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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离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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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破晓,天边泛起一抹淡淡的鱼肚白。近处,已经有不少女兵们列队整齐了,盔甲在晨光种冷冽。
厢房里顾羡之匆匆抬头看了一眼微微泛白的天,又低头去收拾了:“这包袱里是你平日里爱吃的,我拿牛皮纸包着了,既不怕风吹也不怕雨晒的。”没过一会儿,顾羡之又拿出了一个包袱:“这里面是给你准备好换洗的衣裳,怕你老寒腿难受,裤子就给你多备了两条。这里还给你备了些跌打损伤的药,我知道你身子好,但有药总比没药强,外面不比家里,你也别太逞强。,你也别过于逞强。”
紧接着顾羡之又拿出了一个包袱,“这包袱里的食物你带着路上吃,都是新鲜的,可别饿着自己了。你虽说在军营里待过几年,但再怎么说也是自幼锦衣玉食长大,这一别,苦日子可就久了,也不知道什么是个头......”
“三郎,是音然对不住你。”
若不是前方战事吃紧,她们不日该举行大婚的,婚服眼下还在偏房挂着呢。
顾羡之手上的动作缓了些,但依旧还是动作不停。看着他纤薄的背影,傅子矜这心里也是说不出来地难受,她唤了声:“三郎。”
声音沙哑。
但顾羡之并未理会她,继续摆弄着包袱。
傅子矜:“三郎。”
顾羡之这才停下了手中的包袱,他也不抬头,就这么站在原地。
傅子矜走至顾羡之身后,她声音有些颤抖和沙哑:“三郎。”
这时,顾羡之眼睛也红了,但他还是强忍住了眼泪:“别说什么对不对得住的了,你能平平安安地回来,我就安心了。”傅子矜抱住了他,下巴轻抵,郑重道:“好。”
眼泪就这么毫无征兆,明晃晃地落了下来。顾羡之赶忙擦去脸颊上的泪水,强颜欢笑:“快别说了,咱们出去看看吧,男子向来不得在外抛头露面,我长这么大,倒还没见过军队呢。”
他笑得苦涩,眼中全然是对她的不舍。
傅子矜带着顾羡之来到了城郊,只见,数十万黑压压的大军驻扎在城郊外。女兵们身着铠甲,手持长矛或长剑,队列整齐有序,如同一座座移动的山峰。在风雨交加中,更显军队威严,旗帜湿皱。
半蒙亮的天,先前淅淅沥沥的小雨,忽而转成了滂沱大雨,雨水打在油纸伞上,击打声无情。泥水坑里溅出的水花,打湿了裙摆好大一截,傅子矜下意识将顾羡之往怀里搂,让他别湿了衣裳,嘱咐他多吃点。
“姐姐不要走好不好?阿紫舍不得姐姐。”一个女娃娃抱着穿着铠甲的女兵,撒泼打滚。
一旁的老妇人:“阿紫你别闹了,你姐姐这是要去参军打仗,是为施柔争光的!”
“是啊,阿紫你快别闹了,要不是你姐姐在军营里,你哪里有这么好的衣服穿?听阿父的话,别闹啊。”
“群映啊,这包袱里阿父给你做了你最爱吃的酸菜肉干,天冷了就多穿衣,平时没事就多喝点水,阿父不在你身边,你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啊.......”
“多听你阿父的话,你那倔脾气,是时候得好好改改了。”
“晓晓啊,你在军营里多听将军的话,爷爷会在家里烧茄子豆角饭等着你回来的......”
战争前夕,就连空气中都弥漫着忧伤。顾羡之他眼帘微垂,有些低落。
傅子矜唤他: “三郎你没事吧?”
顾羡之涩然一笑,紧接着摇了摇头,说自己没事。没来由地颤栗了下,明明这时节并不冷,但这个雨夜却偏偏让顾羡之感到格外地寒冷。无数黑色兵甲在城门外蓄势待发,战争一触即发。雨夜漫长,眼下的场景更显得悲凉。
顾羡之怔怔地望着眼前的女人,心里竟也陡然生出了那么一丝悔意。这么多女人要上战场,少她一个人又何妨呢?
私心作祟,他希望她不要去了,他舍不得她。他舍不得她的子矜娘,这次一别下次见面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又想到沙场上刀剑无眼,他犹豫了。
哽于喉间,他最终还是没能说出口,只是抱住了傅子矜,紧紧的。
良久无言。
傅子矜扭头看了一眼城外黑压压的军队,又扭头看了一眼怀中的顾羡之,忽然,一阵大风刮来,油纸伞一下子挣脱住了束缚,飘向无尽的远方。
顾羡之也感受到了雨水打在身上,但他一言不发,只是紧紧抱住了傅子矜。这时,雨下得更大了,打在人身上还是有些疼的。他心里难受,雨水又打得他身体难受,所有的委屈让他将眼前的女人抱得更紧了。
傅子矜还以为三郎这是舍不得自己呢,于是她也刚准备回抱回去,却不料顾羡之他直接吻了过来。
傅子矜微微一愣。
就在刚才,她还想说,雨有些大找个地方带他去避雨。
大雨朦胧下深情吻着他的人,显得他更加楚楚动人和深情。他吮吸着她的唇,他啃食着她的唇瓣,他的呼吸热烈而又粗糙。傅子矜对这一切浑然不知,只当以为这是两人小情侣之间的小调情。
她一把搂过顾羡之的细腰,抵在他身上。然后拿出女人的绝对性优势和强权,去回吻他,以回应他鲜少的热情。
她啃得他嘴皮微疼。
他想,子矜娘她大抵是不知道的吧?他其实后悔了,他其实不想让她去了。两人在大雨中相互接吻,津液交缠,子矜娘只以为他只是想亲她,但只有顾羡之自己知道,他此刻亦然是泪流满面,只不过是雨水太大,将他那苦涩的泪冲刷得一干二净,他脸颊上的雨水如涓流。
是啊,子矜娘她并不知晓,他其实也是个心眼极小的人呢。这时,顾羡之缓缓地睁开了眼,就这么看着眼前吻自己吻得忘我的傅子矜,感受在雨夜里大雨无情地打在他身上每一寸肌肤的感觉,感受这电闪雷鸣在耳边呼啸而过的感觉......
