,再也不会回来了。

      【仲夏夜之梦】

      那个夏天。

      蒲熠星愣愣地看着系统的查分页面,许久没有动弹。
      这时他的电话响了起来,是郭文韬打来的。
      他接了起来。

      那边传来郭文韬的声音,“阿蒲,怎么样?”
      蒲熠星顿了一会,才说:“挺好的。”
      郭文韬笑了一会,说:“那你猜猜我在哪?”
      蒲熠星听到那边传来呼呼的风声,推测道:“你不会在外面吧?”
      他又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查看了手机的天气温度,“晚上温度低,快点回家,不要在外面晃。”
      “我才没有乱逛,你猜我现在在哪?”
      蒲熠星听到郭文韬的调笑声,心里忽然有个猜测,他不可置信睁大了眼睛,推开窗户,外下面看。
      果然看到了站在路灯下的郭文韬,他举着电话,抬头正好对上蒲熠星的眼睛。

      “surprise——”

      蒲熠星立马穿衣服,急急忙忙跑出门。
      他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下楼,气喘吁吁的站在郭文韬的面前。
      他撑着膝盖撑了一会,然后站直身,看着郭文韬的眼睛,认真的说:“我看到你了。”
      他张开了双手。
      郭文韬笑了起来,“嗯。”他重重点头,扑向蒲熠星的怀抱。
      蒲熠星亲了亲他的头发,轻声问:“这么晚怎么过来了?”
      “想见你。”

      看着郭文韬满是自己的眼睛,像是在发光,满天星河都在其中。
      蒲熠星像是被摄住了心魂,没忍住吻了下去。
      郭文韬紧紧抓住蒲熠星的外套。

      俩人深吻了一会,蒲熠星温柔的说:“我也想你了。”

      那晚的风也很温柔,在低声细语告诉你我的情谊。
      连空气里都弥漫着甜味。

      但蒲熠星心里却并不轻松,因为他根本不敢告诉郭文韬,自己考得并不好。
      没办法和他去同一个学校。

      他本想就这样说出口,但是看着郭文韬满眼星星的畅想他们的未来,蒲熠星又不忍心了。
      他不想看郭文韬哭,因为他会心疼。
      真的心疼。
      他真的不舍得。

      一直到拿录取通知书的时候,这个谎才被戳穿。
      郭文韬看着眼前的两份完全不同的录取通知书,一份上面写着“南京大学”,一份写着“北京大学”。
      似乎只有两个字不同,但距离却隔了很远。
      他没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
      蒲熠星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郭文韬没有哭,没有任何反应。
      ”这是你瞒着我的事?“
      ”嗯。“
      沉默还是沉默,就在蒲熠星受不了准备说些什么的时候,郭文韬有反应了。
      ”其实你可以不必瞒着我,阿蒲,我不怕异地,我只怕欺骗。欺骗意味着俩人之间没有信任可言,你知道吗?“郭文韬定定地看着蒲熠星说。
      ”知道了。韬韬……“蒲熠星伸手抱住他。

      ”我对你是认真的,我不会轻易的放弃。“
      郭文韬认真地说。
      蒲熠星揉了揉他的头,笑着说:“我知道,我也是。”

      灯光打在蒲熠星的脸上,显得脸色非常柔和。

      【噩梦】

      蒲熠星做噩梦了。
      这次的梦比前几次的还要清晰。
      他能身临其境感受到那种深深的无力,如恶魔的爪牙深深的撕扯着他,无法挣脱,只好被拉入深渊。

      那个梦无比真实。
      真实到就是事实。

      远在南边的蒲熠星看着那个新闻推送,眼前一黑。
      他连忙拨打郭文韬的电话,没人接。
      他又打齐思钧的电话,在他印象里齐思钧好像也在北京。
      但还是没人接。

