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骨》完木

3、第三章

　　未离醒过来的时候，打量着这个陌生的地方，这是溪灵阁，她进来了。

　　可是她不是在走那段青石台阶的吗，怎么现在在这个地方。

　　她走下床，床前并没有看到她的那双破洞的鞋，只好赤着脚踩在地上。

　　她在这间屋子里走来走去，看着这里的摆设，很朴素的装饰，几乎是一瞬，她想到之前去寺庙里头上香时，庙里那些禅房的样子。

　　不由得想笑，难道这溪灵阁的主人是个和尚，但是和尚不都住在寺庙里的么。

　　晃了晃头，最近一些不属于她的记忆总是缠着她，这样的感觉真是糟糕透了。

　　刚打开门，便有一抹阴影而下，她来不及收起步伐，硬是直直地撞了上去。

　　她的个子不算高，此刻更是撞在一个坚硬的地方，几乎是立刻鼻子传来一阵刺痛感。

　　然后就感觉一股温热留下来了，好不狼狈，她伸出手去抹，更是擦了满手的血。

　　“没事吧。”

　　很好听的声音，未离也顾不上擦血了，立刻抬头，如眼的便是一副清丽绝尘的容颜，她从未见过这样好看的人。

　　不禁看迷了眼，也没有注意到男人已经拿着一个干净的帕子放在她鼻子上，然后轻轻揉擦着。

　　回过了神，她才发觉这样一个动作，有些不自然地往后退，然后伸手按着帕子，说话也有些结巴：“我，我自己来，谢，谢谢。”

　　她就这样静静地站着，不说话，等血止住。

　　过了会儿，她慢慢拿下帕子，洁白的帕子上已经满是她的血污了。

　　伸手将它送上前：“谢谢你的帕子。”

　　男人低头看着这小小一只，说实话，脏兮兮地像个小乞丐，此刻更是拘谨地站着，嘴里轻笑出了声。

　　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未离也就听到了他的笑声，心里开始不自觉上下跳着，她也没干什么吧，这个人笑什么，有些奇怪。

　　她都伸着手好些时间了，也不见这个人将东西拿回去，她再看着自己手上的帕子，好像已经察觉到不对劲了。

　　这个帕子已经被她用过了，上面还都是她的血，所以她这是话要还给别人的意思，心里也是恨不得骂自己两句。

　　这好歹也洗干净再还吧。

　　在她想这些的时候，前面的人已经伸出手，她即刻回过神，在他快碰到的一瞬，赶忙将手背到身后。

　　这样的举动也让她有些羞愧，耳后有些发热，嘴里更是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我，我，洗干净再，再给你。”

　　他看出来她的羞愧，脸上仍旧带了些笑意。

　　目光再往下，落在她的赤足上。

　　“怎么不穿鞋。”

　　未离听到这话，脚趾不由得蜷缩一下，她没看到有鞋子，她自己的鞋也不知道哪儿去了。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

　　“来人。”

　　未离之听听见他朝着门外喊了一声，然后就出现了两个穿着一样黄色衣衫的女子。

　　只见她们两个人很有礼貌地朝着面前的男人行礼，然后异口同声地喊了一句“阁主”

　　“拿一双女子的鞋过来，她的尺寸。”

　　未离抬头时，就看到他对着她说话。

　　那两个女子应声揖礼退下。

　　她刚刚听到了，她们叫他阁主。

　　“你是溪灵阁的阁主。”纵然已经知道，她还是问出了声。

　　原来不是个和尚啊。

　　“是，我叫长琅，是这个溪灵阁的主人。”

　　未离不知道哪来的胆子，就这样直视着他。

　　她出过村子，也见过不少村子外面的人，只是从来没有见过长得他这般好看的，青丝如墨，玉簪绾发，眉如黛，好像画里的人一样。

　　长琅自然是注意到她的出神，却也出声提醒：“地上凉，可以先坐着。”

　　“哦。”

　　然后她就循着一方的凳子坐下，很是拘谨的姿态。

　　那两名女子的速度倒是挺快，“阁主，您要的东西。”

　　长琅抬手示意，女子拿着鞋子走到未离面前，然后将鞋子放下，她整个人也蹲下，是要为她穿鞋么。

　　未离即刻弯下腰按住女子的手，“我自己来，麻烦姐姐了。”

　　女子顿住，然后转过去看了看男人，只听到他了句“下去吧。”

　　直到她走出去，未离伸出脚将鞋穿上，伸进去的瞬间她感受到了柔软，这是从未有过的感觉。

　　她从来没有穿过这样的鞋子。

　　“可还合适。”

　　“很合适，谢谢阁主。”

　　未离想到了自己来这里的目的，也想到带自己来的那个男人，忍不住开口问道。

　　“不知阁主认不认识一个穿着墨色衣衫，然后拿着扇子的男人。”

　　那个人带自己来这里，但是现在竟是一点踪影也看不到。

　　“你说的人我并未看到。”

　　“怎么会，可是他带我进来的，我记得我在走青石阶，然后，然后...”

