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敦孤雏》尹行仁

1、莫名其妙的梦

　　我在亚马逊公司位于英国伦敦市区的研发部门工作，因为此则故事与我的个人经历无关，则隐去我的年龄、性别、学历等无用的个人信息。2019年末，新冠疫情肆虐全球，公司为响应英国政府的政策，实行居家办公制度。远程办公像一把利斧，切断了本就是孑然一身的我和社会的唯一连接枢纽。好在还有阅读相伴，使我可以打发下班后的穷极无聊的时光。

　　出于一次偶然的机会，我无意间读到了王尔德的《道林·格雷的画像》，被妙趣横生的对话和引人入胜的情节所深深吸引：主人公道林·格雷是一位身在伦敦的贵族少年。他相貌美如冠玉、心地纯真善良，却在好友亨利·沃顿勋爵的蛊惑下，肤浅地认为人世间只有青春和美值得被歌颂，把人性的善置于脑后。他见到画家霍尔沃德为他所作的画像，不禁哀伤感慨青春易逝、韶华易老，时间老人最终也不会放过自己。于是他在不经意间绝望地许下愿望：希望画中的人物可以代替自己，承受岁月的痕迹和灵魂的堕落。他的愿望也就此成真。亨利勋爵视道林为自己思想恶果的试验品，不断将自己奸诈毒恶的见解粉饰成唯美动听的语言，灌输于道林。而道林也欣然地照单全收，他的人格在亨利勋爵潜移默化的影响下，逐渐变成一个千疮百孔的魔鬼。多年以后，作恶多端的道林依旧拥有翩然俊雅的身姿和单纯无瑕的面庞；而那幅画像却因光阴的流逝变得老迈龙钟，因道林的恶行变得面目狰狞。当逐步滑向地狱的道林·格雷良心觉醒，他恍然大悟，这幅画像就是谱写了自己灵魂惨遭亨利勋爵荼毒的记实录。在一个静寂的夜晚，绝望的道林孤注一掷地举刀向画像刺去，他认为只要销毁这份证据，就可以彻底净化自己的灵魂。一声沉闷痛苦的尖叫打破了夜的安宁，当寻声而来的仆人们推门进入房间时，他们发现墙上的主人画像如多年前一样风华正茂。而地上却躺着一具尸体，他胸口插着一把刀，拱肩缩背，满脸褶皱，面容可憎。

　　读罢后的几个夜晚里，我总是在睡梦中见到亨利勋爵，当我质疑其享乐主义的观点时，他便如同文中所描绘的那样，妙语连珠地与我据理力争。因对话的清晰程度过于真实，我竟开始怀疑那一段段对话到底是发生在梦里还是现实。有时，我甚至恍惚间觉得，他的观点和我的思想竟融为一体。亨利之于我仿佛蝴蝶之于庄周。这样的夜晚持续了一个月，也可能是两个月、三个月，因为亨利，我似乎丧失了时间的概念。我们因持续辩论成为莫逆之交，亨利便分享给我一则他于伦敦亲眼所见的奇闻逸事，令我直呼精彩。听罢，我甚至在白日里也数次恍惚，因对故事中的主人公心生共情，且情绪过于浓烈，我甚至感觉自己和他之间的界限愈发模糊了。有人说，如果一则故事广为流传，则代表它曾经发生、正在发生、亦或是即将发生。于是我就把这则故事记录下来，并讲述给你们听。听的人多了，它大抵就是真的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