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春风》蒜蓉辣椒

6、奴隶

　　芳遥一定要时远跟她共乘马车，于阮阮这些“丫鬟”就只能随车而行，偏偏东城最大的奴隶市场地处偏僻，足足一个时辰才赶到，于阮阮感觉双腿都不属于自己了，她捶着自己的小腿肉，心里暗暗痛骂时远一千遍。
　　她看旁边的丫鬟已经迎出了郡主，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的身份，于是她赶紧来到下马车的地方候着时远。
　　时远撩开帘布，他先是对郡主笑了笑，这才将手搭在于阮阮啦迎他的手上，这一下子，于阮阮感觉时远将几乎将自己的手作为了支撑，她还没来得及感受掌心传来的冰凉温度就得撑住时远，然后在确定他可以站稳之后松手。
　　时远的伤还没有恢复。
　　于阮阮心中顿时警铃大作，时远叫她帮的忙，或许就是扮作丫鬟，在适当的时候替他遮掩。
　　但刚刚于阮阮极快速地探了探时远的脉象，虽然比前两日好很多，但是他的身体仍然虚弱，需要静养，不宜走动。
　　天知道他们会在奴隶市场逗留多久。
　　于阮阮想着事情，不知不觉落后几步，等她恍过神来，便看到道路两旁都是各式各样的奴隶，有身材健壮的男人，也有媚眼如丝的女子，但无一例外，那些人都被锁链锁着，甚至有些奴隶的肩胛骨上还被穿了骨钉，而这种奴隶面前的牌子上写的是：格斗场健将，看家护院一等奴隶。
　　于阮阮越看，心里的不愤就越多，这些即将被卖的奴隶，脸上的神色大都无悲无喜，他们已经接受了自己的命运，等着下一次凌迟。他们空洞的眼神里映出路过的锦衣玉袍，他们仿佛是一件物什，供人挑选。
　　“跟上！”
　　时远的声音中断了于阮阮的思绪，她小跑着跟上队伍。
　　“别乱看。”时远微微偏头嘱咐道。
　　于阮阮垂着头，没有什么兴致。
　　“活生生的人，为什么要这样被践踏呢？”
　　时远一愣，正想说些什么，就听芳遥郡主叫他的名字。
　　“时远，我们去格斗场看看吧！”
　　时远笑了笑，“且听郡主吩咐。”
　　格斗场，既是奴隶市场最有可能被官家买走的地方，也是最容易丢掉性命的地方。
　　干涸的血液流淌在格斗场的地上，于阮阮瞧着满地的污秽，暗自心惊，芳遥郡主好像是常来的贵客，格斗场还有人专门招待，领着他们一行人坐在离格斗场极近的雅座。
　　那领路的中年男子对着芳遥几近谄媚，“郡主今儿想要个什么样的？”
　　芳遥靠在座椅上，懒懒看向场里的搏斗。
　　“我想要，最凶的狗。”
　　“这……”中年男子果然迟疑，“这一类的倒是有一人，只是，他打起人来不要命，小人怕郡主……”
　　“无妨”，芳遥似有了极大兴趣。
　　“我想看看。”
　　“得嘞！”男子应声，“马上就该他上场了。”
　　“时远，你就不怕，我今儿挑中了新的宠物·？”芳遥看着时远，笑颜如花。
　　“郡主若可得心爱之物，时远只会为郡主高兴。”
　　芳遥轻轻捏住酒杯，与时远碰杯，两人将杯中酒一饮而下。
　　“咳咳……”时远捂住胸口咳了两声，芳遥竟一下子有些失态，她倾身过去拍了拍时远的背。
　　“是不是呛着了？倒水！快倒水！”
　　芳遥旁边的丫鬟要去拿水壶，于阮阮先一步抢过。
　　“我来吧。”
　　那丫鬟识趣地收回了手。
　　于阮阮默默运转自身的内力，将壶里的水温了温，随后从善如流地给时远倒了水。
　　“您请喝茶。”于阮阮像模像样地端起茶杯递给时远。
　　时远勉强止住咳意，从于阮阮手中将茶杯接了过去，在感受到温热的一刹那，时远抬眼看了看身旁的于阮阮。
　　因为是扮作丫鬟，衣着并没有出众的地方，由于时间匆忙，丫鬟基本的发簪都没有戴上，她虽是恭敬地站在一旁，但是言行之间拿捏有度，与表面咋咋呼呼的性格并不相同。
　　于阮阮察觉了他的视线，撅着嘴催促他赶紧喝，时远顺从地将茶全数喝下，温暖的气息席卷了他的五脏六腑，伤处的火辣仿佛都慢慢在减退。
　　时远放下茶盏。
　　“我已无碍，郡主费心了。”
　　芳遥这才松了口气，“那就好，刚才真是吓我一跳呢。”
　　时远的余光看到格斗场放入新的奴隶，他温声提醒。
　　“郡主，开始了。”
　　芳遥郡主这才不情不愿看向场内。