      蒲熠星像只无头苍蝇一样,找不到方向。原本冷静自持的他,此刻也慌乱异常。
      他打了一遍又一遍的电话,听着对面传来一阵阵忙音,心里直发冷。

      他当机立断买了当天的飞机票,准备飞往北京去看郭文韬。
      快到的时候,蒲熠星给郭文韬发了消息。如果郭文韬看到了,就一定会来接他的。
      蒲熠星如此笃定。

      后来的一切的发展像偏离了轨道的飞驰列车,在终点处撞得粉碎。

      就在他下飞机的时候,蒲熠星接到了齐思钧的电话,他告诉他,郭文韬走了。

      对,是走。
      因为蒲熠星的潜意识觉得,郭文韬只是离开了,离开了自己而已,去了一个自己找不到的地方快乐的活着。
      他不承认,郭文韬已经死了的这个事实。

      蒲熠星不相信,完全不相信。
      明明几天前还和自己在电话里聊的开心的郭文韬,那个笑得灿烂的郭文韬,那个自己爱惨了的郭文韬,怎么会……
      他外表看不出来,可是他的内里已经被烧光了,变成了飞灰,飘向了郭文韬离开的方向。

      他挂断电话后,如梦初醒般抬起头,在人群中似乎在找寻着什么人,却什么也没找到。
      然后蒲熠星蹲在地上痛哭了起来。
      来往的人都侧目看着他,窃窃私语着什么,大概是疑惑他为什么哭得这么伤心吧。
      没人知道蒲熠星心里正在发生一场地震,天崩地裂,无人生还。

      太阳还是那么温暖,炽热,却温暖不了蒲熠星。

      蒲熠星在烈日炎炎的夏天,感受到了刺骨的寒意。

      他感觉自己在掉入深渊,下面一片黑漆漆的,自己什么也抓不住。只能愣愣的往下掉,看着郭文韬离自己越来越远,他大声呼喊着,风声盖过了他的声音,没人能听见。
      他嗓子都喊哑了,无助的看着自己离黑暗越来越近。

      再然后,蒲熠星就醒了。
      他猛地睁开了眼睛,喘着粗气,满头的冷汗。
      他感觉自己做了个噩梦,但是要他回想,却想不起来了。
      梦中的场景变得朦胧,在慢慢褪去。

      再然后,蒲熠星就忘记了自己似乎做了一个梦。
      也忘记了在那个梦里,苦苦挣扎的自己。
      他重新闭上了眼睛。

      唯愿他这次,不再做噩梦。

      【少年的请求】

      齐思钧静静坐在那,想起了很多事。
      那些他以为自己忘记了,却不想是被他藏在心里的最深处。
      不曾想起,却也不曾忘记。

      那天正晴。

      齐思钧在去实验室的路上。
      他最近在忙一个大事,没错他起稿了一个计划方案,叫《大脑分区计划》。
      他是主要提出者,而现在这个计划取得了很大的进展,他成功做出来了,现在在试验阶段。
      齐思钧这段时间一直在忙,根本没时间碰手机,看新闻什么的,忙的倒头就睡,甚至还睡在实验室。

      他那天却在去的路上接到了一通电话。

      是郭文韬打来的。

      他的声音嘶哑,像是呐喊或者哭过,哑的不成样子。
      齐思钧感觉有些奇怪,“文韬,你怎么了?嗓子不舒服吗?”
      “没事,感冒了,嗓子就哑了。”
      这话说的其实没毛病,但齐思钧就感觉不对劲,却说不出来什么。

      “小齐,你的计划有进展了吗?”
      说到这个,齐思钧就来劲了。
      “有啊,很大,我做出来了,等实验完就可以申请专利发售了。”

      郭文韬沉默了一会,“那等你成功了,麻烦你一件事好吗?请你务必要答应我。”
      齐思钧觉得郭文韬怪怪的,“好。你怎么了文韬,今天你怎么怪怪的,说话都没有逻辑性,不像你啊。”
      郭文韬低低的笑了,“没事,对不起,小齐。”

