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绯愿昭行》十三夏日

3、见面 “别让小九

　　见面是在工作日，十点左右的街道路况良好。约定的时间为十一点，纪蕴绯不慌不忙，甚至有心思合理怀疑，这是准备留下两人在午餐时间独处。毕竟有长辈在场，她乖乖穿着正式，没有再开自己的小可爱们，而是一辆同样正式的Panamera。

　　刚到餐厅门口，手机铃响，她把车交给泊车员，走到僻静处接起：“芮姐？”

　　纪蕴绯在澜园躲了几天清闲，因此与母亲分别出发。而顾昭弈则被叫回家，听了一晚上的叮嘱，第二日又被顾母点作司机。

　　前一晚应对完大家庭，在路上还得面对顾母。顾昭弈在一堆夸赞纪家姑娘，对自己恨铁不成钢的话语中，被母亲安排了晚上的话剧约会，又反复强调要主动。

　　“上半年的行程排好了吗？奶奶给你说的日子空出来了吧，前后的时间预留多些。”
　　“妈，奶奶说什么了？”

　　顾母突然意识到自己身负重任。

　　顾昭弈平日虽清冷，但也随和。不过在某些时刻，他会有突如其来的叛逆。比如，从一个在读理工科男生，到瞒着家人，以“顾亦”的名字出道，成为一名演员。直到工作团队初见规模，他才和家人提及。
　　这大概也是大家“忘记”说日子的原因。

　　尽管面还没见上，八字没有一撇，但话赶话都说到这，顾母也不多铺垫了，掰着手指头，数着近半年内的日子——订婚、结婚，期间纪姑娘的生日，以及婚礼后的蜜月期。

　　饶是顾昭弈向来镇定，听到也怔愣住，又得关注着路况。顾母趁机继续发力：“这可是你们自己有缘互选上的。”
　　“诶，儿子，你也别嫌烦，有这机会就认真接触。”

　　顾昭弈刚想开口，来了电话，顾母转述“是小余”，帮忙接通。上车时手机自动连接了车载蓝牙，余靳一的声音外放在车内。

　　真是躲什么来什么，余靳一不好意思地说下午三点有个突发行程，要录制节目的样带。顾母偏头，狐疑地看向顾昭弈。后者识相地看出无奈和谴责，快速回复，让余靳一先协调节目组和嘉宾，看能否更改时间，再考虑重约录音室或分开录制。

　　简单几句结束通话后，顾昭弈不忘保证：“真的是个突然的行程，余哥会安排好的。”

　　正好到餐厅外，顾母递了一个警告的眼神，给顾昭弈拍了拍衣领的褶皱。两人下车，走进餐厅，路过一旁背对门口的那道倩影。

　　纪母晚到一步，下车就看到女儿打着电话。她吩咐了司机先回去，稍后无需来接，才上前：“小九，怎么站在外面？”

　　“行，麻烦芮姐先联系对方，也看看哪些录音室可以用，有进展随时更新。”纪蕴绯结束通话，“突然有个工作，和芮姐在沟通。”

　　见纪母面露怀疑，纪蕴绯作势举双手投降：“我已经让芮姐去协调了，不是想当逃兵。”说完乖巧地挽着母亲，一起走进餐厅。

　　服务生引路至包厢，打开房门。纪蕴绯一眼看见那个画册上的男子，他正抬眼，如片桃花瓣缓缓舒展，目光沉沉，如渊深，如水柔。

　　男人起身，走近。
　　纪蕴绯拉回思绪，尽量让自己不那么失神，面带微笑。

　　于是，又听见他的声音，“黎阿姨，纪小姐”。除了好听，纪蕴绯一时没有多余且累赘的词用以形容。
　　几乎是恍惚地，她尚存理智：“沈阿姨，顾先生。”

