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夜谈 小祖宗嫌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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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红色的火烧着碎木与稻草堆积成的火堆，月清酒与穆声声相对而坐，两人无言，皆看着火堆。
穆声声屁股底下是被她自己择取的稻草，上面铺着一层月清酒提供的包袱布。
她看着面前这人暴餮天物地用绣着天级符文的外袍垫屁股，内心发出了感叹。
——真不愧是太清。
感叹完，穆声声蜷缩在地面上一条条新刻出的线条内，这是月清酒方才用佩剑在地面上刻画的防护阵法，阵法四周还用了八块中品灵石做点，蛟龙血做线。
她再一次发出感叹。
——真不愧是太清。
两个字，有钱。
月清酒盘腿端坐着，闭目养神。
穆声声盯着她看。
“有事？”
“啊，不，没什么。”穆声声低下头，随后有抬起脑袋问，“恩公，其实我一直忘了问——”
“您是谁啊？”
“……”
“……”
月清酒终于睁看眼睛双眉微挑，露出惊叹的表情，仿佛看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不，这件事确实非常不可思议。
这个人完全没有戒心的吗？！
仿佛读懂了月清酒的微表情，穆声声不好意思地说：“啊，那个，其实我直觉蛮准的，您不是会伤害我的人……啊，当然还有其他因素考虑啦，比如说我打不过您如果您想对我做什么也反抗不了之类的……”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太清凌霄，剑阁少主，月清酒。”
“嗯？”
“怎么？”
“啊，没事……”穆声声抱着膝盖，低着头，把脸埋在臂弯间，发出闷闷的声音，“请问该怎么称呼您呢？”
“随你。”
“哦。”
“那个，月阁下，我能再问一个问题吗？”
“说。”
穆声声抬起头，黑色的眼睛被火光映照着，发出惊人的光芒。她紧盯着月清酒那双不似常人一般的，火红色的眼睛，像是一定要眼前的人给出一个答案。
她缓缓开口：“您，今日来此，是有其他的目的吗？”
月清酒微动嘴角：“为什么这样问？”
“因为……”穆声声迟疑了一下，“如果仅仅是因为，我是万崚医谷前谷主穆何的幺女，那么以太清的实力，出动您这样的地榜之首前来迎接，还是有些夸张了。”
月清酒笑了起来：“杀鸡焉用牛刀。”
“那也太过了。”穆声声小声反驳，“啊，我是说，太小题大做了。”
月清酒挑眉，示意她：“继续。”
穆声声环顾四周，小声问：“是和这个地方有关吗？”
她闭上眼睛，鼓起勇气：“这里实在是太诡异了，四周都是斑驳杂乱的阴气和死尸，刚刚那个红衣女鬼是您斩杀的第十一个鬼对吧，修为估计两百年左右。虽说这里是东云境和寒州境的边界，但是云寒洲处于九洲十八境的正中央，是真真正正的腹地，更合况东云境还镇守着太清这样的仙宗之首，万万不可能是会出现这样数量庞大的恶鬼的！”
她总结：“所以，是出了什么事对吗，您是来处理这个地方的吗？万崚只是……一不小心，撞在了剑刃边上。”
自古上位者皆重面子，就算是自称不入尘世的修真者也是如此，在这且算庞大的九洲十八境，好面子的人多如牛毛，有的修士仅仅是因为旁人的一句话语便陷入心魔的陷阱，虽然有人顿悟逃脱，但是更多的人深陷泥沼，不得脱身，最终走火入魔，爆体而亡。
而这些人里，天才最多。
“天才”之所以是“天才”，就是因为他们并没有接受过世道的打磨，他们性格高傲，更过分一点就是自恃清高，不通人情世故 ，处事不圆滑，所作所为皆如剑刃一般锋利，却也极其易折。
这样的特质实在是太好下黑手了，只需要轻轻一挑拨，他们就会自己堕落。
天才还没有成为强者便已经陨落，于是便有了“天才多如狗，强者三两只”这样惊人的对比。
毫无疑问，太清凌霄，剑阁少主，是一位符合世人常理的，最典型的天才。
据说她性格高傲，不屑尘世，从出生到现在从未收到过挫折；十一岁金丹十五岁元婴，剑术精湛，实力强劲，从未败过；在宗门说一不二，太清弟子对其极为推崇维护。
同时，此人对太清极其护短。
穆声声知道，此番话语，极有可能惹怒面前这人。
她只不过是一介筑基医修，面对已经元婴中期的剑修，毫无抵抗之力。
她会死，因为她正在质疑正派之首，她在质疑久居高位的“皇帝”。
正如万阜境那些宗门一样，但凡有人胆敢质疑一句，那些所谓的“名门正派”就会如同被踩到尾巴的猫，被戳到痛处一样跳起来，利用一切去掩盖错误，并剑指质疑者。
都是这样。
穆声声知道为什么她哥会千里迢迢，带着仅剩的、为数不多的核心弟子，护送她去太清。
因为万崚秘宝——《蛊药心经》。
自从她的爷爷和阿爹死后，莫说万阜境，只怕九洲里，有七个洲都露出爪牙盯着她看。
她是医圣的幺女，药王的孙女，她是最有可能知道《蛊药心经》在哪的人。