      “你今天到底怎么了?你遇到什么困难了吗?有困难和我们说,我们一起想办法。”齐思钧边走边说,“对了,蒲熠星知道你感冒了吗?他要知道了,非得心疼死你。”
      郭文韬没说话,短促的笑了一声。

      他们又聊了几句,就挂断了电话。

      那个时候的齐思钧并不知道,郭文韬那天打给他的电话,是郭文韬生前打的最后一个电话。

      于是后来,当他接到警察电话的时候,他呆住了。
      不敢置信,不敢相信。

      挂掉警察电话后,齐思钧打了另一个人的电话,他打给了远在重洋的周峻纬。
      “峻纬,郭文韬他……”

      齐思钧哭出声来。
      在警察面前可以忍住不哭,在自己最亲近的人面前他终于忍不住了,放声大哭了起来。

      天突然阴了起来,黑云压得人喘不过气,没过一会,就下起了暴雨。
      淅淅沥沥的,像是有人在哭泣。

      后来,齐思钧告知蒲熠星的时候,心里都是疼的发颤,他无法想象蒲熠星知道后会是什么样的心情。

      齐思钧和他说了一切,唯独没和他说的是,郭文韬的那个请求。
      一辈子都不会说。

      那是一个秘密,一个永远不能说出口的秘密。

      【被时间遗忘的少年】

      在那个盒子的最下面,那些照片压着的是一封信,是郭文韬写的。

      信上写的是郭文韬的遗言。
      内容如下。

      “小齐,我坚持不下去了。
      面对谩骂,侮辱,诋毁,人性的恶意。

      我不止一次想过,是不是我做错了,是我的问题吗?我爱蒲熠星是我做错了吗?
      但后来被我一一否定,我是对的,爱上蒲熠星这件事是我这一生做的最对的事。
      所以,我想反抗,却最后还是败给了他们。
      我像耶稣被钉在十字架上,无法逃脱。
      他们撕扯着我,嘲笑着我,喝我的血。
      我的灵魂被禁锢在那里,无法超生。

      我如溺水者,渐渐看着深水摸过我的头顶,我无法获救。
      谁也救不了我,包括我自己。

      挺难过的,说这些话。
      但是请你看完。

      小齐,我对不起所有人,我很想为他们坚持下去。
      但我不能,做不到。

      我害怕下去见到爸妈的时候,他们会哭。
      他们会不会骂我,骂我怎么这么早就下来见他们了。

      还有,我最放不下一个人……蒲熠星。

      我无法想象蒲熠星会怎样。
      他会哭吗?
      我不知道,因为我从未见他哭过。
      不知道他会不会为我流泪。

      但我其实不愿看他哭,我想他一直开心,辛福的生活下去。
      他是一个深情温柔的人。
      他会在我手凉的时候,会拉开拉链在自己衣服里为我暖手。
      我们约定不放开彼此的手,承诺永远。
      却没想到,会变现在这个样子。
      是我先放开的。

      所以,小齐,我想请求你一件事。

      让他忘了我。

      遗忘是最好的办法,对于他和我都是。

      对不起。
      我爱的人和爱我的人。

      我希望,他们能向前看,别回头。
      只要他们过的幸福就够了。
      我想没有人能一辈子被困在回忆里。无论是谁,终究会在时间的作用下褪色。

      对了,如果蒲熠星过得幸福,记得告诉我一声,我想看看。
      看到他幸福,我也就幸福了。”

