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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予知 ...

  •   南山此刻,处处热火朝天。
      平地面,竖柱子,制斗拱,搭瓦片……
      还有不少南山弟子正御器浮在半空,给卷楼绣红的铃铛磨绣,上漆。
      修整一新的铃铛在日头下亮晶晶的,惹得白岩频频往那瞧。
      程子封顺溜地递话道:“去吧。”
      白岩“嗖”地跑没影。

      贞三不早就在等程子封了。
      他面色严肃,应当是听了陶盆说辞,问:“它说的是真的?”
      程子封:“它说了什么?”
      “自然是天地失衡灭世之祸的源头,”贞三不:“你打算怎么办?”
      程子封:“不怎么办。”
      贞三不:“?”

      莫阑珊也候在旁边。
      程子封问:“你的小灯盏又说了什么?”
      莫阑珊:“他让我扣下孙无尸首,当作把柄。”
      程子封:”什么把柄?”
      莫阑珊:“此人对巫行云重要至极,或可迫他就范。”
      程子封听了笑笑,“你将尸首搁在何处?”
      莫阑珊眨眨眼,要放尸首,南山还有第二个地方可选?
      程子封明了,又是笑,“走,去看看。”

      冰柩深处凿开大坑,横置冰坨,内里冻了一具尸首。
      程子封刚一近身,玉蜘蛛立刻爬出来,蹲在冰面警戒。

      程子封一指点上玉蜘蛛背部,压的玉蜘蛛动弹不得。
      他抓起玉蜘蛛,翻过面瞧瞧,一根根摸过蛛足,又捏捏蛛肚。
      玉蜘蛛八足僵化,硬如石头,任程子封施为。
      程子封将玉蜘蛛通身盘过一遍,才放它下来。
      玉蜘蛛一落地,即八足立起,浑身紧绷,愈发警惕地盯着程子封。

      “我给你一个机会。”
      程子封慢条斯理道:“唯一的机会。”
      玉蜘蛛:“……”
      程子封:“你就是那补位之人吗?”
      贞三不:“?!”
      玉蜘蛛沉默许久,点下蛛头。

      程子封回头向莫阑珊道:“冰虫,还有吗?”
      莫阑珊应声,取出一瓶。
      程子封接过,指尖一拨,滚给玉蜘蛛。
      “多谢。”程子封笑道。
      玉蜘蛛两足搭上小瓶,“……”

      程子封转身而走,过青龙白虎朱雀三窟。
      窟上冰面平整,没有杂痕。
      贞三不也跟过来看看,“倒是没有什么异状。”
      程子封:“暂时没有而已。”
      “……”贞三不摇摇扇。

      三人自冰柩出来。
      “阑珊,”程子封:“你对祈魇的话有多少把握?”
      莫阑珊一愣,“他说的有假?”
      程子封:“自然。”
      贞三不接问:“那陶盆呢?”
      程子封:“亦自然。”
      贞三不:“哪句是真?”
      程子封:“大可当无一是真。”
      贞三不:“……”

      程子封:“陶盆在哪?”
      贞三不:“我将它搁在屋里了。”
      程子封:“那祈魇呢?”
      莫阑珊:“我会将它关起来。”
      程子封:“他费劲功夫来此的目的……”
      莫阑珊:“我会问他。”
      程子封颔首,又指指她心口道:“刚刚失而复得,切勿勉强。”
      “弟子明白。”莫阑珊提起另一事,“师父,有些世家残部弃暗投明,找上南山。”
      程子封:“可信?“
      莫阑珊点头,“有我挚友作保,能否将他们先安置在山下?”
      “……”程子封:“好。”
      他向贞三不道:“走,找那盆去。”
      贞三不:“做什么?”
      程子封:“看看它能再编个什么瞎话。”

