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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政敌,荣辱 风流总被, ...

  •   元修看不了这些关陇军将弹冠相庆、洋洋得意的模样。宴席上诸卿还在把酒言欢,交杯换盏,元修衣袍一扫,二话不说就离席而去。

      除了元季瑾,座下好似无人在意天子离席。唯有季瑾唤住兄长:“皇兄去哪?”

      众人这才注意到已站起身准备离去的元修。元修斜眸瞥了眼座下一众的墙头草王八蛋,幽幽说道:“……朕今日有些乏,诸君自便。”

      元修走了,元明月哪还有继续留下来的理由?她跟着元修的脚步,步履匆匆地离开这座“戏台”。

      什么长公主,让人当做笑柄的长公主。

      走出酒宴,转过九曲长廊,元明月终于有机会发泄不满,她站在元修身后,冷言冷语地发牢骚:“三哥立了功,封赏三哥就是了,好端端的,为什么又牵扯我。”

      元修的心情亦跌到谷底:“谁做大丞相是他们说了算,难道谁做长公主就不能我说了算?”

      “今天那个宇文护绝不是一时起意,很明显,是那些关陇军将不欢迎我,陛下何必故意说那些话?”

      “那他们凭什么容不下你?”走在前面的元修猛然回头,一脸愠色,眉头拧作一团,“姐姐,宇文泰怎么对我,你看到了!我已经够窝囊了——”

      元修这一怒喝使她猝不及防,再一眨眼,元修已经独自登上御辇,他负气道:

      “我自己回去,姐姐就给大丞相庆功去吧。”

      御辇轻摇,将她孤孤单单留在原地。她是局外人,不属于那场欢宴,何谈回去。

      身后,举行酒宴的宫殿仍旧灯火通明,辉光从窗纸间露出来,舞乐幽幽地传来,不绝于耳,里头定然觥筹交错,热闹非凡。而皇帝的御辇却离开了那片灯火辉煌,独自消失在行宫的巷道上。

      元明月抗议无果,她深深地叹了口气,迈出双腿,准备回她该回的地方去。

      “长公主不愿给下官庆功?”

      元明月一怔,回头,那人冷峻傲岸,不怒自威,这就是功高盖主、威名赫赫的大行台,大丞相。

      明月颔首:“此宴为大丞相而设,大丞相还是回去吧,为大丞相庆功的,应该不缺明月一个。”

      宇文泰沉声逼问:“这是为什么?难道长公主不为下官高兴?”

      明月避开他的眼,又不肯答,她侧过身:“你已是大丞相了,皇帝都无可奈何,不需要问我。”

      宇文泰瞪视着明月,他往前走了几步,似一只蓄势待发的兽,几乎低吼出来:“可是做柱国,做大行台,都是你说的!是你告诉我的,告诉我只有这样才能让那些死过的人瞑目!”

      话毕,他立在原地,发觉自己不该失态,他转过头,平复自己的汹涌的心潮。他记得元明月为阿达阿衫悲恸,记得元明月在高台上为他激昂斗志,记得元明月远送元子攸的棺椁。

      难道这些都是假的?

      他还以为这个宗室的可怜女人真的有情有义。一辈子,他心软过的次数屈指可数了。

      明月没别的话可说,她终于抬眼看他,悲从中来:“那现在你可满意?你早就赢了,宇文泰。”

      宇文泰不屑:“下官赢得并不彻底,当公主开始利用我的那一日,下官就先输给了公主。”

      明月诧异,她浑身一震,蒙冤一般:“利用?什么叫利用?”

      “公主还不肯承认?”宇文泰压低眉头,笨死了,他曾经还可怜着这样的一个女人,“到底有多少人是公主的裙下之臣,封隆之、我,其中,是不是包括陛下?如果是的话,公主早就赢了,你如今也已经是长公主,尚在冯翊之前。”

      明月越听越荒唐:“我从来没这么想过!”

      “既然公主没这么想过,下官可以为公主上表,让陛下将公主再嫁,或放出长安,这样公主也会少听些闲言碎语。”

      明月如临大敌,为什么宇文泰也要开始安排她的人生。

      “我不需要你来做主!”