      ——郭文韬绝笔。

      当时齐思钧看到这封信的时候,他泪流满面。

      那个温柔如岁月的少年,就这样死在了那年的盛夏。
      那些有关盛夏的故事似乎也被封存在了时光中,不再被人提起。

      时光如敲碎的碎银,撒了一地,当你去捡的时候,又有时间撒了下来。多的汇聚成了一条银河。

      齐思钧完成了那个计划,成为了一名优秀的科学家,蒲熠星展露头角,在金融方面颇有建树,成为了一名优秀的风险投资人,周峻纬在国外继续深造,成为了一名优秀的心理学家。

      而郭文韬,那个被时间所遗忘的少年。
      他没有任何变化,还是那个身着白衣,风一吹,就乱了少女芳心的少年。

      他依然年轻,他不曾老去。

      【我写无数个字,都是你的名字】

      蒲熠星看着手里的报告,并没有很惊讶。他早就知道自己的记忆有问题。
      报告上写着:您已注射大脑分区剂,大脑已分区,没检查到您的记忆脑区。

      意思就是:记忆脑区不见了,记忆也会随之失去。

      蒲熠星看了好一会,给齐思钧打了个电话。

      “小齐,我的记忆去哪了?”

      那边的齐思钧沉默了好一会,才道:“你都知道了?”
      “知道了。郭文韬让你做的?”

      为什么蒲熠星会知道这个名字?
      那是因为之前他在找东西的时候,发现了一本本子,纸上写满了字,全都是一个名字:郭文韬。

      或深或浅,都是写的那三个字。

      像是下笔之人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和心思,只为不忘记这个名字。

      那时的蒲熠星根本不记得这是谁,也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写的这个。

      而在前不久,蒲桃拿来一张照片,上面是他和一个陌生有熟悉的少年。
      他很确定自己没见这个人,但自己的心却在看到这人时疼得厉害。

      以及没来由的悲伤。

      齐思钧沉默了很久。
      久到蒲熠星以为对方挂了。

      其实是齐思钧已经很久没有从蒲熠星嘴里听到这个名字了。一时听到,有些感慨。

      他不能说。
      这是他和郭文韬约定的,永远不能说出口的秘密。

      所以齐思钧只能沉默,蒲熠星似乎也有所感。
      “咳咳咳……看来是的。”蒲熠星咳嗽着说。
      他的身体已经快不行了。

      “你好好养身体,不要想那么多。”齐思钧劝道。
      蒲熠星淡然的说:“人无论如何都必有一死,或早或晚罢了。而我这样,也不过是早了一些,没什么。”
      齐思钧又沉默了下来,他不知道该怎么说。蒲熠星是不需要劝的,他自己已经看开了。
      他活的比任何人都要洒脱和淡然,他站在人群中,却又像游离在人群之外。仿佛世界上没有什么他记挂的,他的灵魂似乎已随那些记忆被锁在了深处,留在这个世界上的似乎只有空壳。

      “小齐,你和峻纬是我为数不多的朋友了……照顾好自己。”蒲熠星说。
      齐思钧低低的回道:“好。”

      聊完,蒲熠星挂了电话。
      他没有从齐思钧那里问出来什么。
      但又仿佛全都知道了。

      他没有说话,静静地躺在病床上。
      此刻,没人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大概只有他自己知道吧。

      【看!是风啊】

      住院部外种有一棵歪脖子树,每到秋冬天树叶纷纷落下,落满地,然后就有人来打扫,在底下吆喝着。

      一阵风吹过,落叶像一只只翩翩起舞的蝴蝶飞落在蒲熠星的窗前。

      蒲熠星就这样看着秋风落叶。

      一些记忆随之接踵而至。
      那一只只蝴蝶上寄托着一个个梦。

      那年秋天。
      风很大,把树叶纷纷吹下,落了一地。

      郭文韬自小身体就不太好,一年四季手都很凉,怕冷。

      这是因为他母亲生他的时候难产去世了,他也因此落下病根。
      而他父亲也在他十一岁的时候因病去世了。

      从那以后他变得沉默寡言,像是封闭了自己的内心,无人可以窥看。

      直到遇见了一个人。

      那天阳光正好。
      郭文韬来到新的高中门口,因为他是以全市第一考进来的,当时学校还特意为此拉了个横幅。

      “恭贺北辰一中的郭文韬和南川一中的蒲熠星以全市第一的成绩考入我校。”

