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典型白月光》焚昼昼

2、审判

　　闻人辞走出门，四周的空间似乎扭曲了一瞬。
　　只是一刹那，她便置身于一片黑暗之中。
　　闻人辞带着笑，细细打量着面前的景象。
　　这里的结构像是古罗马常有的斗兽场，一圈圈环状的观众席众星拱月般围绕着中央的圆台，光源打在那里，令人难以忽视。
　　她站在最远的观众席上，却还是隐约看见了圆台中央，摆放着一架巨大的天平。
　　第二关，内容和第一关是完全不同的。
　　闻人辞依稀记得，是和审判有关。
　　她正兴致勃勃地观察四周，忍了许久的莫妄终于开口。
　　“作为白月光，你和祂真的像的有点过分。”
　　他实在有点接受不了，那位给他留下的阴影真的太大了，他现在看到两人如此相似的作风就感觉自己心肝肾肺脾都在隐隐作痛。
　　「死神」拥有「轮回」，相当于能够死而复生，那位杀不了他，但在他的身体里留下了一丝「时空」的力量，这也是他们能回来找到闻人辞的关键。
　　但那位留下的力量，也不会是摆设就对了，你能想象到上一秒五岁下一秒八十五的感觉吗？
　　莫妄表示，亲身经历，保证刺激。
　　虽然不会真的死去，但一次次经历生命力急速流失的无力，以及濒临死亡的绝望，若不是他意志坚定，恐怕早就疯的差不多了。
　　不过也留下了严重的心理阴影就是了。
　　“是吗？”，闻人辞挑了挑眉，“你们真的没办法说出祂的名字，一个字也不行吗？”
　　她有点好奇，其实这才是她答应这些自称来自未来的神进入「神降」的真正原因。
　　她实在想知道，是什么样的人，才会把她当做白月光。
　　这过于美好的，简直是高高在上的词汇，她此前从未想过能用在自己身上。
　　真是新鲜。
　　“不行。”莫妄的声音里少见的含了丝遗憾。
　　他也想替闻人辞确定一下对象，至少缩小一下范围，然而，那位是更高级的神祇，凌驾于他们之上，对于祂的真名，他是没有资格直呼的。
　　“唔，这样啊。”闻人辞似乎叹息了一声，又似乎没有。
　　她重新把注意力移回来，笼罩在黑暗中的观众席上，陆陆续续已经出现了不少试炼者的身影。
　　和第一关最明显的不同，就是，第二关是多人关卡。
　　当试炼者出现在最靠近圆台的观众席上时，圆台上空，一道身影缓缓地落下。
　　它生有圣洁而又美好的十二对羽翼，金发璀璨，耀眼的白光落在他身上，连那朴素的白袍上似乎都有光华流转。
　　它优雅地停在了半空中，睁开了原本禁闭的眼睛。
　　一瞬间，闻人辞想起了上一关门上精致的天使浮雕。
　　相似的神态与外貌，尽管明知这也是守关怪物之一，但可以姑且称它为“天使”。
　　“天使”开口，声音飘渺。
　　“吾名加百利”
　　它环视一圈，这时它又和浮雕清晰地区分开了，因为它的眼睛，里面的情绪近乎冷酷。
　　它说:“各位，请审判你所知的罪恶。”
　　“来吧，孩子们，「审判」是最高的荣耀。”说完，它静静地闭上了双眼，就这么悬浮在空中。
　　闻人辞站在黑暗中，脸上少有的没有了表情。
　　她总是习惯于带着笑，即使在明知自己要面临死亡时，也是笑着的。
　　但现在，她漂亮而又澄澈的眼睛里一片冰冷。
　　这就是第二关，他们是审判者，但更是牺牲品。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那架巨大的天平上，天平的上半部分沐浴在光明之中，看起来庄严而又圣洁，下半部分却隐于黑暗之中，隐约能看到铁钩的尖端，闪着近乎残忍的冷光。
　　“天使”的声音似乎还回荡在空气之中，毫无保留地激起人心中最隐秘的恶。
　　已经有人对身边的试炼者罪恶之手，好像只是过了短短几秒钟，到处便都是鲜血留下的痕迹。
　　没有人能够毫不犹豫的确定自己毫无罪恶，所以，狠心的猎手甚至不需要太过费心地去挑选猎物。
　　很快，第一颗心脏被挂上了冰冷的铁钩，天平缓缓倾斜，善与恶在此刻被称量界定。
　　大多数人只是把心脏放上，神情也多有不忍。
　　于是在其中，一位哼着歌，踩在鲜血之上，却恍若闲庭信步的少年便分外显眼
　　他随意拖拽着衣着华丽的少女，听着对方惊恐的求饶与啜泣，走到了天平前，然后挑选了一个铁钩，把少女整个人直接挂到了铁钩之上。
