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莲花的套路笔记》尧里泽

107、King&Queen，Part5

　　秦孙一的粤菜馆，巴朵约丘果吃午饭，丘果提前两小时到，和晋恒在大厅会面。
　　晋恒已经到了，坐在窗边的位置，正端着茶杯出神。
　　丘果自然地问完好，拉开椅子坐下，“点菜了吗？”
　　晋恒略尴尬，“没，没胃口。”

　　丘果不认同地翻开餐单，叫来服务员，随意点了几道招牌，“你瘦了好多。”
　　晋恒惨笑，“秦果，是你吧？为什么不做成节目？收视率一定很高。”
　　丘果给自己倒上热茶，慢悠悠地喝一口，没承认也没否认，“我不希望受害者有罪。”
　　晋恒没想到是这个答案，转而记起大学时的丘果，不由释然，也是啊，她做新闻向来没有太多的功利心，而是真心的想要帮助那些苦难者。

　　几笼粤式点心摆上，丘果拿公筷给晋恒夹虾饺，“你尝尝，味道很好。”
　　晋恒勉强吃了两个，放下筷子，“手机号，谢谢你帮忙。”
　　丘果沉默稍许，“你帮过我两次。”
　　晋恒疑惑，“我帮过你？我不记得了。”
　　他自嘲地笑笑，“我好像总会给身边的人带去霉运，我爸、我妈，现在我小叔叔，还有梁唯。”

　　丘果没有安慰的意思，平静地接上之前的话题，“第一次是，陆何珊在后巷扒光我的衣服，你脱下校服给我，作为回报，我允许你半路加入我们的团队，在我们花费几个月调查的新闻上署名，以帮你通过电视台的录取。”
　　她等晋恒从震惊中缓过神，才继续往下说，“第二次，你告诉我，梁亦松引导陆何珊霸凌我，我帮你澄清手机号码的事。”
　　晋恒张口结舌，“署名？方团邀请我做指导……”
　　丘果微笑，“难道你真的不清楚团队里做主的人是我吗？”

　　晋恒没见过如此强势冷酷的丘果，在他的印象里丘果一直柔弱天真。
　　丘果大致猜得出晋恒的想法，但她根本不在意，“那场车祸不是我爸疲劳驾驶，而是楚致行和梁亦松的问题，加上丘曦引导负面舆论，硬是让我爸抗下所有的罪责。”
　　她摆手打断晋恒的争辩，“我只说给你听，信不信由你。”
　　她抬眸与晋恒对视，“今天我找你来，只有一件事，梁亦松可能帮楚致行洗·钱，楚致行安排檀言的父亲进监狱，准备要杀死他，麻烦你通知一下梁亦松。”

　　晋恒耳畔轰鸣，脑仁活像被飞机碾过，一片稀碎，“不可能，他只是一个老师。”
　　丘果不留情面地嘲讽，“是，一个性·骚扰若干女学生，逼疯一个，逼死一个，谋杀一个的普通老师。”
　　她压低声量，“疯的那个就是杀死梁唯的凶手，你还不知道吧，梁唯为什么能出来？”
　　晋恒本能地想要捂住耳朵，但丘果根本不给他机会，语速极快地吐字，“梁唯被梁亦松强·暴过无数次，不仅如此，梁唯还被梁亦松逼着去霸凌同学。”
　　丘果嗤笑，“但你相信吗？”

　　晋恒双颊赤红，嘴唇颤抖不止，想替梁亦松反驳，或者梁唯反驳，又确信丘果不会骗人。
　　攥紧的拳头用力压住想跑的双腿，强行逼迫自己面对真相，“还有什么？”
　　有人愿意听，丘果也乐得分享，详细地叙述了一遍梁亦松和梁唯做过的脏事。
　　她喝口茶，“我怀疑梁唯不是梁亦松的女儿。”

　　晋恒木着脸，吞吞吐吐，说不出一个字。
　　丘果太懂他了，笑着回答，“是，我恢复记忆了，但我不怕你说出去，你喜欢我，舍不得我受伤害。”
　　晋恒仿佛被刺中痛处，“你知道？”
　　丘果反问，“你不知道我很聪明吗？”

