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喵喵小姐》长轩窗

2、不那么害怕了

　　程荷再次醒过来时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她看了眼墙上的挂钟，七点整。

　　她摸了摸自己温热的脖颈，塌着肩膀呼出一口气。

　　她到底是不是在做梦？可是那感觉也太真实了，她现在回想起来，心跳都不自觉地加快。

　　但是想不了那么多了，今天早上的课在另一栋楼，她还得做好准备上课。

　　上课之前，程荷看着昨天向她借伞的男生与其他人勾肩搭背地进了教室，男生没有任何停顿地走过她的位置。

　　程荷张了张嘴，又沮丧地垂下了脑袋。
　　几秒后，她突然握紧拳头，深吸一口气直起身子。

　　刚起身，上课铃声就响了，吓散了她好不容易聚集在一起的勇气。

　　程荷看着讲台上的老师，默默地叹了口气。

　　算了，再买一把吧。

　　这个月才过了几天，她就已经买了三把伞了。

　　下课后，程荷仍然不放心昨天那只被她踩中尾巴的小猫，她决定趁着现在还是白天并且人多的时候去找一找那只小猫。

　　教室里有很多学生在收拾东西，程荷站在门外不敢进去，只能粗略地扫一眼教室，但她并没有发现那只小猫。

　　当她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她突然感觉后颈脖子里窜过一阵凉气，她不禁打了个寒颤。

　　程荷的整张脸都皱起来了，嘴角死死地抿着。

　　她不敢转身，只好咬牙往教室里走去，试图混进人群里一起走出去。

　　但是她还没走几步就傻眼了——教室里哪还有人！

　　程荷倒吸好几口冷气，双腿都在打抖。

　　她看着离自己还有好几米的后门，闭着眼睛冲了过去。

　　“砰！”

　　后门擦着程荷的发丝关上了。

　　程荷终于意识到，昨天晚上的经历不是在做梦了。

　　她要被吓疯了，狠狠地拧着门把手，拍打着门的手已经红得像要滴血了。

　　“开门！开门！有没有人啊，救救我！”

　　没有一个人回应她。

　　外面安静得像是没有外面。

　　程荷的眼泪重重地掉在地上，她紧咬着下嘴唇，抬脚猛地踹门。

　　“在别人面前就是小绵羊，在我面前就是大老虎了？”

　　程荷惊惧地转身，乌黑的眼珠像要蹦出来似的紧紧盯着随意地坐在离她两米外的课桌上的女鬼。

　　“你，你想要，想干什么？”

　　女鬼伸了伸懒腰，看着满脸都是眼泪的程荷，虚假的笑容里混入嘲讽，慢慢地歪着脑袋。

　　“啊！”程荷想起昨天的场景，脑海里尖锐得疼着，她死死地闭上眼睛尖叫起来，转身便不管不顾地往门上撞。

　　想象中的痛感并没有传来，只是肩膀撞上了让她感觉硌得慌的硬物。

　　冷得刺骨的声音吓得她一个激灵。

　　“往哪撞呢？”

　　程荷被迫睁开眼睛，像压缩到极点的弹簧，“咻”地往后弹开。

　　她立马弯腰鞠躬，“对……”

　　女鬼不耐烦地打断她的话，“刚刚不是还那么刚吗？连门都敢踹，现在又怂什么？”

　　程荷把话咽回肚子里，极为缓慢地抬头，快速地瞟了一眼女鬼又低下脑袋，不敢吭声。

　　女鬼玩也玩够了，甩了甩被程荷撞到的胳膊，不甚在意地说：“胆子不是挺大么，还敢一个人跑到这里来，现在装什么鸵鸟。”

　　程荷不敢不接她的话，“我，我来找小猫。”

　　女鬼低笑一声，“你这个人，”她停顿了会儿，停顿的这几秒里，程荷的心跳声震得她耳膜都在发疼。

　　女鬼垂着眼睑打量了程荷一会儿，接着说：“没礼貌，你不知道与别人讲话时要把注意力放在对方身上吗？”

　　程荷脸色苍白，她不敢反驳女鬼，但她心里是不满的。

　　天地可鉴，她的注意力可全都集中在女鬼身上！

　　“抬头，看着我。”

　　程荷觉得女鬼的话对她来说有一种不可反抗的魔力，比如她的脑袋已经不受控制地抬了起来。

　　可是她冷汗都要落下来了，她真怕女鬼把她天灵盖给掀了。

　　女鬼像是看出了她心中所想，觉得程荷这副样子好笑极了，“我倒不至于杀一个呆子。”

　　程荷愣神。

　　呆子是在说她吗？

　　“这里除了你还有别人吗？”

　　程荷突然感觉不那么害怕了，她确实没有见过什么穷凶极恶的鬼会像眼前的女鬼这般嘴毒的。

　　她不敢不接话，只得回应一声，

　　“哦。”

　　程荷不知道她又踩中哪个开关了，只听见女鬼拔高声调，“你还哦，别人说你你都不知道怼回去的吗！真是蠢死了！”

　　程荷悲伤地叹气。

　　她连人都不敢反驳，更何况鬼呢。

　　女鬼看着眼前愚蠢的人类，突然计上心头，“想不想见那只猫？”

