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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小羡等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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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羡之眼微眯,他打量着这浩浩荡荡的和亲队伍,打量着这芸芸众生。看着众人俯首称臣、一脸虔诚,她的内心感慨万千。
弱小无助,冷漠麻木又愚昧,这是世间大多数人的写照。
在战场上换不来的和平,大抵也不会因为一个男人就能得到两国和平。
这时,顾羡之将目光移落到前来和亲的来蒙女兵身上,阳光正好、微风和煦,表面上风平浪静,实则暗潮汹涌。与其说来蒙想要和施柔和亲,不如说来蒙此次前来和亲是为了试探施柔的态度。
来蒙的狼子野心仿若已经昭然若揭。
一个在战场上换不来和平的国家,大抵也不会因为一个男人就这么轻易换来两国的和平。与其说来蒙想要和施柔和亲,不如说来蒙此次前来和亲是为了试探施柔的态度。
来蒙的狼子野心仿若已经昭然若揭。
想到这时,顾羡之拂了拂袖,意味深长。
他一介男子都能看出来蒙的狼子野心,施柔朝堂上那么多阅人无数、学富五车的非凡之辈又岂能不知?不过如今施柔正值百废待兴之际,无力抗衡来蒙,权益之计也并非不是良策。
权益之计虽好,但保得了一时,却保不了一世。
顾羡之不禁想到前世,来蒙国皇帝一开始和施柔皇帝承诺说,会将施柔的百姓当成自己的百姓来爱戴。但当施柔皇帝将百姓和土地交付出来后,来蒙皇帝却翻脸不认人了,将施柔所有百姓都贬成了奴隶,做着世间最下贱的工作。
大局已定,等到施柔的皇帝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施柔皇帝元笙生性多疑且优柔寡断,并不是做君王的料,要不然也不会做出白白将施柔国拱手让人的蠢事了。但从另一个层面上来说,也避免了施柔经受战火、百姓颠沛流离。
顾羡之缓缓抬起头来,心想:所以,施柔的前途和出路究竟在哪呢?
这时,傅子矜向顾羡之迎面走来,她笑着:“三郎想什么呢,想得那么出神。”
女人笑靥如花,笑容犹如冬日里的暖阳。
顾羡之也笑了,总觉得,她好像变了,又说不出来哪里变了。
也不知怎的,顾羡之他忽然想起前世,想起前世她在世间遭受不公的种种,导致她最终形如傀儡,成为整个狮沽最完美的躯壳。
那时,顾羡之只是以为她心情不好,便没有过多地往心里去。
顾羡之下意识拂了拂自己的头发,没有像前世一样摸到冰冷的翠珠,而是摸到了缕缕青丝。前世的时候,他心想:施柔亡了又怎么样呢?但她依旧是锦衣玉食不断呀。他母亲同来蒙主君交好,来蒙主君也很欣赏她,即使知道她心里还有前朝施柔,也不过多责罚。不仅如此,还给她安排了一个“徒有虚名”的职位,清闲得不得了。
前世的顾羡之难以理解,山珍海味、锦衣玉食,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这快活似神仙的日子,她难道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吗?哦,今天有个不知道到好歹的东西骂她是卖国贼,可是他二话没说就让人将那人给斩了啊。
他能杀一个,自然也能杀第二个。反正他家如今权势滔天,子矜娘她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直到有一天清晨,夜色还未完全褪去,天边还泛着鱼肚白。她的死讯犹如噩耗一般传来,起初他还不信,确认再三过后他惊得几乎快昏死了过去。
他的双腿像是被人抽去了骨,就这么软趴趴地跌坐在地上,双目呆滞。他的子矜娘没了!真真没了!!!这可真是,要了他的命......
方瞧见,顾羡之他大哭一声,紧接着便昏死了过去。
就连她下葬时候,他都没鼓起勇气去见她最后一眼。就好像,子矜娘她还活在这个世界上。她只不过是在和自己怄气,不愿再看到自己罢了。
自从那以后,顾羡之他时常坐在庭院里,这一坐就是一整个下午。盯着,满院的白纸、白麻发呆,春去秋来,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他也从花信年华变成了皓首苍颜、白发朱颜的苍梧老者。
数十年独守空闺的日子,无人能切身体会到。
看着眼前无比真实的女人,顾羡之他再也忍不住了,伸出手抱住了傅子矜。身躯强健且坚实,给人莫名的安全感。她身上所散发出来的龙涎香,从来没有哪一刻让他如此眷恋过。
傅子矜将手放在他后背上,抱紧,体温温热。女人对男人绝对的占有欲,让她本能地想将他揉进怀里。她喜欢和他亲密接触的感觉。
这个拥抱蛮横又霸道,但却又让人无比珍惜和眷恋。
“子矜娘,我爱你。”
“我也是——”话音刚落,下一秒,女人的唇就碾了上来。同先前的拥抱一样,蛮横霸道,像是汹涌的怒江,恨不得将他给吃了。面对女人的烈火如歌,与以往不同的是,男人这次那是出奇地乖巧,没了先前难以驯服地桀骜,满眼的乖顺与服从,温柔到了骨子里。
他这般乖巧,更让傅子矜情难自矜。又是一个深情而绵长的吻落下,温柔化骨般让人想化掉。末了,顾羡之依偎在女人怀里,他道:“子矜娘,你若是有想做的事情便放心大胆去做,小羡...小羡会一直等着你的......”