　　手机屏幕上跳出信息，是巴朵催她上楼吃饭，丘果拿起包和手机，“学长，我等你的电话。”
　　什么电话？晋恒后知后觉，哦，若丘果说的全是真话，梁亦松一定会拿出东西来跟她交换。
　　晋恒夹起凉掉的烧麦放进嘴里，机械而反复地咀嚼，丘大伟不是凶手，小叔叔才是害死父母的人。
　　这种反转的结果太滑稽了，连带着他的人生也变得滑稽至极。

　　……
　　6月15日，江枫的忌日，粉色甲壳虫接上栗树和江水，一起前往郁山公墓。
　　江枫和江父比邻而葬，这些年只有丘果来祭拜过。
　　这一路，栗树双眼紧闭，一声不吭，等甲壳虫停住，也没有下车的意思。
　　丘果拉走江水，去买香烛和纸钱。

　　江水晃晃手里的苹果，“江爸爸爱吃苹果。”
　　丘果笑眯眯，“嗯，我还准备了啤酒，淀粉肠和可乐，江枫喜欢。”
　　江水担忧地回望一眼，“栗树哥行吗？能上去吗？要不要我背他？”
　　丘果安抚地拍一下小孩儿的胳膊，“没事，给他点时间，等他调整好，我们再一起上去。”

　　早晨8点入园，中午12点登山，栗树脑袋空空，双腿发软，明明没有太阳，却觉得光线太亮，刺得眼睛睁不开。
　　江水和丘果走在他后面，时不时伸出手虚扶一把，深怕他站不稳摔下去。
　　丘果自觉能感同身受，她恢复记忆那年，偷偷潜入龙山墓地，也是如此，希望一切只是一场梦，所以恐惧见到那冰凉的墓碑，砸碎自己最后的一丁点幻想。
　　栗树不敢来，不是怕，也不是不愿承担责任，而是希望自己能永远地生活在虚构的世界里，因为那里面有活生生的江枫，以及永不逝去的爱意。
　　时间能消磨一切，而他们都不希望自己的爱缺失分毫。

　　路终有尽头，丘果拽回栗树，“到了。”
　　她依旧没催促，任由栗树伫立在原地，领着江水走到第八块墓碑前，照片上的男生停留在21岁，笑起来有两颗很可爱的小虎牙。
　　丘果和江枫的关系算不上亲近，大家聚在一起的时候他总是很安静，习惯性地照顾每一个人的喜好。
　　他和以前的丘果很像，所有的苦都憋在心里，展现在外的只有正向的情绪。

　　栗树很懂江枫，一旦江枫忍让，栗树立刻会逗他，然后送上江枫想要的东西。
　　仔细算下来，他们有很多的回忆，每一次新闻调查组聚餐，江枫好像都会来参加。
　　因而，在得知江枫自杀时，全组的人都跑来帮忙，但无奈他们的力量太渺小，无法与那些所谓的大人物对抗。
　　丘果思及此处，不由深深地叹口气，江水举起双手赶三下，嘴里喊，“回去，回去！”

　　丘果被逗乐，“什么意思？”
　　江水憨憨地挠头，“哥哥说，叹气散福气，我给你赶回去。”
　　丘果记起来了，江枫是说过这样的话，忽而低低的抽泣响起，继而是嚎啕大哭。
　　江水“哎呦”一声，抬脚想去安慰人，丘果温和地拦住他。
　　江水不解地低下头，便听见丘果小声地说：“让他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纸钱燃尽，江枫擦干脸上的泪，虔诚地在石碑上落下一个吻。
　　江水举起相机拍下这一幕，说要洗出来烧给江枫看。
　　栗树去抢他的相机，两个人打打闹闹，好似一切如常。
　　丘果落后一步，擦净墓碑上的烟灰，喃喃似的低语，“我会看顾他，你放心。”