　　长琅继续道：“我确实未见到，但是溪灵阁人众多，应该是哪位弟子带你进来的。”

　　这么一说也不是没有可能。

　　“问完了？”

　　嗯？

　　未离抬头看向他。

　　“一个小姑娘进溪灵阁是想要做什么？”

　　未离不知道他为什么这样问，但他面对这样一个高深莫测的男人，并没有惧怕之意，说出来的话也超乎她这个年纪的冷静。

　　“阁主识天下人，我进阁并没有任何目的，只是为了讨个生活。”

　　长琅继续望着她：“溪灵阁可不是什么收容所，怕不是寻错了地方。”

　　未离不是听不出来他的意思，溪灵阁不收无用之人，更何况她现在的样子，出了阁，哪还有她的容身之所。

　　但是她好像是做了什么重大决定一般。

　　想都没想，便朝着长琅跪下去，双手撑地，弯腰拜下去。

　　然后直起身，眼神坚定：“求阁主收留，未离什么都可以做。”

　　长琅看着她这副正经的样子，神色复杂。

　　未离见他久久不语，后背有些发凉，脸色也有些发白，她是不可能揣摩到他的心思的。

　　可是她也不是那般不坚定之人，只见她又磕头一拜，语气更是坚硬：“求阁主收留。”

　　“阁主若是不留，未离便长跪不起。”

　　这样的语气，让长琅滞了那么一刻，望着她的神色更加复杂，也更加幽深，似乎是要将她看穿一般。

　　他想起了一个身影，也是那样的倔强。

　　长琅背过身去，就要离开，未离抬手却未曾触及到他半分衣角。

　　就在她失望地放下手的时候，前面传来一道声音：“阁中从来不留无用之人。”

　　说完便不见了身影。

　　最后的声音像是砸在她心上一般，无用之人。

　　她站起来，两侧的手作拳状紧紧捏着，她不是无用之人。

　　只要能证明她不是无用之人，就能留下来，此刻她的眼神更加冷静，然后走出了屋子。

　　湖中央，男子侧身躺在一块石头之上，手撑着头，眼睛闭着，身旁放着鱼竿，一副仙人之姿的神态。

　　看着像是安详地睡着，可是却突然发声：“既然来了，怎么也不坐坐。”

　　说完话，就睁开了眼睛，然后就看到亭子里已然坐下的男子。

　　只见坐下的男子打开扇子，好不惬意地扇着，“真是无趣，还想着给你一个惊喜。”

　　“怎么，还想给我第二个惊喜。”

　　这么一说，他倒是来了兴致，却还是假装不明白他的意思：“此话从何说起。”

　　长琅瞥了他一眼，然后继续看着湖里的鱼竿，好久了还是没有动静。

　　“久冥，你何时能随意能将别人带进溪灵阁来了。”

　　一语击中，他便也不再装傻。

　　“哎呀，人家小姑娘可怜巴巴在外面，无家可归，我这是做好事，积善德。”

　　“既然如此，你便将人带回去吧。”语气随意。

　　听到这儿，他便来了兴致，“你说真的？”

　　“嗯。”

　　看他并未开玩笑，他倒是更加好奇了：“你不是等她来么，现在又赶人家走，这是什么意思。”

　　长琅已经将手搭上鱼竿，显然是鱼上钩了，要收杆了，听到他这句话，手上一顿，周身的气息都冷了下来。

　　刚刚还稍有动作的鱼竿瞬间变成一副空竿。

　　久冥抬头，刚刚还在石头上的人不知合适已然到了他的身边，手上拿着一根短竿指着他的喉咙。

　　脸上是带着杀气的神情：“有些事，并不适合被人知道。”

　　久冥也不惧怕他的样子，扇子合上轻挑开指着自己脖子的竿。

　　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衣服，突然间就笑了：“既然你都这样说了，人我就带走了，还有，你这钓鱼也不怕坏了这湖里的结界，里面的东西逃出来。”

　　说完转身就要离开，刚走几步才想起来还没问他人现在在哪呢，当时将人交到一个弟子手里就离开了。

　　转身想要问他，却发现人已经恢复了之前的姿态，手里依旧是鱼竿，眼睛闭着。

　　罢了，罢了，本就是他扰了人家的兴致，还是自己找人去吧，总归人在溪灵阁。

　　进来容易，出去却难，阁中有结界，也不是一般人能进出的地方。

　　确实如此，未离在这里转了一大圈，也没能寻到什么出路，她大概只知道自己是在园子里，只是这园子有些大，她走了快半个时辰了。

　　却还是没能走出去。

　　她就不信这个邪，她走到一处假山处，这假山还有些高度。

　　不知想到了什么，她伸手抓住假山的一脚，然后一只脚蹬上去，是要爬上去。

　　站得高看得远，照这个高度，应该能看到一些。

　　这假山还有些难爬，到处凹凸不平，抓得她手有些发疼。

　　快了，还有一点，她伸手触最上面的一块石头，整个身子已经是极限的攀爬姿势了，胸口处的衣襟里有东西露出来。

　　随着她往上，那东西显露得更加明显，是一块沾了血的帕子。

　　她脸上露出喜悦的神色，就快成功了，可是胸前有东西却飘落了出去。

　　她注意到的时候，想也没想，立刻伸出手去接，却忘记了她现在是处于什么样的情况。

　　等拿到东西的时候，她整个人已经处于下坠的姿势了。

　　未离意识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抓着胸前的东西死死地闭上眼睛，就等着疼痛的到来。

