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骨》完木

4、第四章

　　“你真想好了，将她留在阁中？”

　　“嗯。”

　　听到他的回答，便也不再多问什么。

　　“罢了，总归是你自己的决定。”

　　刚想离开，又想到什么，继续开口：“你也看到了，刚刚那丫头的样子，周身的戾气，以后要是有什么意外，你总得提前打算。”

　　“不劳你费心了，现在她算是溪灵阁的人了。

　　久冥听到这话，一肚子的火，他现在什么好处都没落到，还白给他送了个人，敢情他真是多管闲事了。

　　想想就来气，手上捏了个诀，立刻消失不见。

　　未离跟在一个弟子身后，不知道他是要带自己去哪里，却也不敢多问。

　　直到在一处门前停下，那个领她过来的弟子转过来说：“你先进去洗漱一下，换身衣服。”

　　说完就要离开，未离赶忙喊住：“这位师兄，请问接下来我是要干什么。”

　　那个阁主只同意留下她，可是并没有交代她该做什么。

　　被她喊住的人没有什么表情，只是语气严厉说道：“你并非阁中弟子，叫我师兄并不合适，会有人安排你的去处的。”

　　未离瞬间就感觉到了尴尬的气氛，因为她是在不懂什么人情世故，也没什么主动讨好人的本事，也就不语了。

　　直到那人离开，未离才着手去敲门，但是并没有人回应，她想再敲一下，可是门竟然自己打开了。

　　未离进去后，才发现这里竟没有一个人，只是里面有沐浴的汤池，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装扮。

　　真的跟这个地方格格不入，连她自己都觉得像个小乞丐一样。

　　她也没有迟疑，关上门，然后放下周围的帘帐。

　　一旁的架子上放着一套素色的衣服，她拿起来一看，往身上量了一下，好像有些偏长，袖口跟衣摆处长了些。

　　但她没有在意，总归比那身破了的衣衫好得多，于是低头开始解身上的衣服。

　　等她再出来时，已经不是原来脏兮兮的小丫头了，脸蛋白净，虽说有些稚嫩，依稀还是看得出来是个漂亮的小姑娘。

　　未离拖着有些长的衣衫出门，沿着长廊走出去，便看到一个女子，穿着黄色衣衫。

　　未离提着衣服上前，轻声询问：“这位姐姐，我是刚来阁中的，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可否指示一番。”

　　黄衫女子手中拿着托盘，打量着她，只见到她穿着不太合身的衣裳。

　　“你是新来的弟子？”

　　未离摇摇头。

　　“那是侍女？”

　　只见她依旧摇摇头，她也不知道。

　　黄衫女子忍不住心里猜测，弟子跟侍女都会有统一的服饰，但是也有不少破格进阁中的人，她是打哪来的。

　　突然，她看到了一道身影，立刻朝着未离身后的方向行了个礼，“阁主”

　　未离听到这声称呼，也惊讶地转过头，奈何衣摆太长，她踩了一脚，踉跄一下，看着有些滑稽。

　　长琅一眼便看到她这副搞笑的模样，又将眼前的小不点打量了一番，现在倒是像个样子了。

　　只见他朝着侍女道：“下去吧。‘

　　“是。”

　　这下只剩他们两个了。

　　未离不知该做些什么，手指死死扣着衣袖，奈何它实在太长了。

　　长琅伸手一挥，顷刻间，身上的衣服便换了个样子。

　　未离惊呆了，低下头看去，只见衣服很合身的在身上，原来过长的地方也都恰到好处，这样看着不像是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孩子了。

　　“多谢阁主。”

　　长琅看了她一眼道：“以后你就是溪灵阁的人。”

　　“那，那我需要做些什么。”

　　长琅顿了顿：“你能做些什么。”

　　“我可以干杂物，洗衣服，做饭都可以。”

　　长琅看着眼前长得不高的小丫头，打趣道：“那就给我洗衣服，做饭吧。”

　　未离呆了，他说的是给他，她以为是...

　　“想什么？”

　　未离抬头看他，说话声音很小：“没，没什么。”

　　“跟上来。”

　　未离就这样跟在他身后，依旧低着头。

　　一路走来，她看到了阁中一些正在修习的弟子，那些人看到阁主都恭敬地行了礼。

　　然后他们就注意到了她，未离只抬头看了一眼便很快低下头去。

　　等到他们离开，那些修习的弟子才开始小声的谈论。

　　“你说阁主怎么带回来个小娃娃，那小奶娃我一手就提溜起来了。”

　　旁边另一个穿着弟子服的男人笑了笑：“怎么，严青，你想找人家小奶娃打一架，你什么时候这么不挑人了。”

　　“哼，我只是看看能有什么过人之处，竟能跟在阁主身边。”

　　又有一个弟子说话了:“咱们阁主今年多大岁数了？”

　　众人面面相觑，不说话。

　　虽说是阁中弟子，但是溪灵阁阁主高深莫测，谁也不知是何来历。

　　那个弟子见众人不说话，小声地开口猜测：“指不定是阁主的私生女。”