　　温煦的风，树叶簌簌，光影斑驳，六月的花香有着最独特的味道。
　　栗树走下最后一级台阶，“学姐，我打算出去走走。”
　　丘果弯唇，“好啊，我为你送行？”
　　栗树干脆地拒绝，收敛全部的笑意，非常认真地请求，“等我回来，你们来接我和江水？”
　　丘果压下眼底的酸涩，“好啊，要拉钩吗？”
　　栗树嫌弃，“不要，幼稚死了！”

　　……
　　丘果前脚到电视台，后脚接到丘曦的电话，好在选题会提前开过，不然今天得忙死。
　　她跑去跟秦舒念请好假，驱车前往丘曦发来的地址。
　　马路边上，丘曦穿着拖鞋，长发散乱，眼窝深陷，看着瘦了一圈。
　　丘果慌忙下车，小心地将人扶起来，“妈妈，你怎么啦？”

　　丘曦舔舔干裂的嘴唇，吃力地仰起头，“你奶奶要害我的孩子，我流了好多血，但是她骗我说没有。”
　　丘果面露疑惑，“怎么会呢？”
　　丘曦尖叫，“真的，是真的，你相信我！”
　　丘果后退半步，无奈地敷衍，“好好，我相信，那林可为呢？”

　　丘曦这几天睡得不安稳，此时找到依靠，立刻感觉头晕目眩，“不知道，跟项目，不接电话。”
　　丘果把人弄上副驾驶，“我们去医院看看？”
　　丘曦抓起车门上的水，扭开往嘴里倒，好一会，缓过来一点，“不去大医院，万一你爸发现，我就完蛋了。”

　　丘果调出车内导航，“你平常去哪？”
　　丘曦翻找手机，“南城的一家小医院，林可为朋友开的。”
　　她报地址，丘果输入，要开50多分钟，还好不是下班高峰期。
　　丘果侧身帮丘曦系好安全带，又翻出几袋零食给她吃，丘曦有点感动，“果果，谢谢你啊。”

　　丘果笑吟吟，“你是我妈妈，我不对你好，对谁好啊，等弟弟生出来，我也会对他好。”
　　听到“弟弟”两个字，丘曦眉心的阴郁渐渐消失，眼神也变得极为柔软，手掌小心翼翼地贴在肚子上，打着圈慢悠悠地抚摸。
　　忽然，她又想起午睡时的那摊鲜血，“我今天睡午觉，感觉屁股下面湿湿的，醒过来发现床单上全是血，我叫你奶奶过来，怎么叫都没人答应。”
　　她害怕地按住肚子，“我太累了，又睡过去，再醒来，血消失了，裙子上也没有，你奶奶说没听见我叫。”

　　丘果耐心地询问，“是不是怀孕压力太大啊？”
　　丘曦迷茫，“不是，我真的感觉到那股凉意，肚子也很疼，很真实。”
　　能不真实吗？毕竟发生过啊！红绿灯，丘果剥一颗水果糖，“妈妈，你睡一会，到了我叫你。”
　　10来分钟后，林可为的电话打进来，丘曦已陷入熟睡，丘果接通电话，两人约好见面地点。

　　林可为先到，男人温柔地抱起丘曦，走近一排平房的小医院。
　　丘果锁上车子，跟在两人身后，检查她没进去，等丘曦出来时，已是笑容满面。
　　丘曦亲热地挽住丘果的手臂，“医生说我压力太大，大龄产妇都会这样，要好好地休息。”
　　林可为快步跟上，指着不远处的小庙，“我听护士说那座庙很神奇，有个超级厉害的老和尚，我们也去拜拜？”

　　丘曦不信这些，但为了孩子的平安，什么都愿意试试。
　　她看向丘果，“果果，你赶时间吗？”
　　丘果摇头，“走吧，我陪你们去。”
　　丘曦好心情地调侃，“你不是最不信这些吗？还做过相关的调查。”
　　丘果拨正妇人额间的乱发，“妈妈，我希望你和弟弟能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