说这番话之际,顾羡之他一直不敢抬眼去看她。
历经了前世的种种,顾羡之知道,知道子矜娘她并非世人口中所诉得那般纨绔。不仅如此,子矜娘才是那个真正赤胆忠心、报复远大之人。施柔正值盛世,她纨绔、洒脱些无伤大雅;施柔危难,她定然也是坐不住的。
心中有家国之人,铁血女郎、赤胆忠心。
他想,这也是为何他偏偏对她一往情深的缘故。前世的他,是奸臣之子。他冷血麻木、冷酷无情,当他遇到她时,犹如严日寒冬遇上了夏日骄阳。
他被她深深吸引住了。冷血麻木和一腔孤勇的赤胆忠心。
他爱上了她,不可救药地爱上了她。
“你都知道了?”知道她要上战场的事了?
傅子矜看着怀中的人,不禁微微一怔愣,就连拥着他的手都僵了一瞬。说话的声音都颤抖了。
这时,顾羡之轻叹了口气,将傅子矜搂得更紧了,他眼帘微垂,乖乖地应了句:“嗯。”
紧接着,他将脸埋进了傅子矜的脖颈里,像个撒娇的孩子。即使他心里再不舍,但他知道,他的女人心怀天下,此生抱负和功成名就绝不止于此。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续学,为万世开太平。”他的女人有理想、有抱负,他应该感到开心才对。可是,两人这一分别,他也不知要何时才能再见她一面......
想到前世十几年的独守空房,他的眼泪就更不值钱了,像是断了线的珠子般,一个劲地往下落。他哭得眼尾微红,鼻尖粉粉。
看他落泪她也于心不忍,伸手为他揩泪。
曾经那个在狮沽城里无法无天的第一小霸王,在此刻也不禁动了情,难舍难分:“你若是舍不得,我就不去了。” 看见他皱一下眉,她都要心疼好久好久,更别提瞧见他哭了。她这心里那是说不出来地难受。
顾羡之他那是边摇头边哭,极力压制住自己内心的情绪。他缓了好一会儿,这才抬起泪眼汪汪的眼睛,看着傅子矜那张完美无缺的脸,好似下定了巨大的决心一般:“子矜娘,小羡想告诉你的是,无论多久,小羡都会乖乖等你回来的。”
他将头扭了过去,任由冷风打在他脸上。他站在高台上,居高临下,像神明般打量着这芸芸众生,一时间感慨万千:“子矜娘,你不仅属于小羡一个人。你心有鸿鹄大志,你属于天下苍生,天下苍生离不开你......”
顾羡之他话音刚落,傅子矜就将其一把搂入怀中。同先前女人对男人生理性占有欲不一样,这次的拥抱更像是在黑暗中砥砺前行遇到知己的那种心动,相互依偎、惺惺相惜。一种更加难得的情感在傅子矜心中油然而生。她原以为,他会像自己他会像她母亲那样,不理解也不尊重。
傅子矜她缓缓抬起眼帘,目视前方,内心平稳到近乎极致,惊不起一丝波澜。
母亲说,她生来尊贵且衣食无忧,即使遇上了国家大难,但以傅家的实力让她全身而退都是没有问题的。有时候傅子矜也在想,她生在了钟鸣鼎食之家,若是个只知吃喝玩乐的倒也就算了,但偏偏物质上所有的一切已然不满足她对自我的追求。
傅子矜将下巴抵在他头上,她轻声道: “小羡,谢谢你。”
她语里透着满满的真诚。
忽然,顾羡之他话锋一转,语中撒娇怪嗫:“话虽是这么说,但你可得答应我,你一定要平平安安地回来,不然,我可饶不了你!”
傅子矜笑容满满,一把将他的头摁在自己怀里,满怀欣喜答应道:“好,音然答应三郎,一定会平平安安回来。”她捏了捏他的脸颊,满眼宠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