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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 支线:明掌天光(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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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吏长很快便找到了一个仅能容纳两人的凹陷山洞,把盛桐柏放到最里面后,他将随身携带的小医疗包拿出来。
由长至短的拉链声落在狭窄的空间里,随后是布料摩擦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带着些急切意味。因为刚才的动作,对面这个男人的呼吸起伏有些大,偏硬质的黑色发丝一抖一抖。
忽然。他靠近过来,眼瞳格外明亮,与盛桐柏直视着,声音稍哑:“你手臂上的包扎没弄好,我帮你拆了消毒,重新包扎,可以吗?”
盛桐柏扫了眼过去,脑袋微微低着,让凌乱的发丝落到了脸颊的伤口上。
军绿色的布条颜色明显重了很多,着水一般洇暗了一片。
但这是枪伤,他身为警察,一眼就能看出来。
有些粗糙的触感传来,热气随即喷洒了一片,像是掀开了一笼整屉般,转瞬又恢复薄荷叶般的凉。
“别动。”
他出声,打断了盛桐柏想要转头看来的动作。
“别扎到你了。”
将头发小心拨开,刃面划开纱布的锐利声落在两人之间。他撕了两张医用胶布,双腿分开跪着,腰脊微弯,左手手背拨开了盛桐柏的刘海,小心将纱布贴在了他的脸上。
颧骨上的软肉被摁了摁,他的动作及其轻柔小心,仿佛指腹下的不是血肉骨骼,而是一朵娇嫩花瓣般。
“你这么贴不住的。”
“我怕弄疼你。”
“我哪里有那么娇贵。”叹了口气,盛桐柏摁住他的手,微凉的温度传递过去,他把明吏长的手摘了,随便摁了两下加重粘度。
“下雨了。”
“……嗯。”
盛桐柏看着他,脑袋微微偏了偏,“意思是让你靠近过来一点。这地方小,你别冻害病了。”
“我身体好。”
“那也要小心。”盛桐柏微微笑了笑,“之后还要靠你呢。”
没接他的话,明吏长拧开碘伏,将棉花团拆了,放在铁盖子上。豆大的雨珠落在外面,很快便溅射出一片泥泞水雾,散落在他的衣摆与裤腿上。
“可能会有点疼,你忍一下。”
“那得看你会不会心疼人。”他油嘴滑舌的回答了一句。
“我会轻点的。”
“嗯。”视线上下在他身上扫着,鸦翼般浓密的睫毛垂下又抬起,他靠在崎岖的石壁上,锁骨随着呼吸的动作若隐若现。
“是长了张会疼人的脸。”
明吏长耳尖通红。
气氛安静下来,却不尴尬,和着雨声陪伴,反叫人觉得放松。
布条解开,明吏长倒抽一口冷气。盛桐柏在心里和011盘算着说辞,该如何搪塞过去,他缓缓开口了。
“你得赶紧去医院。”
盛桐柏愣了下。
“你伤得很重。”
“是吗?我怎么没有感觉?”盛桐柏说:“还是你的技术太好了?不过这雨确实下的厉害,有点冷了。”
“是失血过多导致的失温。”
“我会死吗?”他问了一个让明吏长失语的问题,表情却未有惊慌,好似在说雨该何时停。
外套脱下,他把盛桐柏另外半边身体裹好在里面。脸颊侧在他脖颈,声音低低:“不会。”
【这雨要下多久。】
【两个小时。】
【那我得想赶紧办法跑路了。】盛桐柏叹了口气,不然以他这个身份的敏感度,势必要惹出一堆麻烦来。
可他在谷有的根基尚且不稳,旁边还有一个如狼似虎的竞争对手,稍有差池,局势便会逆转到一个无法控制的地步。
虽然他也很想尽快完成任务,把自己一家送进监狱,但就目前情况来看,还是得先苟住,慢慢一点来。
虽然他的动作已经很轻了,但盛桐柏的弹伤重,换完一条绷带后,额上便尽是疼出来的冷汗,细密地挂满了额头。
“我已经给队友发送求救信号了,等待会雨一停,就带你回我们部队。”
停顿了一下,他小心扶着盛桐柏的肩膀,在旁边坐了下来。
“其实我很想问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还受了这么……这么严重的伤。”他说着,一边小心观察自己有没有碰到伤口,一边将披挂在盛桐柏怀里的外套向上拉了拉,尽可能的覆盖住更多地方。
“但我感觉你并不会告诉我。”他看着地,“并且你的身份……应该也不简单。”
“是啊。”像是叹息一样,他的脑袋垂放在了明吏长肩头。
“呃,别!小心,别碰到伤——”
“嘘,我有点困。”
“别担心,只是太累了而已。”声音渐渐小了,只有逐渐平和的呼吸起伏在二人中间。
明吏长紧张的不行,心脏砰砰直跳。
他向来没和别人这样亲近过,如此好看的人也是头一回见,多说两句话便晕头转向的,连在干什么都不知道了。
一阵热气喷洒在他喉结上,羽毛一样挠得痒痒。好像在询问一夜情后对象的名字一样,盛桐柏嗓音沙哑,双眼微眯着问:“你叫什么?”