　　众人更加惊讶，此时弟子中一个手中拿剑背在身后的弟子，面无表情开口道：“议论阁主是何种罪名，不用我说了吧。”

　　众人这才安静下来。

　　未离跟着他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这里相比阁中其它的地方幽静许多，也不如外面光亮。

　　走来这一路，也不见有许多人。

　　长琅停下看着她:“这里是我的住处，这里空屋子很多，你随便挑一处自己喜欢的住下。”

　　未离还想问些什么，可是一抬头已经看不见他人了，她环顾了一下四周，也没有看见。

　　不由瞥了瞥嘴，还真是神秘。

　　刚刚他说这里的屋子让她自己选，她才开始去找住的地方。

　　每到一个屋子前，她都会敲一下门，然后没人应答她才推门进去。

　　转了许久，她发现这里的屋子都很大，她这么点人住这么大的屋子，也多少有些不习惯。

　　寻思着找个小一点的屋子，最后她在一个前面有竹林的屋子前停下。

　　进去之后发现这个屋子相比其它的小很多，而且周围环境也不错，她还看到沿着竹林的小道走过去，有一个湖亭。

　　但她心里想的是湖里应该会有很多鱼，以后吃饭不用愁。

　　......

　　收拾好屋子，外面的天也暗下来了，但奇怪的是这里的夜色并不昏暗，不用提灯也能看清楚路。

　　未离摸了摸发饿的肚子，想着去湖里面捉两条鱼来充饥。

　　她算是发现了，阁主喜欢安静，难怪住的地方都没有什么人。

　　等她到亭子里的时候，周围漂浮着一股灵光，幽蓝色，她想起来之前洞里的那股光。

　　她伸出手想要去触摸，却发现它能穿过她的掌心，带着一丝凉意。

　　未离心里想着捉鱼，却没有找到什么工具，但是她发现亭子下面有许多岩石，石边的水应该浅一些，她可以下去捞几条上来。

　　她脱了鞋小心地踩在石头上往下走，心里不禁打了个寒颤，这石头怎么那么凉。

　　等她再走几步，看到自己的脚已经冻红了，等到她伸脚进入湖中的一瞬，有敢绝到了暖意。

　　“没想到这湖水竟然是暖的。”

　　她将双脚都伸进去，打算取取暖，也没忘记自己的目的，伸手将袖子挽起来，眼睛左右晃着。

　　没过多久，就游过来几条不同的鱼，她定身，伸手一捞，扑了个空。

　　“这里的鱼倒是比外面的鱼聪明，游得挺快。”

　　她也不是吃素的，再快能有她的手快么，再次伸出手，眼睛闪烁一下。

　　“有了。”

　　未离将手拿出水面，手中即刻多了一条肥胖的鱼。

　　没想到，这里的鱼伙食还挺好，这比她以往抓到的都要肥。

　　一条足以，她抓着鱼，想要上来，却猝不及被一个声音吓到。

　　“你在干什么。”

　　长琅站在亭子里看着她，从她碰到湖面那一刻起他就感应到了，湖里面有结界，只要有外面的力量他就能感受到波动。

　　结界是他设的，对他而言没有什么禁忌。

　　未离被这声音一吓，脚下也踩不稳了，更是顾不上手上的鱼了。

　　手一松，然后伸手去扶旁边的石头，但还是出了意外，整个人朝着湖里砸过去。

　　扑通一声，就是落水的声音。

　　在她落水的一霎，长琅就看到了湖面的波动，几乎是一瞬的反应，来不及反应。

　　长琅抬手便是施法稳住结界，但是未离还在水里。

　　只得先把她捞起来。

　　未离下水的瞬间边感觉到了窒息，她不熟水性，此刻更是猛灌了好几口水，身体在水里不断挣扎，眼睛紧闭。

　　在她感受到身体下沉的时候，一道外力将她拉了上来。

　　倒地的瞬间便是吐出好几口水出来，然后看到身旁熟悉的身影，伸手拉住他的衣角。

　　刚刚一刻的绝望确实令她害怕了，原来她还是怕死的啊。

　　长琅几乎是没有犹豫地施法念诀，被她拉住衣角的时候身形一顿，低下头便对上她湿漉漉的双眼，眉头一皱。

　　但是还有更要紧的事，还未来得及反应，便听到破水而出的声音。

　　一道黑影窜了出来，直奔他们二人而来。

　　他顾不上与其对抗，身边还有个人，捞起未离就往一旁闪躲。

　　此刻缩在他怀里的人也看到了那团黑影，不知究竟是什么，只看到直追他们而来。

　　长琅右手不知何时已经拿着一把长剑，在那团黑影冲过来的瞬间，一剑砍上去。

　　未离只看见那黑影化作好几团，四散开来，但是很快又聚集，却没有朝着他们而来。

　　而是往相反的方向消失不见了。

　　长琅落地时直接将她放在地上，然后冲着那团黑影追过去，未离想要跟上去，却早已不见他的踪迹。

　　后知后觉，她好像是闯祸了，那团黑影究竟是什么...