　　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而是落在一个怀抱里，鼻尖是一股馨香。

　　她睁开眼睛，跟一个眼神对上，阁主，他不是走了么。

　　未离没想到这么快又见到他，她随即露出欣喜的神色。

　　长琅神色淡然地看着她。

　　就在久冥离开的时候，他用法术在湖镜之中看到她，却没想到她竟然在爬山，难免有些滑稽的样子。

　　然后就看到她下坠的样子，想也没想，就瞬移过来了。

　　等到未离站稳的时候，见到的又是他离开的背影，这下她是立刻跟了上去。

　　她跟在他斜后方，时不时抬头看他的脸色，没有什么变化。

　　她突然开口解释：“我就是迷路了，想爬上去看看有没有出去的路。”

　　可是前面的人并没有给她什么回应，又跟着走了一会儿。

　　许是急了，她竟然伸手去拽他的衣袖，然后停下来。

　　长琅停下脚步，回过身看她。

　　然后开口：“我找人带你出去。”

　　未离听到这话，死死咬住嘴唇，手上也越来越用力。

　　抬头想要说些什么，就听到另一道声音。

　　“原来在这，让我好找。”

　　久冥凑近了看到这样一个情况，也是惊住了。

　　“这，这什么情况。”

　　未离拉着他的袖子，长琅站着没有什么表情，这样的气氛怎么看怎么怪。

　　话说他不是在钓鱼么，怎么在这。

　　未离看到他也是露出惊讶的神情，这不是带她进来那个人么，下意识地松了手。

　　“你是阁里的弟子？”

　　“不是。”

　　听到这个回答，未离也是惊讶的，那他是怎么进来的，还将她带进来。

　　“那...”

　　话未说完，便被打断，“我是他的好友。”

　　他用下巴朝着长琅示意。

　　未离像是看到了希望一般，转眼又去拉他的衣袖：“那你能带我进来，能不能让我留在这里。”

　　久冥看着拉着自己的小丫头说出的话，硬是笑了：“敢情我要来带你走，你又想留下。”

　　“带我走？”

　　“不然呢，他不留你，我可不得带你走么。”

　　未离随即松了手，后退一步，然后看着长琅：“望阁主收留，未离愿按阁中规矩，割舍一切。”

　　久冥也没想到，这丫头这么倔。

　　不忍开口道：“他决定了的事不会变，你还是...”

　　“望阁主收留。”她又说了一遍。

　　长琅唇角微启：“我不会留你，你走吧。”

　　久冥也是没见过这么倔的人，“既然是我带你来的，总得对你有个交代，我可以给你另寻个去处。”

　　未离站在原地，神色冰凉，为什么，她不明白究竟为什么。

　　为什么，阁中的规矩不是只要割舍所愿就能入阁么。

　　她又想到了那些村民，嫌弃讽刺的眼神，也是不容她。

　　越想越愤怒，她攥紧了拳头，慢慢她身体周围开始浮现一股黑气，嘴里也出声“为什么，为什么”

　　久冥看到她周围渐起的戾气，皱了皱眉，上前想要拉她，却被未离抬手拂开，他后退几步，脸上甚是无奈。

　　“长琅。”

　　他喊出声，前面的人回头，看到她的样子也是一顿，眉头微皱，然后迅速走到她身边。

　　然后伸手对着她的手腕处按了下去，一股清气漫流，很快未离周身的戾气渐消下去，整个人也恢复清明。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自己很气愤，身体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要涌出来一样。

　　“我，我....”

　　她知道，自己有些不同于常人，就像之前在村里的那种状态，然后她就被村民喊成妖孽，邪祟。

　　不知怎得，她现在不敢看他的眼神，她也怕被他当作妖怪。

　　只得低下头，像个犯了错的孩子一般，小声地说着：“我不是妖怪。”

　　长琅跟久冥对视一眼，久冥耸了耸肩，他也没办法，这丫头不想跟他走。

　　思缓了许久，他才开口：“阁中不留无用之人，你能做什么？”

　　未离猛然抬头，这是答应留下她了么。

　　“我可以做杂物，什么都可以。”

　　此刻的她像是困兽看到了希望，眼神中闪着光，再无刚刚半分无望。

　　“一会我会让弟子安排，以后你就在阁中住着。”

　　“谢谢阁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