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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小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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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行云不等贞三不分辩,他一掌拍上刀墙。
刀墙立碎,傀儡蜂拥而入。
幻阵现刀枪剑戟,尖牙利齿,傀儡如熟透的果子,霎时被榨出许多汁来。
鲜血汇聚,果真冲出一道血瀑,其间小虫耸动,渗入地底,沾上黑龙残尸。
黑龙尸起,顶天长啸。
幻阵大破。
巫行云面前一片坦途。
青山显形,绿松摆摆。
方阶云台一左一右,立着项重和卫云霄,其后南山弟子,无不严阵以待。
巫行云手一挥,残余世家子弟起先冲锋,各亮法器。
空中顿现五光徘徊,十色陆离。
黑龙扭身于血瀑中一游,将蝥虫尽纳其口。
战局呈边倒之势。
巫行云忽觉不对。
他回头向贞三不,“你居然不拦我。”
贞三不:“哈。”
他蝉刀横斩,大片刀光对巫行云迎面一拍。
巫行云被拍前数里。
他顶上黑龙游弋,周围除世家子弟,还有随风裹带而来的点点落英。
花瓣单面如生,反面无色。
这是画!
龙尸一口吞掉所有蝥虫,低头再咬巫行云。
巫行云匆忙闪避,腾跃纵跳间,勾划天际破出一丝细缝,向外窥探可见真正的南山云台。
大面画纸铺在云台之上,左右各立一人,分别是项重与卫云宵。
两人腕间各有一条细长墨线,抽其精血,给予画上。
精血失去愈多,两人形貌愈老。
画纸正中,有一黑肤童子,手持墨笔,观画形势,随添其上。
巫行云造出的裂缝随童子一笔抹下,补平不说,还凭空又现几条黑龙,与巫行云眈眈相视。
“呵。”巫行云调用全力,尽可能地将己身与世家子弟自画中拔出。
他们一跌落地,再看身前,居然还在白花林之外。
花瓣轻飘,悠悠而落。
贞三不在旁话风凉:“还进么?你怎知再进的里头不是画?”
“……”巫行云默而道:“我本不打算如此不留情面。”
贞三不:“?”
巫行云张口即言:“呼名即死……”
贞三不大惊,言死咒?!
巫行云:“项……”
南山云台,项重忽口喷鲜血,其腕上墨线歪了半截。
贞三不及时出手打断,巫行云口中含的项重之名并未念完,但……似乎也够了。
整片白花林陡然往后一缩,露出大片环状水面。
初浅,越往里水体越深,近乎深潭。
那白花之林,如浮长于水面,不一会,便似被水浸染濡湿,缓缓沉于下。
少许屑末飘到岸上,入巫行云眼下,看着像纸。
全是假的?
巫行云不禁皱了眉头。
花林融,青山再现。云台之上,项重人看着还完整,内里肚肠已撕了大半,纵有人搀扶,也站不住脚了。
世家子弟方才吃了教训,逡巡不敢前,频频回头,等候巫行云意思。
巫行云发话:“等什么?上!”
世家子弟速速整备,再向南山冲锋。
不料其前路,踏来一只飞马。
马匹临近自碎,纷纷扬纸屑洒入水中。
一人轻身跃下,水没其脚背,他单手握长鞘,持起一横挡在世家子弟身前。
世家子弟面面相觑,见那剑鞘普普通通,嘲道:“哪来的傻小子?”
“拿个破铜烂铁,还敢与我们拼斗?”
……
“等等。”忽有人道。
“他拿的,不会是霜邪吧?!”
白岩指尖一拨,剑体出鞘而走,绕空数周。
它随白岩掌势驱使,以剑尖朝下,稳立于水面之上,悬而嗡嗡。
世家子弟看清不过是素剑一把,心“咕咚”咽回肚里。
“冲!”他们呼喝道。
白岩掌下一压,剑尖点水。
以点为芯,无风起浪。
浪卷生漩,漩极生涡。
水幕连成柱,直冲天际。
至大幕垂落,水面凹点淋淋,上呈一柄霜雪之器。
白岩手指微收,似于虚处握住剑柄,一剑挥来。
巫行云反应奇快,再也顾不得其他,疾速后撤。
他撤入轿中,仍有寒劲余波杀到,将他连人带轿以及四个轿奴一并裹了,掀飞出去老远。
几度翻滚,好不容易平平落地,又听轿顶“嗒”声响动,有人踩在上头。
巫行云厉声问:“谁?!”
顶上人未语先笑,“还能是谁啊。”
巫行云恨得牙根发麻,程子封!
程子封站在轿顶,视野高高实在不错。
他手搭眼上,往白岩那望望,见白岩驱着霜邪应对世家子弟,如同只仓鼠握着根长棍搅满水的大缸,搅一下自己先被带着转三圈,晕头晕脑的。
真是,刚刚出场还很有架势,这么一会都保持不住。
但,逗趣。
程子封边看边乐。
而他脚下轿中的巫行云,一声不吭。
程子封抬眼往上,视线掠过青山雪顶,停在更高的一片虚处。
那除了云,似乎什么都没有。
程子封看了看那,唇角微勾,道:“原来如此。”
他踢踢脚下轿板,“你多少该发觉了,龙尸究竟在何处。”
巫行云:“……”
“纸人对死婴,也算匹配。”程子封:“我不介意现在与你一战,不知你意下如何?”