      ——

      白岩在卷楼下头看的跃跃欲试,也爬上高处,刷了两个铃铛。
      待他心满意足下来,那命魇不知怎么跑到这来。
      它摆着盆颠颠过来,从肚中掏出一段空白环面,向白岩递了递。
      白岩:“?”
      命魇:“摸一下。”
      白岩果断:“不。”

      命魇从肚中掏出个熟透的果子,递给白岩。
      白岩笑眯眯接过。
      命魇:“来,摸一下。”
      白岩于是上手一摸。
      空白环面忽焕发一段银光。
      命魇:“嘻嘻,果然是你。”
      它正在乐,就被人端起来。

      程子封转手将它交给莫阑珊,“不必问了,一起关了。”
      莫阑珊掐住命魇,匆匆离去。

      白岩一见程子封就笑。
      程子封拉住白岩的手,抬头一望。
      此处为卷楼真迹,二十层以上仍有封印。与之前不同,左右竖起两竖玄梯,正节节铺就。自高空落下的“碰碰”响声传至最底层还清晰可闻。

      程子封向白岩:“要不要上去看看?。”
      白岩点头。

      “正好。”贞三不拿出一个小包,“捎带送点吃的。”
      程子封:“给谁?”
      “方虎呗。”贞三不:“他要去顶层见苗儿,爬了好几日,大概在二十分之一处。”
      程子封接过小包,在手上颠颠,塞的够实的,揣进袖兜。

      “还有还有。”贞三不取出成仙录。
      录册被绳索捆住,还在那龇牙咧嘴。
      贞三不:“不知为何它对我敌意重重,你若有兴趣,可打开看看。”
      程子封接过,线绳一触即脱。
      成仙录瑟瑟缩缩,变得老老实实。

      程子封展开卷册,册上一片空白。
      贞三不看着也是意外,“或许需意念投入……”
      程子封:“若是投入意念,反而糟糕。”
      他手上生出明火,将卷册一烧而尽。
      烈火残余闪了些鬼咒痕迹,实为陷阱。
      程子封:“这册子是假的。”
      贞三不:“……”
      他早先卜得天命化身照影,舒念以笔塑型,出来的毫无疑问是真品。
      这件假货是谁制?是谁换?真品又在何处?
      贞三不挠头不已。
      “不急,”程子封:“真相离得不远了。”

      ——

      卷楼高高,遥不可及。
      白岩问程子封:“我们怎么上去?”
      程子封指尖一勾,剑跃出袋子,载二人一飞冲天,眨眼临近封印。
      金光阵纹齐齐一退,两人身前凭空多出起码二十来段楼层。
      剑便追封印而走。

      方虎埋头哼哧哼哧上爬,忽见一道掠影疾驰而过,不禁“咦?”
      影子俶尔回来。
      程子封:“喏。”丢过来一个小包。
      方虎在包上嗅嗅,道:“来的正好。”当即拆开小包,大快朵颐。”

      程子封带白岩继续往上,剑的速度越来越快,对金封紧追不舍。
      终在封印闪退之前杀到。
      金光绽霹雳,刺的剑身抖抖不支,方向一偏坠进楼里。
      程子封与白岩被抛在空中一滞。

      白岩:“怎么办?上不去了。”
      程子封笑:“谁说我们要上了?”
      白岩眨眨眼。

      金封倒转,自顶上转至脚下。
      程子封与白岩身落,穿金封而过。
      他们越落越疾,越疾越落,风呼呼自两耳刮过。
      白岩被风卷的厉害,险些散了发冠。
      他摁住冠道:“这么落下去,会摔死的。”
      程子封又笑:“谁说我们在落?”
      刹那,静止。
      白岩与程子封停在半空,唯两侧楼层嗖嗖而过,快若残影。
      连绵的影子接向终点,卷楼顶层缓缓停在白岩身前,宽大木板上开一方口,容一人身过。
      白岩手刚摸上边。
      程子封道:“不去那。”
      白岩低头,“那去哪?”
      程子封牵着他踩上下一层的杆子。
      程子封:“这。”