　　程荷瞪大眼睛看着她，声音比以前大了点，“你知道猫在哪里？”

　　女鬼挑眉看着她，“被我塞进了墙里。”

　　程荷震惊地看着她，语气中夹带责备，“那可是一条生命啊！”

　　女鬼忽视她的无礼，灿烂地笑着，“生命？像你一样吗？你身为一个人，活着却不如死去，畏畏缩缩地在这个世界游荡，不是更像孤魂野鬼？”

　　“连你一个人都活得如此艰难，更何况一只流浪的野猫，我把它藏进墙里，避开那些危险，又怎么不算是在帮它？”

　　程荷愣在原地，她看向女鬼那双浅色的瞳孔，像是看见了小时候最喜欢的星星，虽然不再是那个同样的夜晚。

　　程荷决定救那只小猫。

　　女鬼的要求是：程荷在一个月内不能认怂。

　　不知不觉，又到了来这个教室上课的日子。

　　程荷怀着忐忑的心做着笔记，她知道女鬼就在这个教室里的某一处看着她。

　　李原一把抽出程荷的笔记本，看着满满当当的笔记，笑着说：“欸，程荷，能把你的笔记借我用一下吗？”

　　前排的人都转过头来，“是啊是啊，快考试了，我们课都没听，程荷，你可得救救我们。”

　　程荷没那么聪明，她都是脚踏实地靠自己努力取得的成绩。

　　她看着这些每个学期都会来找她要笔记，然后在考试的时候再做点小抄，就轻而易举超过她这个学期的努力的陌生同学们，拒绝的话像把刀子一样横在她的喉咙里。

　　她确实不想把笔记借给她们，不想让她们白嫖自己的努力。

　　但是她不敢拒绝。

　　程荷急得眼泪都要在眼眶里打转了，模糊中，她好像看见了正一脸冷漠地看着她的女鬼。

　　她顿时清醒过来，“不，不好意思，这笔记我还要用，没有借给你们用的时间。”

　　晚上，程荷留在教室里自习。

　　快要期末考试了，图书馆里面根本就抢不到空位，寝室里面也不适合学习。

　　女鬼坐在她的旁边，看着她写一题不会一题，每三分钟就翻一次答案的举动，皱着眉摇头。

　　“就不能动脑子多想一会儿吗？”

　　程荷还是很怕女鬼的，听见她的话立马规规矩矩地回答，“我想不出来。”

　　“比起害怕我，我看你更害怕动脑子思考这些题目！”

　　程荷不认同这句话。

　　但她只敢在心里不认同。

　　“怪不得每次考试的成绩都上不去，这样下去，你怎么考研？”

　　程荷像见了人一样看着她，“你怎么知道我要考研？”

　　女鬼鄙夷地看着她一惊一乍的样子，“你什么事情我不知道？”

　　程荷茫然却又了然地点头，女鬼嘛，神通广大，这都是正常的。

　　女鬼看着这些资料上面硕大的“考研”两字，扶额看着程荷。

　　她觉得程荷除了蠢就是蠢，她甚至觉得是不是因为自己多骂了程荷几句“蠢”，程荷变得更蠢了。

　　她咬牙切齿地蹦出几个字，“你、可、太、聪、明、了。”

　　程荷心惊胆战地看着她，不知道对方又抽了什么风。

　　但是她只祈祷抽什么风都别抽脑袋上去。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两位都相安无事。

　　程荷做着自己不会的题目，女鬼玩着程荷快没电的手机。

　　女鬼看着红格，忍不住吐槽，“现在还有人敢不给手机充满电出门吗？”

　　程荷只顿了顿，也不搭腔。

　　也不知道怪谁。

　　她每天都不给手机充满电出门，也从来没有遇到过手机在外面没电的情况，给某位用了之后就没电了。

　　女鬼伸了伸懒腰，看着手机上的时间，“很晚了，你该回去了。”

　　程荷正卡在一道题目上面，她看答案也没看懂，现在已经琢磨了小半个小时，接女鬼的话都是心不在焉的，“好，好，马上。”

　　女鬼看她一副上头了的样子，把手横在她的面前，“给我看看。”

　　程荷一脸怀疑地看着她，“你会？”

　　女鬼没理她，看了几眼题目，“草稿纸给我。”

　　程荷以为她要算题目了，于是拿过手机正准备放松一下。

　　女鬼用笔帽敲了敲桌子，一脸不耐烦，“看哪呢？认真听。”

　　“啊？”

　　“我现在要给你讲这题，叫你认真听，我说的难道不是普通话吗？还是说我死了几年，普通话都跟进了，就这么几个字，你都听不懂。”

　　程荷立马将脑袋摇成拨浪鼓，“没有没有，能听懂能听懂。”

　　五分钟后，程荷看着自己在女鬼的带领下亲手写下来的解题思路，笑得像个傻憨憨。

　　女鬼嫌弃地往旁边坐远了些，“弄明白了就赶紧回去。”

　　程荷笑着点头，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像想起什么似的回头，“我还有很多题目不会，明天晚上能来找你吗？”

　　女鬼没回答，只朝她摆手，算是默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