穆歌向一相处于中立的太清请求援助，正是因为太清家大业大，很有可能不会觊觎这对其余门派是无价之宝，对他们来说可有可无的东西。
所以才会有这封求助信。
只要她加入太清，随便拜入一位长老的门下，太清就可以以她正在潜心修行的名义，拒绝任何居心不轨的人与她接触。
而剩余的万崚弟子，也可以以“小谷主需人照顾”的理由全数入驻太清，得到太清庇佑。
她一直是这般认为的。
按照计划，来接引她的人应该是与她同辈的剑阁大师兄左丘启，与太清千草峰峰主的独子木齐。
而不是现任落月尊的爱徒，太清掌门的小师妹，剑阁下一任剑阁凌霄尊——月清酒。
穆声声想到这里，直冒冷汗。
她心中悲愤：歌哥！太清目的不纯！
你被人骗了！
事到如今，她只能激怒这位天才，来销毁心经所在地的最后线索，以保万崚！
就算最后太清算盘落失，为了面子耶会庇佑万崚弟子，就算屈居于人下，只要传承还在，万崚就能东山再起！
穆声声闭紧双眼，等待着死亡的来临。
“是啊。”她听见月清酒说，“那群废物，十个金丹，其中三个还是金丹后期，搞不定一片小竹林。如果不是魂灯还亮着，本尊还以为全部折在里面了。”
穆声声愣住了。
她听见那人的评价：“丢人现眼。”
穆声声心想：也许此人不似外界传闻那般。
然后她又听到月清酒说：“以及，你也太过狂妄了吧，做出这般姿态不过是认为太清会觊觎《蛊药心经》，这个想法，也太看得起自己了。”
穆声声僵住，石化。
“为什么会有这个想法？因为木逐风被人称为小医圣？还是因为木齐拥有着极高的炼丹天赋，以至于你认为太清一定要得到它？《蛊药心经》威力巨大是不假，但同时副作用也不小，而太清，也还没有落魄到会为了它而忽视副作用的地步。不过是经法而已，太清多得是。”
“收起你那基于你低于尘埃的眼界所得出的猜测，莫把那些心性低劣的人与本尊相提并论，亦莫把太清想得和那些垃圾一样不堪。”
穆声声：虽然她说的是真话……但是我收回之前那句，此人不是纨绔胜似纨绔，看那头颅高昂的角度，好似恨不得立马飞升上天与天道对轰。只能说，真不愧为“凌霄”之名。
眼见小心思已经败露，穆声声收起了故作怯懦到姿态，问：“那么，东云境这里到底出了什么事，出动了您这般的人物。以及我什么时候能回去？”
“这不是你该知道的事。等到时机成熟，本尊自然会护送你回到万崚众人身边。”月清酒回答。
穆声声：……这回答跟没回答一样的感觉，感觉我被驴了。
月清酒看向穆声声，微抬下巴，“既然已经决定入太清宗门，便是太清门下弟子。万阜小境为了蝇头小利处处争夺，养不出眼界宽阔的修士，但是东云太清可以。你倒也勉强算是个天才，不该就此埋没天赋。”
“谢谢。”穆声声说，“但是容我先考虑考虑。”
月清酒轻哼一声，从储物戒里翻出一块令牌，扔给穆声声，说道：“一个月后的入门仪式，就是你做出选择的时候。仔细考虑清楚，要么留在内门浑浑噩噩度过此生，要么拿着这块令牌去找木逐风，他还没有收徒，我知道以你的资质，拜入峰主门下就缺个机缘。现下敲门砖已经给你了，有我的推举，就算亲传落选，也能当个关门弟子。”
“……谢谢，月阁下。”沉默片刻，穆声声开口应答，只不过声音充满了苦涩。
穆声声抱着膝盖，将脸埋进双臂之间；月清酒闭目，盘腿打坐。
祠堂内又回归了沉寂，显然，刚刚那段对话并没有拉进两人之间的关系。
“听话”地“等待着时机成熟”的穆声声无聊地转过头，歪着脑袋打量着祠堂内供奉的牌位。
平心而论，这座祠堂不算小，经过两人的估计，就算是战乱时期人挤人的时候，这座祠堂也能装下两百左右的人。
祠堂内可见昔日的设计，精美华贵又不失端庄大气，颇有一股世家风范。修建所用的木料与石料皆是上品，所用器具明显经过当时的能工巧匠精心设计，自成一套——是穆声声没有见过到设计，估计是九洲独一份吧——也只有月清酒那般背靠太清，不把钱当钱的人才能面不改色地把此等上好用具劈了当柴烧。
……虽然说她此刻也在用这木料当柴烤火。
此刻祠堂内部虽然破败，但也依旧彰显着昔日的辉煌——瞧着那供台上摆满的牌位，估计说家主还没来得及拾掇便已遭遇战乱，慌乱逃走了吧。
亦或者是死了，全族死光了。
那些牌位上刻到字有不甚清晰，估计是朽化了。
穆声声想着，眉目流转，看见了一个比起其他字，略显清晰的字迹。
她见过那字迹，出自九洲广为流传的书籍《历沧记》，那本书很有意思，她研读了很多次，书中记载了千年之前的各大势力，太清就饱含在内。
不过那字并不与太清相关，反倒更像是现如今四大世家之一的……
“怎么？”月清酒看着穆声声像是发现了什么似的，盯着一处看。
“秋……”穆声声轻声呢喃。
“嗯？”
只见穆声声唰地一下转过头，说：“这个祠堂，是秋氏的祠堂！”
那个字，是千年前的“秋”的写法，到如今只有秋家在用了。
——这个祠堂来源于现如今盘踞于浮柯洲浮华境秋业城的庞然大物，四大世家之首的秋氏！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夜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