　　动作利落，没有丝毫怜惜。
　　少女连连惨叫，鲜血顿时涌流。
　　少年却好像心情极好，他站在原地，似乎是在欣赏自己的作品，又细细帮她整理了凌乱的长发。
　　他转身，黑曜石般的眼睛熠熠生辉，逆着光，闻人辞还是注意到了他白瓷般的脸上，无法忽视的笑意。
　　释然而疯狂。
　　她感觉到周围的人群开始骚动，她的身旁，一位坐着轮椅的少女低低地吸了一口气。
　　闻人辞朝她安抚地笑了笑，声音轻缓：“没事的，别害怕。”
　　实际上，闻人辞知道这个少年。
　　厄瑞玻斯，兰那家族掌权人的私生子，他的母亲来自于东方，相对于庞大的兰那家族，只是个微不足道的普通人。
　　对方和她有着相似的身世，不同的是，闻人辞的父亲干脆地带着她离开了家族，而少年却留在家族之中，受尽折磨。
　　大家族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是常有的事，厄瑞玻斯的父亲，又是凉薄之人。
　　因而他徒有兰那家族少爷的名头，实则却处处遭人白眼。
　　而被他「审判」的少女，从血脉上来说，是她同父异母的姐姐，对方视他如敝履，时常在他身上肆意发泄情绪，动辄虐待打骂。
　　厄瑞玻斯会报复，闻人辞实在不意外。
　　她的眼神有些空茫，却看到圆台上原本站立着的少年忽然往前迈出了一步，就这么消失在了虚空之中。
　　厄瑞玻斯，是第一个真正完成「审判」的人，属于他的“门”，也就出现了。
　　第二关看似简单，可试炼者却往往只注意到「审判」，而忘记了，「审判」的内容，是“你所知的罪恶”。
　　在这样的「规则」限定下，随意找一个倒霉蛋显然就不行了。
　　厄瑞玻斯清楚他“姐姐”的罪恶，所以他通过了。
　　但实际上，这第二关，是真的简单。
　　至少闻人辞是这么认为的。
　　黑暗中她的眼底跃动着细碎的光影，注视着的人一瞬间几乎以为自己看到了流动的星河。
　　伊莎凝视着她弯起的嘴角，恍惚间像是置身于一场温柔至极的梦境。
　　她听见她温和的声音，语调却分外坚定。
　　“其实，'我'最清楚的，是我的罪恶。”
　　银光在她的胸口处汇聚成尖刃的形状，她微微笑着，毫不犹豫地划破了自己的胸膛。
　　纤细的手指触到温热的心脏的那一刻，闻人辞清晰地感知到了自己的生命，脆弱，却又顽强。
　　早早衰竭的心脏缓慢而又坚定地跳动着，一下一下撞击着她的掌心。
　　她没有停顿，把这孱弱的器官扯出了它赖以生存的温室。
　　闻人辞捧着鲜红的心脏，一步一步地走向圆台。
　　她的心脏格外小，在白皙的手掌上像是精美的红宝石。
　　血顺着手指滴滴答答地落下，有些无声浸润了指缝，是依依不舍的黏稠。
　　她就这样，走到了巨大的天平前面。
　　没有风，铁钩却晃动起来，撞击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闻人辞不动，光照在似乎还在跳动的心脏上，蓝紫色的脉络清晰可见。
　　她抬起漂亮的眼睛，眉目温和，即使半边胸膛血肉模糊，也还是像画中书里所说的，温柔似水的美人。
　　“只有这个，不要我扔了。”
　　她的表情丝毫不像在开玩笑，好像自己手中的不是自己的心脏，而是什么随处可见的东西。
　　铁钩震了震，最终不甘心地安静下来。
　　闻人辞把心脏挂了上去。
　　天平开始倾斜，先是左右摇摆，最后却停在了中间的位置。
　　平衡。
　　“天使”睁开眼，惊异地看了她一眼。
　　这世上，恶之人有，善之人亦有，善恶平衡者，却是少见。
　　闻人辞笑了笑，她的伤口已然愈合，之前为了通过第一关消耗的生命力也恢复了。
　　天平若是倾向恶的一端，被审判者会受到相应的“惩罚”，可若不是，被审判者拥有接受「审判」的勇气，也将得到足够的“奖赏”。
　　这或许也是闻人辞敢于冒险的原因之一，不过这仅仅是很小的因素，实际上，这本身就是冒险。
　　但对于闻人辞来说，她习惯，或者说，乐于行走在危险之间。
　　看着虚空之中倏然出现的“门”，她眉目舒然，轻轻地朝那个方向走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