      宇文泰心中似乎有了答案一样:“公主可别告诉下官,你对陛下是真心的。”

      明月只能硬着头皮回答:“……陛下与我,情同手足。”

      他竟然蔑笑一声:“手足这个词,不是这样被侮辱的。看来,我们鲜卑人不适合汉化,也因为汉化,六镇才打了十几年的仗。”

      他自小流离,父兄横死,不就皆因六镇之乱么……若坐到万人之上,是不是他也可以制定规则。

      宇文泰不再试探了,以后他也不会再来见元明月。往回走,宴上的酒他还没饮够。宇文泰最后留一句话给她。不管她到底是皇帝的姐姐还是情妇,以后,他们只剩一个关系——政敌:

      “公主,即便你没有利用我,你也骗了我。”

      他徐徐走回长廊,低低哼着一首耳熟的曲: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他突然好似如释重负,有更多的心绪可以集中在他的抱负上了。

      墙角后,不知何时,不知多久,元宝炬悄悄地站在那。

      宇文泰渐行渐远,接着轮到他出场。元宝炬快步过去,在长路上叫住妹妹:“明月——”

      元明月心想怎么没完没了,她一听就知道,是三哥。

      明月叹息:“三哥又有什么指教?”

      元宝炬勾了勾唇,绕到她身前来:“哪有什么指教?我还要恭贺妹妹荣升长公主。”

      明月道:“三哥有功,都是托三哥的福。”

      元宝炬轻笑,哄她:“你先告诉三哥,你怎么认识的宇文泰,竟和他这么熟。”

      “不熟。元颢之乱那年,他曾奉尔朱兆之命送我回洛阳而已。”

      元宝炬凑近一些,好像很关心她:“你的意思是萍水相逢?我看着可不像萍水相逢,若你们之间有旧情,三哥就帮你一把。”

      究竟是帮谁,他说得含糊其辞。元明月,幺妹,真是他最大的资产,最神圣的菩萨。

      元明月嗔道:“……又胡说八道了,你怎么整天只会幻想些莫名其妙的东西!”

      元宝炬直接为她铺垫好了,他俊美的脸露出浅笑:“没关系,你可以做平妻,不会受冯翊的委屈。投身宇文泰,你也少受非议了。”

      没好处的事,三哥从来不做,元明月不跟他玩谜语游戏,她冷漠地看着他,直问:“那三哥的好处呢?”

      元宝炬拂了拂自己的头发,他嘿嘿笑着:“当初陛下为什么把冯翊指给宇文泰,你不清楚?”

      这一套元明月怎会不明白,她怼回去:“但宇文泰做了驸马,也没有一心事君。一个女人就想让人家死心塌地?元宝炬,你没醉吧?”

      元宝炬道来:“君主没有给臣子想要的东西,臣子怎会忠心?为何关陇军将忠于宇文泰,就是因为宇文泰许了人家想要的。”

      元明月要掩盖他危险的心思,说严重点:“可宇文泰又不是要我,他只是恨我。”

      “恨与恨也不同。”元宝炬斜眸,觉得她短视,“明月,你不会以为陛下还能再做五年十年的皇帝吧?我随宇文泰出战灵州,比你看得透彻。三哥是为你我好,没有好处的事,三哥会做吗?”

      元明月听明白了,她还是三哥用来求荣的工具,她道破:“总之,宇文泰比封隆之,比陛下要值得攀附。”

      元宝炬承认:“那当然,谁信千秋万代,到头来自己骗自己。识时务者为俊杰,三哥只不过识英雄重英雄!”

      元明月瞧不起他,她推开元宝炬,讽刺道:“三哥重英雄,自己嫁给他不更好?”

      元宝炬看她走掉,恨铁不成钢。冥顽不灵,元明月没有一点长进。

      *

      两日后,斛斯椿因一场急病死于长安。当初,高欢南下时便称“只诛斛斯椿”一人,如今鹄的已死,元修却不可能回洛阳去了,北朝的风向也变了。

      讽刺的是,这么一个诡变无常的人物,竟还能落的善终。之后,元修追赠斛斯椿为常山郡王,谥号文宣。

      隆冬,行宫大殿。

      长孙稚老态龙钟地坐在御前——自翻山越岭,护驾西迁关中,他好似老了许多,须发花白,精神也不若以前那般矍铄。入关后,尽管长孙稚官至太师,但他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在关陇又无过硬的根基,拿什么和如日中天的宇文泰相抗。

      “陛下,臣的确力不从心……”

      话语刚落,长孙稚胸中涌上一股浊气,他急忙以袖掩面,咳嗽了几声才继续道:“咳咳!咳——臣虽是录尚书事,但军政大事几乎都由大丞相决断,亦从不请示老臣。”

      元修不爱听这些,他脸色一沉:“长安是什么风水?西迁时都好的不得了,结果一到长安,先是死了一个斛斯椿,现在连你也病殃殃的。”

      长孙稚语重心长:“……陛下,臣在朝六十年,几十年来见过多少宫变。长安不是洛阳,大丞相这样横行无忌,就怕他早就动了易君的心思——呜!咳、咳咳!”