      白岩左右瞧瞧,这和下头的布局也差不了多少,书架子,桌台子。
      唯一不同的是,架子、桌台、地板都盖着厚厚土尘。没盖住的地方则散着书、灯台、笔砚,乱糟糟的。

      白岩从杆上跳下,脚一沾地,土尘似被震的浮起。
      它们浮起却未再落,挤攘攘地滚成一条飘带,从窗口滑了出去。
      本来乱七八糟的物件自归自位,整个焕然一新。

      白岩往里走。
      他听到书卷翻动的声音,回头见程子封坐在案后,是比现在小许多的模样。
      程子封手里持卷,身旁立一位长须老者,他细听程子封的问,时不时抑制不住地咳嗽两声。

      这楼中收百家之经,千宗之法,万门之术,最初底本,均由方老头默写而出。
      先写后修,修完再补,补完再抄再录。
      幸得他长寿,这些做完,程子封习时,还能听他讲上一讲。

      程子封阅卷间隙抬头,见方老头眼瞧着外。
      外头龙虎鸟龟在楼顶上打闹,谁不敌被抛下来了,便硬扒住边缘,腿脚乱蹬地爬回去。
      方老头看那笨拙挥舞的两只龟足,不禁笑笑。
      程子封:“……”

      “你为何不成仙?”
      程子封问出一个与他手上书卷毫不相干的问题。
      方老头转回头,神色诧异。
      程子封:“仙人长寿,不惧离别。”

      方老头捋捋胡须,问:“何为仙?”
      程子封:“……”
      方老头再问:“何为人?”
      程子封:“……”
      方老头:“你有答案吗?”
      程子封摇摇头。
      方老头:“可愿听听我的答案?”
      程子封:“自然。”

      方老头于是道:“我所知的仙,长居山野,不受饥苦,不受战乱。无上下之分,无尊卑之别,一心为求道之极致。”
      “而我心中之道,术也好,法也好,经也好,是人之术,人之法,人之经。”
      “人因短寿,方有传承。我所知道理,一落于笔下,便是旧闻,待来者在其之上再创新说。终有一日,人将探得道之极致。”
      方老头:“我已做了我心中之仙,复有何求?”
      程子封听教,彼时似懂非懂,此时亦不敢说算是懂了。
      他低下头,再抬起眼,手指点向一副画像。
      周围幻象通通被收入画中,只残得一面人像,勉强看得出是位白须老者。

      白岩问:“他是谁?”
      程子封:“是我另一位恩师。”
      白岩:“他之后如何了?”
      程子封:“他离开了南山。”
      白岩眨眼不解。

      程子封:“他道自己离了本家一身自由,原打算四处看看,捎带寻寻南山。南山,南山,顾名思义,应在南面。他特意从最北开始……”
      “谁想,所谓南山,正在极北之巅。他一来便被四个泼皮缠上,如今匆匆老去,若再不离开,怕是没有机会了。”
      “不过,”程子封:“这只是他口上说辞。”
      “口上?”白岩:“那实际呢?”
      “人惧离别,”程子封:“又觉得生离好过死别。”
      白岩:“……”
      程子封:“南山传承仙道本只有取器一途,如今方法虽由我所创,但源头来自于他。”
      白岩歪头:“为何要与我说这个?”
      “不为什么,”程子封:“与我相关的,我都想让你知道。”
      白岩:“……”他转头又看看画。
      那画上之人捋捋胡须,又冲他挤挤眼。

      程子封:“怎么?你同他打过招呼了?”
      白岩煞有其事点头,“嗯。”
      程子封:“他说了什么?”
      “……”白岩想了想,“他说你聪明,是个乖徒弟,成就了不起。”
      程子封:“嗯。”
      白岩:“当然更要紧的还是他教的好。”
      程子封笑了。
      他手指一勾,将画卷起,拿在手上。
      “也叫舒念补个色吧。”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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