　　顾昭弈从对方一进门便开始观察。除了欣赏，好似她的眼中就没了别的情绪，行为举止都让人放松。顾昭弈替人拉开椅子，待她落座，才回身坐下。

　　四人坐定，妈妈们来回看了孩子几眼，虽觉男才女貌，甚是相配，但见实在指望不上，只得发挥作用，开启话头，寒暄几句。等气氛热络些，才让两人做自我介绍。

　　顾昭弈没预料到会对视一眼，看见对面人眼中的些许迷茫，不自知地摸了下鼻子，率先开口：“顾昭弈，行六，26岁，九月生辰。”
　　纪蕴绯点点头，接话：“纪蕴绯，行九，25岁，四月生辰。”

　　这介绍，意外的简短，又好像的确符合初次见面。气氛开始下降，妈妈们觉得好气又好笑。
　　“你们说什么先生小姐，怪生疏老派的。”

　　“小九好。”顾昭弈带了点笑意。
　　“嗯…六哥好。”纪蕴绯微抿嘴唇。

　　走向突然转变成兄妹，再聊下去只怕要当场认亲。两位母亲交换完眼神，默契地接过话题，说起两人各自的一些年少趣事。
　　相亲对象本人一心听着，偶尔搭话。

　　不多话，不动作，两人的眼睛却都活跃。

　　顾昭弈虽没有直勾勾地盯着对面，但也没有掩饰时不时的直视，尺度把握得很好，不至于令人感觉冒犯。纪蕴绯不经意间与对面的人对视上几次，便不太敢明目张胆地看过去了，低头品尝咖啡。

　　等到纪蕴绯的目光扫过面前人的手，再慢慢移动到喉结，最后停留在唇角，略有些走神时，俩家长已经聊到婚事的筹备了。

　　她只看着，想到前一日和两位堂姐约饭，话题从相亲见面绕到搭讪热恋上。纪蕴绾自是不用说，万花丛中过。倒是纪蕴纫的两段恋爱出乎意料，虽然都是和同学在一起，纪蕴绯甚至怀疑她恋爱期间讨论学业的时间要多于谈情说爱的。不过总比自己始终如一的单身要强。

　　此刻还挺好奇长得如此好看的相亲对象的恋爱经历的。

　　顾昭弈也有点走神，直面时的感觉不同于画册，立体又细腻。但又觉得像看画册时的感受一般，越是了解越会看到惊喜。

　　“细节得你们自己拿主意，阿弈你得挑大梁，别让小九累到。”
　　“嗯，知道的。”

　　顾母存了试探的想法，抱着问问看的心理，把话抛给顾昭弈。没成想，无情无欲的儿子接下了备婚的话题。

　　“小九对婚礼有什么想法？”顾母得到了一个出乎意料的结果，又接着试探另一个。顾昭弈的思绪已经回到话题上，对于这未曾预想到的状况只剩无奈，既已经进入陷阱，现如今倒是很期待另一当事人的回复。

　　“都挺好的。”纪蕴绯说出口的顷刻间也回过神，面对自己不前不后的回复，只得厚着脸皮补充，“婚纱好看一点。”双颊却红了。

　　纪母看出纪蕴绯的慌乱，笑容都大几分，加料道：“奶奶们给定了些选择，年前你们看看去。”纪蕴绯的脸更红了些。

　　见目的已然达到，妈妈们对视一眼，准备把空间留给俩孩子独处。顾昭弈突然来了电话，见是余靳一，只能解释了句，走到包厢外接通。

　　“阿弈，对方正好也有事，还向你转达歉意。她们同样约了录音室，但我看还是陈昱那边更专业，也熟悉些，就定了明天下午三点。”
　　“行。”
　　“通告单早下来就少些弯弯绕绕，是熟人带的艺人。而且人看着像是纪家的。”