巫行云:“……你准备做什么?”
程子封:“破开杀阵,重现南山。届时你可到这守着,捞捞想要尸首。”
巫行云:“多久?”
“这我哪知道。”程子封:“你要是着急,就盼我早点集齐星石。”
巫行云:“这关星石什么事?”
程子封:“我说有关,自然有关。”
巫行云:“……”
这场面他也说不了不。
“好,我等着。”
程子封跳下小轿,四轿奴努力不懈,终于将小轿抬起,匆匆撤走。
轿中,巫行云取出身上星石。
六十年沉寂,这些个石头仍晶亮莹莹,如天上繁星。
他早就看过,此时再看,也未发现其中有什么端倪。
要它来做什么?
巫行云心头疑云越思越重,沉甸甸地坠得他疼痛难忍。
程子封,心腹大患!
难道,真是他看漏了什么不成?
——
南山,云台。
“师父啊师父!”项重往日威严不在,扯着嗓子哭嚎。他抱着程子封的腰,呜呜哇哇叫道:“总算把您盼回来了啊。”
程子封推推满脸堆泪的干瘦老头,奇怪道:“你谁啊?”
“师父师父!”项重:“我是项重啊。”
程子封捧着这颗脑袋仔细看看,真看出来点从前猛汉的影子。
他道:“你瘦了许多。”
“师父,”项重抹抹泪道:“我这是老了许多。”
程子封笑:“瘦可复胖,老则难幼,你可得想清楚要哪个?”
咦?这意思是?
卫云霄惊喜道:“师父,我们两个还有救?”
程子封一点两人腕上墨线,“断了它以后,养养就好了。”
绝处逢生,项重和卫云霄喜不自禁,尤其是项重,刚刚挨的咒伤登时像好了大半,身轻如燕。
卷楼童子看看地上铺开的大画纸,抬头问,“这花林和幻境都被泡了,还补吗?”
项重摇手:“不用不用,我师父在这,谁还敢来找麻烦。”
卫云霄紧跟着点头。
童子瞧瞧程子封。
程子封正抬眼望天,察觉视线,低下头道:“是不必,琢磨琢磨如何移家当吧。”
——
移家当~
项重躺在竹床,身内虽绞痛,但心里实在是美滋滋。
隔了六十多个年头,终于可以回真正的南山了。
不过在动员收拾家当之前,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得与诸位,特别是师父交待清楚才行。
众人于大殿铺席,摆上吃食酒水,亲亲热热坐成一团,你一言我一语,拼凑起了过往。
当年为将黑龙残尸斩草除根,余苗儿以己为枢,借老龟余力,将南山连带底下泥海原地拔起,浮在空中,布下杀阵。
杀阵一起,内外隔绝,活物不可进不可出。
未免波及,除了余苗儿、老龟和舒念,其他人等早一步离开南山。
占天君身负救虎宝,驰援器池两责。
舒念则是待杀阵一成,龙尸死绝,他将自己与余苗儿老龟封入画中,借画为死物避过杀阵。
其他人等杀阵一消,便可重返南山。
然计划周全,行动时却出了异变。
舒念:“说也奇怪,杀阵初成还未发挥作用,那黑龙便抢先一步死了过去。前脚还在摇山动地,后脚就翻了肚皮。或许就因为这个,杀阵缺了目标,硬生生地卡住了。”
程子封想了想,黑龙由巫行云操纵,死阵切断内外,出现这类情况并不意外。
只是死阵不消,南山即成禁地。
舒念:“我左右一想,如此僵持不是办法,便以身穿阵,先将老龟带了下来。”
他下来以后,再不知阵中消息。
“师父,”项重:“我们听玄武师祖安排,供精血予画,伪造出个南山。一是将真正的南山遮上,以防贼人觊觎,二是给弟子们寻个落脚地方……”
说到这,项重左右找找,将白岩从人堆里扒拉出来,向程子封介绍道:“师父,当时黑龙捅漏了山底泥海,致使焦泥外溢,惑人迷乱。多亏了他,以俗石破障……”
项重将白岩背拍的啪啪响,“不然我等今日怕是见不着师父了。”
程子封看白岩,笑了笑,夸奖道:“了不起。”
白岩垂下头,有点害羞了。
项重浑然不觉,继续嚷嚷:“对了师父,我自作主张,收他作了小师弟。我看他使得霜剑,应该是得了师父真传吧?”
程子封:“算是吧。”
“太好了。”项重高兴极了,向白岩道:“这下你就是我名正言顺的师弟了。”
白岩脸上的红渐渐蔓延到耳朵,像是只逐渐被蒸熟的小螃蟹。
程子封煽风点火道:“来,叫师父。”
白岩果断摇头。
项重后知后觉,哈哈道:“怎么还害羞上了,赶紧唤师父啊。”
白岩:“不。”
“诶?”项重怪道:“为什么不?”
白岩:“话本里讲了,若是师父就不行。”
项重迷惑:“什么不行?”
程子封倒是明白了,他笑:“在南山,是了也不影响。”
项重更是费解,不住挠头,不影响什么?什么不影响?
白岩还是不依:“我不想你作我师父。”
这话说的顶撞了,项重紧张地瞧瞧程子封。
程子封面上没半点不悦,甚至多了一丝宠,好脾气道:“那就不作师父了。”
项重:“……”
他悟了。
南山啊,怎么总有这种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