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南乡子 “胡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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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闹！”
侍女掀开珠帘，外间走进一男子，穿着同谢继安一样的素色道袍，腰间系着一块玄色的牍牌。他约莫而立的年纪，目光幽深，面色沉静，叫人看不出喜怒。
“谢继安，你平日便是这般忤逆神女以下犯上？”
他轻轻转动纸上的玉扳指，面色难辨。
“子息不敢。”
谢继安垂眸，淡声道。
谢凛轻瞥他一眼，并未多言，弯下腰来，视线与息纭齐平。
“阿蛮…长明道君陨落了…”
他们的视线交汇到一起，息纭的眼睛大而空洞，她的睫羽轻颤，半晌，她移开眼，淡声道：
“死了便埋了，找我做什么？”
谢凛神色复杂，还想再说什么，猛的被息纭冰冷的神色一刺，最终也没有开口，沉默着离开了。
屋子里又静下来了，一时间谁也没有开口。息纭闷声坐在塌上，不知在想什么。
“阿蛮，去看看吧。”
谢继安替她披上披风，又低头系好搭扣。
息纭的心头一阵烦躁，她甩开旁人，一个人爬到息山顶上。天已经擦黑了，夜色向远处一层一层铺开，像蛰伏的巨兽将长夜吞噬，星星点点的光四处点缀。息山永远很安静，像终年沉寂的寒潭。
忽然，无数盏纸灯从低处升起，在群山的怀抱中，寂静无声的远航。微弱昏黄的光亮没入黑暗之中，息纭认真地抬头望着天幕尽头，直到它们全部飞远。“谢长明？”
息纭的声音极轻，转瞬便消失在夜色里。她静静的站在那里，等待最后一点灯光消失。
“谢长明。”
她的第一个神官。
隔着千百年的岁月，记忆中的少年面目早已模糊，他像一个极淡的影子，被短暂的照亮过，又永恒的没入黑暗之中。
接任神官时，谢长明才十六岁。
息纭坐在庙台上，耳边依旧是乏味的，世人心中的祈求声。
大殿烟雾缭绕，年长的老者身后跟着一个白净的少年。他有些羞涩，眼睛定定的盯着地板。
“希望神女大人喜欢他的新神官…”
息纭突然听见了少年心底的愿望。
她“噗嗤”一声笑了，少年顿时面红耳赤，圆眼瞪大，好像受到了极大的惊吓。
老者轻声吟诵，苍老的手覆在少年额间，金色的光芒飞涌而来，一点点没入他的眉心。
他的额间出现了一道金色的道印。
“神女大人，我…我是您的新神官…”
他面色涨红，有些忐忑，但腰杆挺直，神色坦荡。
“我叫谢长明。”
一阵山风惊掠，绕廊盘旋，掀起了神坛上的珠帘。殿外棠花满天。息纷穿着洁白的祭服，眼里带笑，垂眸看向大殿中央的少年。
画面就此定格。
此后数百年，他陪伴着幼小的神灵长大。窗外棠花开了又谢，谢长明从年轻的神官成为了谢氏一族的族长，成为了不苟言笑的长明道君。
他在旁人面前曾是息纭的弟弟，兄长，父亲，外爷。
谢长明不再年轻了，可是息纭一点也没有变。
他不再笑着唤一声“阿蛮”，只敢称“神女大人”。终于，记忆中眼睛亮晶晶的谢长明死去了。
直到有一天，身穿祭服的谢长明领着一个十六岁的少年，一步一步走上神殿。台阶很长，所以他走的很慢，很稳，但他早已看不清来时的路了。
大殿烟雾缭绕，息纭端坐在庙台上，垂眸不语。
他轻声吟诵，俯首跪拜，神色虔诚而恭敬，礼数周全无可挑剔，带着世人面对神明的畏惧。
光芒从他的眉心抽离，他额间的金印越来越浅，直至消散不见。
“神女大人，我是您的新神官。”
少年抬首，意气风发，朱红的发带在他腰际飞舞。他好奇的窥视着，没有带上年轻的神灵，顿了顿，有些赧然。
“我叫谢凛，凛冬的凛。”
…………
“阿蛮，在想什么呢”
息纭猛然回神，从纷杂的记忆中抽身，天已经完全黑了，现下的息山，仅仅只亮着零星的灯火，息纭心里突觉一阵躁意。
抬头望向面前的青年，一声素白道袍，玉色的腰封衬得人愈发挺拔清瘦，他手里提着一盏竹灯，灯火忽明忽暗，他的眉眼氤氲在暖黄的光芒中，看不真切。
息纭忽然觉得这样的他着实是刺眼得很，她的笑容虚假，不达眼底。
“想不想知道一个秘密？”
她的眼神很专注，带着蛊惑的意味。
“一个关于你们谢家的秘密。”
下一瞬，她像一个孩子一般畅快的笑着，手腕上的铃铛叮当作响。她的眉眼如画，额间朱砂一点，极浓极烈。
“我们做个交换好不好？你带我下山，我告诉你这个秘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南乡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