　　格斗场里面的血腥和残酷是公认的，奴隶主一般会选择体力尚佳的奴隶进入格斗场格斗，奴隶赢了的话，奴隶主可以收获奖金，但是输了，就只有死路一条，因为输的一般非死即残，残了的奴隶主就不会再养着了。
　　一般来说，每一场都是一对一，只有像特别凶残的奴隶，才有可能多对一，这种对战方法王公贵胄爱看，奴隶主也赚得盆满钵满。
　　即将开始的比赛就是三对一，那三位无一不是身材健硕的大汉，而剩下一方只是一位年纪不大的蒙面少年。
　　说是蒙面其实不太准确，那少年戴了半张残破的面具，面具看来已经锈迹斑斑，上面还沾染着不少干涸的血迹。
　　一阵尖锐的哨声响起，几名大汉对视一眼，既有默契地从三个方向同时扑向少年，观看台上的人都倒吸一口冷气。
　　其中一位肤色黝黑的汉子率先逼近少年，他嘴角带有不屑的笑容，手却带着一阵疾风，狠厉地抓向少年的脖颈处。
　　少年侧身躲过，他看准时机，脚尖点地轻盈地跃起，一下子骑在大汉的肩膀上，大汉一把拉住他的腿就想把人掀下去，但少年的腿十分灵活，不仅没被大汉钳制，反而还错位勒住大汉的脖子。
　　这时候另外两人已经赶到，他们一人抓住少年一条腿，少年的手猛的插进黝黑大汉的眼珠子里。
　　“啊！！！”大汉痛嚎叫一声，将少年狠狠掼在了地下，当然，他这一蛮劲也帮少年挣脱了其他两人的束缚。
　　少年在没人注意到的时候默默扶了一下自己的腰，然后又跟没事人似的站起来，与其他两人纠缠在一起。
　　于阮阮知道格斗场的残酷，后面没敢接着往下看，结束的哨声响起时，她才重新看向场内。
　　那几位大汉有的四肢扭曲，有的浑身抽搐，当然，还有一个正捂着眼睛满场跑。
　　而那位少年，虽然有些脱力似的晃了一晃，但是终究没有倒下去，他扶了扶自己脸上那个破了口的面具，安静地走向铁门深处。
　　他不在乎周围那些欢呼，于阮阮也有些厌恶。
　　它是给胜利者的奖赏，也是失败者的催命符。
　　不过多久，场内放进两只老虎，躺在地下不能动弹的两人看见老虎早已吓得面无人色，只有那个目不能视的黝黑大汉还在嚎叫着。
　　于是两只老虎率先朝他走去……
　　“啊！救命啊啊啊啊啊啊啊！”
　　惨叫声响彻天际，于阮阮看着格斗场内的场景有些反胃。
　　芳遥郡主嫌恶地扇了扇“啧。”
　　中年男子挥挥手，旁边的额度小厮将帘帐拉上了/
　　“小的考虑不周，让郡主看到脏东西了。”中年男子歉疚道。
　　芳遥郡主摆摆手。
　　“罢了，就当看个新鲜。”
　　“那郡主……”中年男子迟疑一下“可还中意？”
　　芳遥站起来，缓缓走至帘帐前。
　　“就他了，这两日送我府上来。”
　　中年男子一听，神情大悦，赶紧朝着芳遥一鞠。
　　“是！是！”
　　时远也站起身来。
　　“恭喜郡主。”
　　芳遥转过身来，她笑容嫣然，一把搂住时远的手臂。
　　“那时老板是不是要给我庆祝一下？”
　　“郡主想如何？”
　　芳遥笑得妖艳。
　　“今晚陪我，一醉方休。”
　　一醉方休的意思是两个人独自约会，于阮阮他们这些丫鬟都被谴退。
　　喝酒就可以不带丫鬟？
　　于阮阮莫名有些不爽。
　　她蹲在酒楼外面，无聊地拨弄着地上的小石子。今天既是答应了时远，就要好人做到底，虽然郡主不让人进去，但也不代表她不能在外面守着。
　　“姑娘？”
　　于阮阮廷加声音抬头，见是芳遥郡主身边的小丫鬟。
　　“干什么？”
　　那小丫头冲着于阮阮笑了笑，露出两颗小虎牙。
　　“我与姑娘一样，都是在等主子，不如我们一同去茶摊吃茶。”
　　“那敢情好。”于阮阮正是口渴，干脆答应了。
　　她跟那丫鬟一同坐下，丫鬟一边给她介绍各类茶点，一边叫着跑堂的点茶水。
　　于阮阮看她举手投足间都有一份从容在，不像是平常丫鬟的小心翼翼，便对她生了几分好奇。
　　“我叫于阮阮，你叫什么名字？”
　　那丫鬟一愣，随后笑着应道：“于姑娘叫我溯秋就好。”
　　跑堂的将茶水和茶点端上桌，溯秋很自然地将茶点摆放在中间。
　　“于姑娘尝尝看。”
　　于阮阮捻起一块白乎乎的糕点丢进嘴里，那糕点看似简单，入口却颇有些回味。
　　“没想道小小茶摊居然卧虎藏龙，这糕点着实上乘。”
　　溯秋也捻起一快咬了个小角。
　　“姑娘喜欢便好。”
　　于阮阮喝下一口热茶，随口问道，“溯秋姑娘，怕不是普通的丫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