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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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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办法去医院,因为只要一看到程漾,我的心就会乱起来,我不喜欢这种不由自主的感觉,但是内心又有一种声音让我又无法抛弃,于是我请了假。
可是人可以请假但大脑却不能请假,我躺在床上,前一天发生的事总会在脑海反反复复地重现。
心烦气躁,在中医上这叫阴火虚旺,需要调理作息,疏肝降火。
可是自古医者又如何自医呢。
后来在我被被子给闷得热醒后,想到前段时间回家却没能和母亲聚上餐,于是收拾了东西,又拐去超市买了点水果,但我没想到的是杨教授恰好也来家里拜访,于是一时间有些局促,好在杨教授在工作上提点我不少,所以饭桌上我们也不至于冷场。
两位医学界的专家在一起,总难免要聊到些专业领域的东西,我在一旁听着,除了杨教授会偶尔问到我,我一般都低头吃饭。
“恙恙有男朋友了吗?”
我正在喝汤,冷不丁听见杨教授这么问我,于是没设防地呛了一口。
杨教授见状赶忙递给我一张纸巾,我接过来转身掩着唇,又咳了几下才好了起来,回过头,却恰好对上母亲那有些责备的眼神。
我避开,然后回杨教授:“还没呢,杨叔叔。”
“啊是吗,你这年纪也正是谈恋爱的时候了……”
杨教授手里还捏着勺子,听见我这么说,抬起的手腕放了下来,略作沉思的样子让我开始对这个突如其来的话题防备起来。
“这样吧恙恙,我认识一个年轻的麻醉科医生,跟你岁数差不多大,也算是一个优秀的年轻小伙子,改天我介绍你们认识一下。”杨教授语气温和。
“啊、不……”我正要拒绝,但话还没说完,就听见母亲开口。
“学麻醉的?”
“对,……”
母亲微微侧身同杨教授聊了起来,看到她眉头微蹙,我有些无可奈何,因为那正是她专注的表现。
…
过了几天,我已经把杨教授说的那件事给抛在了脑后,还是照常巡房。
“姐姐,抱抱。”站在病房门口,程漾送我离开前伸着手臂,有些亲昵地跟我说。
我正要伸出手把她的脑袋抵开,却看见杨教授领着一个年轻人朝这边过来,看见我,跟我招了招手,于是我只好跟程漾耸耸肩,表示没办法。
我走过去跟杨教授打招呼,他跟我说:“恙恙,这就是我上次跟你说的小温医生,本来想约着你们在餐厅见面的,谁知道他今天放假过来看我,我就想着干脆趁这次机会让你们见个面算了。”
杨教授笑得和煦,我躲不开,只好伸出手,同面前的这个年轻男人握了手。
“你好,我叫温瑜,杨老师的学生。”
本来因为知道杨教授的意思,我是只想着脱身的,但令我意外的是,男人的声音清亮抓耳,而入目的雪白衬衫领也令我印象深刻,于是我反应过来,正色回应。
“你好,简恙。”
杨教授见我们打过了招呼,又问了我有没有要紧的事,然后就在一旁撮合着让我们去医院外的咖啡店聊聊。
我推脱不过,只好应承下来,临离开的时候,我无意瞥见竟还站在门口的程漾,但看向我的眼神却凉凉的,跟平常不一样,只是我被杨教授催促着,没有在意。
其实医院外的那家咖啡馆地理位置很好,除了医院,附近还有一些住宅楼和城市建筑,人来人往,生意还算可以。
“两位喝点什么?”
我们两个人坐下,店里的服务生就过来询问。
“女士优先。”那个叫叫温瑜的年轻男人开口。
“冰美式,谢谢。”我抬头对服务员点单,同时对坐在对面的人点头示意。
“先生你呢?”