紧接着,顾羡之扒上了傅子矜脖颈,以前所未有的热情去回应她......
他对她的爱,就像是这迎着风的狂风暴雨般,那样赤忱而又热烈。
*
因为两人的衣裳都淋湿了,傅子矜也不好叫他就这么湿哒哒地回去,于是傅子矜便就近定了间客栈,让他好沐浴。
他身子骨本来就弱,若是因为淋雨染上了风寒,他身子骨又难免要再遭一次罪。
傅子矜给他挑来了热水,调试好了水温,旁边有沐浴时所用到地香薰以及怡情的花瓣,该少的她总是一样没落。
她帮他准备好沐浴的东西过后,她便去另外一处地方将身上的雨水洗掉,又以极块的速度将自己的头发给弄干。女人自然是比不上男儿家,自然是粗糙惯了的。
等傅子矜再次推开厢房门的时候,顾羡之已经沐浴完了,此刻正在铜镜前擦拭着自己乌黑的长发。傅子矜见状,也自觉地过来帮他擦拭乌黑的长发。
顾羡之透过幽黄的铜镜去看女人,女人生着一副乖张的模样,眼下却心甘情愿乖乖在这儿替他梳头,这种反差感更让顾羡之心里涟漪起了甜。
可是眼下这些甜,又在他忽然想起她马上就要从军戛然而止。
这不禁让顾羡之想起前世她离世后,他一个人孤独地守在偌大地厢房里,尊贵无忧也无儿无女。他耄耋之年,却只能看着别人家的女儿、儿子言笑晏晏,偶尔在某个时刻想起他那早早逝去的妻主,无声地叹了口气,然后莞尔一笑转身离去。
其实,在她离世后,母亲曾不止一次给他介绍其他女娘,无论样貌、还是家世都是一等一的好。他也曾尝试过接触过其他女人,该去的听的曲也去听了,该喝的酒也喝了,但最终还是没能走到那一步。
也是直到那时候,顾羡之他才彻底明白,小时候夫子所说的“年少时千万不要遇到太惊艳的人”这句话的真正涵义。
她们所有人加起来都不及她的万分之一。
但经过前世的事后,顾羡之他也明白了,喜欢是占有,而真正的爱是克制。她是天上的雄鹰、是凤凰,她属于广阔的天地,属于巨大的山川!
曾经他因为喜欢她,而将她圈养在自己身边。但如今再重来一世,他这才明白,原来真正爱一个人的时候是愿意放手的。
因为他爱她,所以他不会因为一己私欲而将她留在自己的身边。因为他足够爱她,所以他会放手,放手让她去追寻自己所想要的。
她只需要知道,只要她一回头,他便会一直站在她身后。
他爱她,已无需多言。
“子矜娘,你娶我好不好。”他眼中已有热泪,声音微颤。
傅子矜看着铜镜中红了眼的小美人,喉间一哽,强压心底的孤寂和悲伤。其实,娶他这件事,她早就在心里想过无数次了。
傅子矜她叹气无声。
可是看看这些受苦受灾的百姓,看看这满目疮痍的大好河山,古人云:“富则达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她既然生来享有这富贵的权力,当天下百姓需要她的时候,她又何德何能能够心安理得置之不理呢?
所以这仗,傅子矜她是必须要去的。可她一旦踏上了战场,必然是在刀口下舔血,沙场上刀剑无眼,万一她若是.......
以后的事,谁又能说得准呢?
如若是这样,那她宁可不娶他。
千言万语哽在喉间,最后只是潦草化作一句:“怎么忽然说起这个了?”
顾羡之他并不回答傅子矜,而是起身一把环绕过傅子矜的脖颈,也不敢去看她的眼睛,他的脸已经涨红到了耳根。
两人本就只着里衣,两人这般贴合,更加严丝合缝,暗示意味明显。她本就不是什么禁欲之人,被他这么轻轻一撩拨,立马对他有了反应。
但傅子矜却面色不显,反是问他:“三郎今夜可是格外缠人。”
她唇角一勾,笑得有些坏。
这时的傅子矜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只当他是耍小孩子脾气,想要同她亲热亲热,仅此而已。但是他将手放到了不该放的地方的时,傅子矜发现了他的异样,连忙制止了他。
她也只是当他调皮,便吻他吻得更加凶猛了。谁知下一秒,他竟主动去脱自己的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