　　长琅一直追到弟子阁停下，然后施法查看异动，可是却没有探出什么东西。

　　不少弟子晚练回来看到阁主，纷纷行礼参拜。

　　“你们有没有看到一个黑影？”

　　众弟子茫然，然后为首的弟子出言道：“阁主，是有妖物混进来了么？”

　　一听到妖物，其他人全都作戒备状，手纷纷抚上身后的剑。

　　长琅思虑片刻，那团黑影擅长化形，怕是一时半会也找不出来，它被困了那么久，戾气大消，怕是没有伤人的力量了。

　　只是那东西擅长吸收戾气邪念，不除始终是个祸害，只得想别的办法。

　　“无事。”

　　说完便离开，留下众人相视。

　　未离此刻还穿着湿透的衣裳，长琅一离开，她就更加心慌了。

　　“你怎么还在这。”

　　听到声音，她即刻赶上去：“阁主，那团黑影是什么？”

　　长琅一眼便看到她湿透的样子，皱了皱眉。

　　“回去换身干净的衣服。”

　　“我...”

　　“怎么了？”

　　未离有些别扭地开口：“房中没有别的衣服了。”

　　说完便低下头。

　　说道这个他倒是没有在意，没想到带了个小尾巴有那么多麻烦事。

　　“那你为何不早说？”

　　“我又找不到你,这里又没有别人。”

　　说话的语气还带了点委屈。

　　长琅有些无奈。

　　“你先回去，我让人过来给你送些需要的物件。”

　　“哦。”

　　长琅去了霓阁，吩咐了里面的掌事嬷嬷，然后就看到嬷嬷笑眯眯地说着什么，然后回道：“放心，阁主。”

　　溪灵阁的人都是会些术法的，嬷嬷到阁中取了好些东西装到一个乾坤袋里，然后出门。

　　未离进到屋子里，便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身上还是湿的，但是没有衣服可以换，她也是无奈，只得忍着。

　　嬷嬷脚程倒是快，此刻已经到了玉阁，也就是阁主住的地方。

　　这里屋子多，她只得用术法找人，很快探得未离的住所。

　　未离听到门外的敲门以及一个听起来年纪较大的声音：“阁主托我来给姑娘送些东西。”

　　未离实在是冷，就连说话的声音都有些发虚：“请进。”

　　嬷嬷进门便看到小小一团缩着自己的人儿，赶忙上前去查看。

　　“哎哟，这怎么这样子了。”

　　嬷嬷赶忙施法变出一个木桶，里面盛满了水，冒着热气。

　　她上前拉起未离，然后抬手去解她的衣服，未离也顾不上别的。

　　等她泡在热水里的时候才感觉整个人活了过来。

　　然后才开始看着一旁到处打点的嬷嬷，看她不断从一个袋子离掏出来物件，很是新奇。

　　直到布置完成，嬷嬷踩到未离身边，然后开始为她梳洗。

　　她出来没有被人这么对待过，有些不自在。

　　嬷嬷看出来了，只是温柔笑笑，然后跟她介绍着自己：“我是霓阁的掌事嬷嬷，你可以叫我嬷嬷。”

　　未离叫了一声嬷嬷。

　　嬷嬷给她清洗着身子，看到她瘦弱的身体，背后还有一些细小的伤疤，心生怜悯之意。

　　“小姑娘吃了不少苦。”

　　未离听得出来她的语气，但是她没觉得有什么。

　　“嬷嬷，阁主是做什么的？”

　　她现在只对阁主好奇，又想起看到他手握长剑的样子。

　　嬷嬷笑笑，现在才相信，阁主只是收留了个可怜的小丫头。

　　“溪灵阁什么都做，我这一时半会也讲不清楚，以后你会知道的。”

　　嬷嬷给她换了一件水白色的衣衫，还给她梳了一个小姑娘的发髻，头上多了几根简单的发簪，看着秀气了许多，也算有个姑娘的样子了。

　　“底子不错，以后也是个美人坯子。”

　　嬷嬷收拾完退下，并且嘱咐她以后缺什么就去霓阁找她。

　　湖中的结界破了，既然里面的东西逃出来了，也就没有修复的必要。

　　只是没想到她竟然能打破他的结界。

　　长琅伸手敲了敲她的房门。

　　未离开门看到是他，小声地唤他阁主。

　　然后又开口道：“对不起。”

　　长琅笑了，自己还没说什么，她倒是急着道歉。

　　“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个寻常的妖物罢了。”

　　“阁主是说那团黑影是个妖怪，那我岂不是闯了大祸。”

　　她才入阁一天不到，就闯了这样一个大祸，要是阁主不留她又该如何。

　　语闭，便跪下身去：“请阁主责罚。”

　　长琅无奈，这动不动就跪的毛病也不知是跟谁学的。

　　“怕不是要折寿了。”他不知想到什么，小声说出这样一句话。

　　“阁主说什么？”

　　“没什么，你起来吧，那东西没什么威胁，以后注意些便是，你可以去霓阁找嬷嬷学些阁中的规矩，其余的看看你想做些什么。”

　　未离应下，他不责怪自己，已然是最好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