“……明吏长。”他咽了口唾沫,“你呢?”
“桐柏。”盛桐柏说:“盛桐柏,你可以叫我小柏。”
“明吏长,我记住了。”
“我的救命恩人。”
……
盛桐柏跑了。
意料之外的,明吏长对他几乎没有任何防备,逃得可以说是不费吹灰之力。
“这个习惯可不好。”他小声喃喃着,将身上的迷彩外套脱了下来,放回在明吏长身侧。
【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
【下山的路被堵了,两方正在僵持不下。澹台骞把人都叫回去了,加上你那两组,一共十六号人,胜算很大。】
盛桐柏听得心惊胆战,那可都是真刀真枪,一梭子弹一群小朋友的。脚下的动作顿时加快,也顾不得什么伤口渗血崩裂了,一路跑上了澹台骞在山头上的驻扎地。
山路陡峭,杂草丛生。在011的带领下,盛桐柏很快便看到了一块支起来的绿色棚子,就伫立在远处。
“老大。”
草丛中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一道黑影钻了出来,一脸欣喜:“真的是您!”
“阿飞?你怎么在这儿。”盛桐柏上下扫了他一眼,视线在手里的突击步/枪上多停留了两秒。
“四少爷喊我来巡视的,您不知道,条子来了。”他小声说着,忽的又大喊大叫起来,“老大!你怎么受伤了?”
“他们玩真的啊?妈的我就知道,澹台骞那b小子就没按什么好心,我非——”
“好了,我真没事。”他问,“小黑呢?”
“征洵哥正准备去找您呢。您是不知道,都快把我们急死了,生怕您遇见了条子……”
脚步忽的顿住,阿飞的声音也跟着停下。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不远处,一身黑色西装的男人站立在那里。他头发稍长,遮着眉梢,居高临下地望向这边,然后抬手,面无表情地拔出了腰侧的手/枪。
“老大小心!”
阿飞眼疾手快地将他推开,下一秒,子弹擦着衣角嵌入土地。澹台骞向前走着,右手上紧握着伯/莱/塔/92F型手/枪巍然不动,冰冷森然的洞口直指盛桐柏。
“你干什么!”
阿飞怒吼一声,脖子上的青筋凸起。他下意识就要向前,两发警告意味的子弹打嵌在他脚下,澹台骞的声音依旧冷漠:“这个节骨眼回来,谁知道是不是拿了条子好处。”
“你疯了?!”
“把枪放下。”
“你想的——”
“盛静禅,让他把枪放下。”他晃了晃手/枪,“你知道,我敢要他的命。”
盛桐柏自然在清楚不过,视线在阿飞身上扫了扫,“放下。”
“可是——”
“听我的。”
不情不愿地将突击/枪扔到地上,澹台骞冲他招了招手,像是唤小狗一样道:“过来。”
【……这人怎么感觉不太正常。】
【不用感觉,他就是不太正常。】
在没有做出反应的这一秒,两枚子弹擦着左肩飞去。盛桐柏只感觉到一阵空荡荡的凉意顺着袖口吹拂上来,细微的疼痛如蚁齿啃噬,便听到澹台骞说:“别让我请你。”
盛桐柏只能一步一步地走过去,余光打量着他的动作。
澹台骞不高,目测一米七五左右,比他矮了小半头。人也很瘦,肩膀上垂下的外套弧度比一般人都要尖锐锋利,仿佛一具只剩骨头的架子。
离近了看,盛桐柏才发现他的脸颊两侧微微凹陷,肤色苍白,黑眼圈却很重,衬着红艳艳的嘴唇,好像一个刚吃了小孩的短命鬼,阴森无常。
冰冷枪口抵着他脑袋,澹台骞一脚揣在了他膝窝,动作利索地将盛桐柏的两条手臂别在身后,随后他毫不犹豫地向身后开枪,子弹精准地打在了突击/枪身上,将它弹飞。
“再动一下,我就打断你的胳膊。”
阿飞弯腰拾枪的动作僵住,视线紧紧看着他,冷汗连连。
“你也是。”钳制着盛桐柏手腕的力度加重,澹台骞说:“敢反抗,我就杀了他。”
“现在,往前走。”
盛桐柏就这样被他压进了一个帐篷里。
潮热的气息铺面而来,混杂着泥泞地面上的土腥气味。他还什么都没反应过来,澹台骞便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将人翻了一面背对直接后,又重重在他肩上推了一下。
“衣服脱了。”
踉跄一下稳住身躯,盛桐柏就听到了这样炸裂的一句话。
“什么?”
“听不懂?”
“不是。”盛桐柏说:“为什么要我脱衣服。”
“防止你收了什么不该收的东西。”
“我能收什么不该收的。”
“谁知道呢。”他倚靠在门口,一双眼如同刀片般锋利着,“比如你身上的绷带,又是哪里来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