      元修当然不服:“易君?朕是天下人看着登基的皇帝,是他从洛阳迎到关中的皇帝。他凭什么易君?他还能立谁为君?他以为自己是尔朱荣?若非贺拔岳遇刺,关中根本就轮不到他来坐!”

      “……今时不同往日。陛下千万不要再意气用事了!”

      殿外,内侍高声通禀:

      “大丞相宇文泰入殿觐见——”

      长孙稚来见元修,宇文泰亦闻风而来。他直直入殿,不卸剑,不解履,当下已无一人敢拦。长孙稚偏过头,余光望着那个几乎能做他孙儿,却一朝登天、野心勃勃的年轻人。

      宇文泰大步流星,踩上那红绣锦毡,鞘上刚镀过纯金的佩剑十分刺眼,元修微眯双目:“大丞相亦有事奏?”

      “臣当然有。”他瞄了眼长孙稚。“臣已命中书舍人拟过圣旨,陛下只需按过金印即可。”

      殿内侍立的内侍接过那已裱好的诏书,恭恭敬敬地呈到元修的案上。元修一读便大惊失色,他恼怒地拍着案几,斥道:

      “宇文泰,你真以为你能肆无忌惮?!你想做什么?改天换地?!”

      宇文泰倒是冷静无比:“陛下不知其中利害。当年为何六镇发乱,还不是因为洛阳显贵只将六镇贱视为‘厮养’,呼为镇兵。关中诸将大多来自六镇,但追根究底也是散兵游勇,当然需要一股绳拧起劲来,否则,拿什么对抗高欢?”

      元修阴着脸问:“对抗高欢,就得改回鲜卑旧姓?宇文泰,你真是不同凡响了,孝文皇帝的政令也敢动!”

      宇文泰还没说完:“不仅如此,汉人军将也要改,高欢不就称贺六浑吗?还有,改了姓,还得分田,设军府,既然要赢高欢,就得从根上变。”

      宇文泰昂着头,高高在上,说出的话不像谏言,像命令,仿佛皇帝必须这么做。

      长孙稚声如洪钟,他教训道:“大丞相未免也太放肆!连君臣之礼都不顾了!”

      “君臣?”宇文泰眸光凛然,泱泱元魏大限将至还要讲君臣,“讲君臣,高欢就能俯首?讲君臣,就能君临天下?”

      元修不想再听他满口胡言,他一扫桌面,轻蔑地将那草拟好的诏令轻飘飘地丢到阶下,骨碌碌滚到宇文泰的脚边。

      来了关中,不可能仍然事事俯仰由人。

      元修的双眼差点要迸出刀子:“朕不是元善见,朝廷也不是大丞相一人的朝廷。”

      “既然如此。”宇文泰捡起那诏令,他没有受挫后的不耐,反而愈加平静,就是因为这样,元修更看不惯他,以为他装模作样。

      宇文泰沉稳地握着佩剑,不行礼,像做客的:“臣告退。”

      他走出大殿,长孙稚观察了一会儿元修,等到元修微微消了气,长孙稚才道:“咳咳……陛下该同他迂回一番,祖制不改,但可以给汉将赐姓,分田。”

      元修恨意绵绵:“太师不必说了,军国大事,哪能事事由他。我就是要他明白,谁才是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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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截止 2025.11.26 已修文完毕,将继续更新 原80章-原110章,改动后对应 新80章-新101章 已删改掉赘余剧情和人物,大主线不变 由于小绿江无删章功能,所以我这边继续更文的时候会逐渐覆盖原章节,直到覆盖掉原110章,所以在我覆盖掉原先的110章之前是不会出现绿色更新提示了(哭)而且之前的章评也会跑偏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