      这在当时引起了较大的轰动,因为难得有两人能考的一样,并列全市第一。
      他们都很好奇这两人个传奇人物是谁。

      在开学那天,他们只看到一个穿着薄衬衫,戴着个黑框眼镜,看上去很冷的人。
      那就是郭文韬。

      虽然他不笑,看上去很高冷,但奈何他长得帅啊。
      一群女生看的心里直尖叫。

      另个人到现在还没出现。

      郭文韬不在意外界的任何影响,他认真的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他站在太阳下,却仍然觉得冷。
      推了推眼镜,他心想:该加衣服了,秋天到了。

      蒲熠星是后面来的。他穿着浅白卫衣,戴着金丝眼镜,一步一步从外面走来。他太白了,站在太阳下面,白的反光。
      耀眼。

      他的眼睛是桃花眼,他认真地看一个人就显得非常深情。

      蒲熠星笑着和他们打招呼,显得非常平易近人。
      他走近,看到了一位长得好看的少年愣愣地站在那里,似是在发呆,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蒲熠星很好奇,于是上前:“你好,我叫蒲熠星。”
      郭文韬愣愣的看着眼前这个笑的如此好看的男生,有些慌乱的扶了扶眼镜,连忙伸出手:“郭文韬。”

      “哦~原来你就是韬韬啊~我经常在排名榜上看到你的名字。”

      郭文韬害羞的推了推眼镜。
      “没,没你厉害。”

      蒲熠星觉得郭文韬就像含羞草,含羞带怯的,很可爱就是了。
      他看着郭文韬半红的耳尖,笑了。

      真可爱。

      那就是他们的初见。
      九月的风吹起,吹乱了少年的心。
      吹过了兵荒马乱的荒原。

      在他们在一起后的一个秋天。

      蒲熠星把郭文韬的手揣在自己的兜里,环抱着郭文韬,看着窗外的风。

      郭文韬突然说:“我很羡慕风。”
      “为什么?”

      “因为,风很自由,自由自在的吹过任何地方,它无孔不入,没有能束缚它的东西。
      要是我死去,愿我能化作一场风,吹过所有你在的地方。”

      “如果你化作一场风,那我就做一只蝴蝶,能陪你飞过任何地方。”

      郭文韬笑了,“好。”

      或许,他真的成为了一场风。

      蒲熠星透过医院的窗户看着外面的风。

      “看!是风啊……”

      风吹起的落叶,慢慢起舞,如蝴蝶又飞离了蒲熠星的窗前。

      这或许是,郭文韬送给蒲熠星的礼物。

      风无法触碰,也无处不在。

      在蒲熠星完全忘记的时候,风无时无刻都在陪着他。

      那其实是郭文韬在陪着他。

      【落幕之后,我在等你】

      今天,蒲熠星病情加重,住进入ICU,医院也下达了病危通知书。

      “他撑不了多久了。”

      齐思钧和周峻纬站在门外,难过的看着里面的蒲熠星。
      他们说不出话来,只觉得人生无常。

      在二十岁的盛夏,那个笑的温柔的少年离开了这个世界。
      在多年后的今天,曾经人间温柔的少年也要离开这个世界了。

      无法挽救。

      他们感到一阵无力。就像之前无法拯救郭文韬一样,他们对病魔也无能为力。
      齐思钧忍不住哭了出来,周峻纬抱着他拍着他的背。
      周峻纬也深感痛苦,他是一名心理学家,但他也没办法拯救那个深陷泥潭的少年,只能看着他被吞噬。
      而蒲熠星,他无法从死神手里抢回自己的朋友。

      林晚扒着窗户,哭的鼻涕眼泪一起流。
      她无法接受她叔公的死亡。
      她还记得小时候,舅公会给他买好吃的,会站在她这边,会温柔地抱着她,对她笑的灿烂。
      在她心里,蒲熠星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人。

      蒲霖在女儿身边努力抑制自己的哭声。
      她还记得,在她十岁那年,那时候的蒲熠星才十八岁。
      十八岁的少年充满了活力,而且很幼稚,经常会捉弄她,扯辫子什么的。
      扯完后笑得贼开心。
      而蒲霖则一脸无语。
      那时的他们是多么开心啊。