　　顾昭弈余光看到纪蕴绯也出了包厢，似乎见他在右边接电话，便向左走了几步。

　　“嗯？叫什么。”
　　“纪蕴绯。”
　　“我知道了。”顾昭弈轻笑，还用手压了下唇角。

　　顾昭弈收了电话回身，在门口碰上俩长辈准备离开。纪母向前多走几步，轻拍了下纪蕴绯的肩。纪蕴绯侧身看了眼，见三人都站在自己侧后方。

　　“你知道合作的是谁吗！猜猜？”
　　“明天就见了，我还有事，感谢芮姐！”

　　见女儿结束通话，纪母说道：“我和沈姨约了SPA，不陪你们慢吃。小刘开车取东西了，九九把车给妈妈开。”

　　“嗯。”纪蕴绯心里不免腹诽，两个大人还凑不出一辆车，不就摆明了让我蹭车回家嘛。

　　“阿弈要把小九安全送到家哦。”顾昭弈今天的表现太闷了，顾母不放心，直白强调。
　　“会的。”

　　直到车离开视线范围，两人仍站在门口，一时无言。纪蕴绯下意识看向顾昭弈，只打算飞快地看一眼，结果发现人也正侧头看她。他们毫无防备地，由视线交织两秒，然后都偏过头，笑了。

　　顾昭弈先收住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那我们先好好享用午餐吧。”

　　就算出于礼节和两家交情，顾昭弈也不可能像母亲担心的那样，草草结束约会。何况，此刻是真实生出的兴趣占了主导。

　　重新落座后，服务员前来准备上餐。要说姜还是老的辣，两家将见面定在法餐厅，无论如何，都有大半日的时间给双方独处了解。

　　两人都没有相亲的经验，甚至和异性单独相处的经历也约等于零。不过他们的成长背景和职业需要还不至于让人真的冷了场。
　　初识的切入点不外乎是兴趣爱好。顾昭弈仔细看过纪蕴绯的资料，聊天时也稍有引导，即便双方话都不多，依旧有来有回。而纪蕴绯当时光顾着看画像，个人情况是一点都不了解，抛问题时担心踩错点会显得敷衍，于是少说少错。

　　在交谈中，顾昭弈感觉到她似乎完全不认识自己，无论是生活中还是工作上。不知道两人即将合作，甚至不知道自己的职业。

　　不过纪蕴绯表示，相比于话剧、影视这种带有自我表达的载体，会更喜欢书籍这种更能带有自我意志去感触的方式。她不太关注影视，不认识自己也很正常。

　　顾昭弈一时犯难，还有两张承载厚望的话剧票在身上。想不了就不擅作决定，问过纪蕴绯，两人决定晚上如期去看话剧。

　　将近四个小时，两人你来我往地交谈着，有关音乐，有关书籍，有关运动和旅行，到用餐结束都还觉得意犹未尽。

　　话剧七点半开演，中间有三个小时的空闲，顾昭弈将选择权给到纪蕴绯。刚坐了五个多小时，她便提议出去走走，由男人把细节安排妥当。

　　顾昭弈选定了地点，是市区的一座古镇，面积不大，一条老街贯穿始终，商业化程度较高，有些支路小巷比起主街更显韵味。这儿离剧场不远，此刻人并不多，又能闲逛又有小吃售卖。

　　临下车，纪蕴绯戴上围巾，又往上提了提，遮住下半张脸。往常她出门的次数不多，基本不做伪装，但前段时间才被拍到，防护之心重了些许。

　　解安全带时，她见顾昭弈从后排拿了一顶黑色绒毛渔夫帽。注意到视线，顾昭弈还询问她是否需要。纪蕴绯直言不冷，顾昭弈轻笑了下，想到两人尚未同频。罢了，明天就正式见面了。

　　走在青石板路上，方才的话题又被拾起。偶尔看到有趣的店铺，两人便停下，买买吃吃逛逛。最后上了一条小舟。

　　几乎每一座古镇都有一条环绕的河，小舟就荡在河上，穿过小桥，驶过码头，而他们就在篷里对坐，听着水声，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