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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7章 斗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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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宿的小雨,天亮之前便停了。后巷那一树桃红复含宿雨,岸边柳绿更带朝烟。
纪妄今日把门关了,带上龟甲往东边走,往东是钎子大街,这条街西窄东宽,越往这条巷子来路越窄,行人越发少,毕竟这边的湖面上三不五时就会飘上来一具尸首,连带着这条巷子里也没几户人家。
昨夜的春雨还润着地面,过了这好时节便会进入骄阳似火的月份,也是纪妄极不喜欢的夏天,他是最贪凉怕热的。不像是修到筑基的修士们寒暑不侵,只有练气修为的身体说到底还算是凡人。
走了十几丈,一人多宽的小巷慢慢的宽了起来,又走出百米有余,两边渐有了商铺,卖酒、卖粮、海产干货,这些有一定老主顾的铺子并不怕开在这种人流稀少的地方。
两边除了商铺还多是普通人家,清晨挑着担子往前街去走街串巷。
“哟,小郎君早啊!来碗豆腐脑不?刚出锅,热乎着呢!”卖早点的小贩正挑着担子要出门。
“来一碗。”纪妄自己虽也做吃食,但他自己有时也犯懒,又不是专指这个营生,这些天也会去钎子街买些早点之类。
这一来二去,附近卖早点的谢二郎便和他熟了起来,也知道他在巷子深处留人坑那儿有个宅子。
谢二郎忙喊了浑家招呼,他又从家门口搬出一张凳子并条桌,请纪妄坐下吃。
“小郎君,我这还要赶早市,便少陪了,您慢用。”谢二郎将浇了鸡蛋卤子的豆腐脑放上桌,随后又挑起担子往东走,去拿钎子街前街摆摊。
这边谢二郎走了没多远,谢家娘子便挽着头发出来,将桌椅板凳都搬出来。
谢家这两夫妻经营早点摊,谢二郎去前街人多的地方挑担子贩卖,这谢家娘子便在自家门口支个小摊子,来往食客多为邻里,这日子过的也算有声所有色的。
谢家娘子转身又进屋去忙,不多时便从屋子里出来,端着一小簸箕,上一张冒着热气的烧饼,饼皮酥脆焦黄,阵阵麦香扑鼻而来。
“是纪小郎君呀,奴家刚烙的烧饼,滚烫的勒,请你吃。”
烙饼刚上桌,纪妄还没来得及推拒,便有一个宏亮粗粝的声音传来。
“哟,还是嫂子大方,怎不给我烙一张。”流里流气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纪妄只见一个胸怀半敞,挽着裤脚的黑壮男子晃荡着走来。
“凭你胡说!”谢家娘子一看来人,立刻气的转身进屋,再不搭理这号人。
纪妄便是不知其中缘由,也看出这人面相淫邪,举止不端,而且印堂发黑,近日必定霉运罩顶。
“嫂子,别进屋啊,二哥去卖豆腐脑,你在家磨豆子我实在是心疼啊,不如让我进屋帮你磨一磨,省的伤了手。”那黑壮男人也不走,直接跨坐在纪妄对面,扯着嗓子朝里面喊。
谢家娘子心知越是搭理,这人越上赶着,便关上门,索性生意也不做了,算自己倒霉了吧。
待二郎回来,定要好好说道,可他们夫妻俩是后搬到这后街的,邻里之间也没太熟的。对上这么个地痞流氓,实在是没什么好办法。
看见谢家小娘子进了屋,这黑壮男人转过身,拿眼瞄着纪妄,眼斜嘴一歪便故意高声道:“哟,哟,谁家俊俏的小郎君,勾得嫂子白给你烙饼。可苦了我二哥,竟不知他在外头辛苦挣钱,家里婆娘竟然贴给了小白脸子!”