      后来一天,蒲熠星给她看了一张照片,那是两个少年靠在一起笑得灿烂。

      “哇,拍的好好哦,”蒲霖指着照片上的一个人,问:“叔叔这人是你的朋友吗?长的好帅哎,我好喜欢他,能介绍给我认识吗?我想追他。”
      蒲熠星听后没忍住扯了她的辫子,“他不是我朋友,可以介绍给你认识。”

      “蒲熠星,别扯我辫子。”蒲霖先抱怨了一下,然后又变得兴奋了起来。“真的吗?叔叔你真好~”
      蒲熠星露出一个高深的笑容,“他不是我朋友,他是我老婆。也就是说,他是你婶婶。”
      蒲霖懵了,“可……他不是男的吗?怎么会是婶婶呢?”

      “我很喜欢他。”蒲熠星谈到郭文韬的时候满脸的温柔和小心翼翼。
      哪怕蒲霖不懂,但她还是站在蒲熠星这边的。
      “行吧~我还以为会有帅气的男朋友呢,哭哭哭……”蒲霖也是心大,说过就忘记了。
      蒲熠星揉揉她的头,“慢慢来吧,先好好学习。”

      “蒲熠星!说了摸我头,会长不高的!”
      “小屁孩,怕什么,你还在成长期呢。”
      “啊痛,蒲熠星!!你又扯我辫子!!”
      “没大没小,叫叔叔。”
      “我偏不。蒲熠星,蒲熠星,蒲熠星……”

      那些时光如花,不一会就落了满地,再也拾不起来。

      蒲熠星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就看见医院雪白的天花板。
      他感受到自己的肺部有些呼吸不畅 ,应该是呼吸衰竭的前兆了。

      都说人在将死的时候,眼前会闪过最难忘的回忆,会看见潜意识里最想看见的人。
      这是不受大脑控制的,而是从心出发的。

      所以,在他将死之刻,蒲熠星全都想起来了。
      那些记忆全部都在他的眼前一幕幕浮现。
      他闭上眼。

      他的回忆里全是郭文韬。
      那些青葱岁月留下了痕迹。

      郭文韬的笑容就是夏日最美的萤火,照亮了蒲熠星荒芜的内心。
      看着他笑,你会从心底感到幸福。

      蒲熠星看了很久,他站在上帝视角,看着曾经的自己。
      那个拥有郭文韬的自己,那个年轻的想要改变世界的自己。

      还有……那个在郭文韬离开后,无助哭泣的自己。

      最后,所有画面消失,在尽头,他看见了郭文韬。
      “阿蒲……”
      他的笑容就像蒲熠星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一样。

      “韬韬……”
      那个久违的名字从蒲熠星的口中说出,仿佛找到了那个曾经的自己。
      他笑着闭上了眼。

      原来。
      当一些落幕之后,他在等我。

      他的呼吸趋于平静,直至消失。
      呼吸机滴滴的叫了起来,那线也变为平行线。

      医生鱼贯而入。

      他们看见,
      蒲熠星的脸上还带着细微的笑容。

      【故事的终点】

      蒲熠星的葬礼那天,下着大雨。

      齐思钧和周峻纬撑着雨伞,看着两个相互依靠着的墓碑。
      那照片上是两个人。

      定格在最年少的时候。

      没什么人来参加蒲熠星的葬礼,因为他在这个世界上的牵挂太少了。

      蒲霖和林晚都来了。

      他们相继献花。

      故事来到了终点,一切自在不言之中。

      “希望你们在另一个世界,可以幸福。”
      “愿这个世界再无偏见,你们能在阳光下手牵着手。
      愿你们能在骄阳下肆意奔跑,做最美的少年。”

      风吹过花朵,像是在说着赞同。

      吹向远方,吹到另一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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