“拿铁,谢谢。”
温瑜大概也不太擅长聊天,点完咖啡之后我们就没怎么说话,说的两句也都是礼貌的问候。
直到咖啡上来,我明知故问地问了一句他的专业,这才算稍微打开了话题口。
聊天随着咖啡的减少而逐渐行至尾声,快要分别的时候,温瑜跟我说:“叫我温瑜就行,温先生太见外了。”
我说好,然后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开口:“你应该也知道杨叔叔的意思,但是我现在工作比较忙,可能不是谈恋爱的理想对象。”
温瑜表示理解,他也只是顺承了老师的意思,表示大家做朋友也好。
我点点头,然后挥手和不打算再回医院的温瑜道别。
回去的路上经过小花园,我看到程漾坐在长凳上,捂着自己的一条腿。
我走过去问她怎么了,她不理我,头埋着把自己抱得更紧。
“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我弯下腰,又问她。
程漾还是不说话,但抬头看着我,眼神凉凉的,我愣了一下,觉得自己像被莫名噎到一样,一时说不出话。
我抬手摸她的额头,好像有点发热,担心她是发烧,于是我蹲了下来,把外套脱了披在她身上。
“是哪里不舒服,腿吗?”我看到她抱着自己腿,于是问道。
拉开她的手,我正要给她检查,颈窝间却突然多了一片温热——她倾身埋在了我怀里。
“扭到脚了,疼。”
程漾的声音低低的,我差点没有听见。
“还走的动吗?”我不自觉放轻了呼吸。
毛绒帽子的主人摇了摇头,于是毛绒帽子上的毛毛蹭得我痒痒的。
“那我背你?”我拍拍怀里人的脑袋。
毛绒帽子的毛毛又刮得我痒痒的。
于是我转过身,把人托上自己的背。
好在出来前我把自己的外褂给放了回去,如果不是那样的话,我想回去的那一路上一定会有更多的侧目。
女孩儿的身体消瘦,回去又有电梯,所以一路上并不算累,而等回到病房把程漾安置好后,我又出去请其他科室的医生过来帮忙诊断。
替她检查的孙医生说可能是扭伤,要她静养几天,我听了建议,买了些外用擦剂放在她床头,一再叮嘱她好好休息。
而躺在床上的程漾就像受伤的小猫,微微蹙着眉,眼睛里有着类似受伤的神色。
我一面觉得不忍心一面又有些好笑,于是刮了刮她鼻尖,说:“生病了就好好待着,乱跑才会受伤。”
她倒是没有像往常那样跟我熟稔撒娇,脸色仍是有些气鼓鼓地敛着,我有些不知所措,刚好杨教授又打来电话,于是我只好先离开。
不出意外杨教授找我聊的是有关温瑜的话题,而事实也确实如此,所以我随便搪塞了一下,也并不是很介意让杨教授知道自己不急于恋爱。
离开杨教授办公室,我回去把自己的外褂又穿上,继续工作直到晚上肚子开始咕咕叫,看看时间,却发现早该下班。
都已经走到楼下,但是我又想到什么似的,又折返了一趟,再次离开的时候,脚步鬼使神差地拐去了程漾的病房。
天气预报说最近有台风过境,市区受到影响会接连好几天出现大雨天气,我前两分钟在楼下还没感受到凉意,进到程漾房间却觉得有一阵冷风吹进来。
好巧不巧,程漾还在窗户口站着,我看见,快步走过去把窗户关严,而关窗户的时候,我还隐约感受到了雨水滴落在手背的感觉。
“你不冷吗?”我转过身,严肃地问她。
“不。”程漾摇了摇头。
“姐姐,我有点头晕。”应该是恢复了心情,程漾拽着我的袖子,笑着跟我说。
我叹了口气,说:“所以呢?头晕还要吹风?”
“就是头晕才要吹风啊。”谁知道程漾眼睛一眨,反驳我。
我觉得有些好笑,但只能用指尖轻轻戳了戳她的脑袋,扶着走路歪歪扭扭的她回到床上。
而就这么几秒钟的功夫,外面的雨就开始大了起来,砸在窗户上敲响簌簌的雨声。
扶着程漾我让她靠坐在床上,老生常谈地叮嘱她要注意身体,但是看着她晶亮却没什么焦点的眼睛,我知道她又在走些什么神了。
窗外隐隐传来闷雷声。
程漾心思不在,我说了两句就停下,并且不知道为什么,我忽然觉得有些胸闷。
“咔哒”一声。
房间陷入黑暗,停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