说着,他伸出自己黝黑的手抓了几把那张烙饼,顿时在烙饼上留下几个手指印。
“用料还挺足,现在粮食一天一个价,这一个饼可两个子呢。几百钱可就能买个黄花大闺女了,这情意真是足啊。”
纪妄眉头一皱,也没了吃东西的心情。“饭钱我给谢二哥去,你且好等着。”纪妄前半句对着屋里喊,后半句指着黑壮男子说。
此时,被这边吵嚷引过来邻里也都围了上来,有人见是这个祸害,立刻骂道:“王二,你这畜生又哪混喝宿醉,跑来满嘴胡沁。”
“你等着,我喊你姐来给你两大耳刮子,看你还胡说不胡说。”
“这也未必是假,我看两人要没什么,那谢家娘子平白给人饼,必是有意的。”
这些人有的骂这张三,有的也嘀咕些闲言碎语。他们都是老街坊,不少人都看谢家夫妻这外来的不顺眼。
纪妄匆匆赶到前街,此时谢二郎正在支摊子,纪妄给了钱后将事情一说,谢二郎便立刻收了摊子往家赶。
“她一个妇道人家,到也不好出面,多谢小郎君告知了。”
看着谢二郎匆忙的背影,纪妄叹气。这凡界封建礼教这般严苛,世道对女子也并不公平。
这段小插曲并纪妄并未放在心上,他按照卦象继续去寻那触机。
过了钎子街,便是东十字大街,这条街比钎子街更加繁华,可四车并行,酒楼商铺林立,来往行人的衣着也更为华丽。
相比于钎子街,东十字大街与皇城正门的大路相连,来往客商多选择在这落脚,至于那更豪奢的西十字大街那是富商巨贾及进京述职的大小地方官常去的地方,无论是衣食住行价格颇高,京城米贵,居大不易。
即便是矮了西十字大街一头,但商铺种类却更为丰富,人流也是西十字大街的几倍。
行走间百姓商贾皆往东街而去,纪妄朝旁人打听,为何人皆东去。
那人见纪妄生的唇红齿白,衣着不俗便好声好气回答:“郎君有所不知,今日东街的两大花坊要斗美呢!输的一方得把京城第一坊的位置让出去。”
“这有何稀奇?”
“郎君啊郎君,小人瞧您也是生的风流人物,怎未听说东街花坊一条街的花娘冠绝天下之美名,能进东街的花娘皆为绝色,连天上的仙女也比不得。”说完,这人急忙忙要去占个好位置。
纪妄看看自己手中龟甲卜的卦,楚娘逢夫。寻人吉,问事凶。楚娘已改嫁,却遇上了失踪七年的夫婿,即喜又悲。喜重逢,悲失节。
看来,昨夜卜算的触机或许与此有关,纪妄便随着人流行动,越往东街走,人越密集,摩肩擦踵挥汗如雨。
他觉得人群拥挤发汗,便施展法术,隐去身形御剑凌空,一眼望去密密麻麻的人群有的挂树上,有的叠人梯。
一个个的都抻着脖子往里看,越是如此越看不着里面什么情况,便越要往里拥挤。
周围不少人在维持秩序,驱赶过于靠近的人群,最前面位置最好都空了出来。
再细听,才知道这斗美要晚上才开始,他们早早来也不嫌拥挤,就是为了凑前看得真切一点。
人群的中心,并没有什么绝色美人,只有一群人正在河上搭台子,高台丈高,跨两岸而立于水面上,上面铺着彩绸、紫丝,朵朵魏紫姚黄扎成花球悬挂,工人粗手粗脚毫不怜惜这些这季节难寻的鲜花,时不时有凋残花瓣撒落水上,逐水漂流。
纪妄看这里还要许久才能搭好,也没什么热闹,便飞到岸边的花楼上方,只听一窗内隐约传出女子说话的声音。
“我说你们可得争气点,这石老爷是江南巨富,人虽然其貌不扬,但手松人还好伺候。这郑老爷虽然有钱,但伺候过他的丫头们哪个不是遍体鳞伤的。这个王老爷,家里没什么钱,不过呢摊上个好亲,可以结交一番。”
“妈妈,这画像上的公子好俊俏啊!他是什么人啊?”
“就知道你们姐儿爱俏,这是李尚书的公子,挂出来就是要教你们,什么叫人不可貌相。别看李公子俊俏,口袋被他那恶婆娘管的死紧,家里又是官儿,万不会让花娘入府。烟月坊的顾小娘,你们知道的吧,前不久上吊了,就是为了这李公子,结果呢,这李公子转头就和另一个好上了。”
“嘿嘿,这李公子这么俊俏,与他戏耍一番也不知是谁嫖了谁。妈妈放心,咱们只当他是个玩意,谁学那顾小娘?这寻花客哪有个好的,好的也不来咱们这儿。”
“好闺女,这就对啦,今天晚上,你们都给我使劲浑身解数,把那群臭男人的钱都给我掏出来!”
“妈妈,放心,凭我们这花容玉貌,定能拔得头筹。”
看到这里纪妄不禁哑然失笑,这两大花坊斗美恐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夺第一美名不重要,想法子掏空那些老爷们的口袋才是真。
河上的高台搭的差不多,数条画舫、楼船从远处的小平湖驶来,停在河湖相接的入口处。画舫上一阵脂香、花瓣随风而来,三层的楼船无一处不雕梁画栋,豪奢精美如同仙船一般。
人群中有人高喊:“烟月坊的人来了!”随着这一声高喊,人群骚动了起来,看来这便是斗美的另一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