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一章 ...

  •   不可随意在路上救人。

      街市叫卖议价声不绝于耳,马车穿过闾巷时,街边的各色的酒望招子簌簌响动。

      眼前衣着赭色丝缎明眸皓目、唇红齿白的小少年,神色如游鱼般灵动,眼底一片澄澈望向她,字句间无比真诚:“清新沁人,救命之恩,应以身相许。”

      于栀瞪大双眸,赶忙道:“不必。”

      但来不及了,假若时光可以回溯重来,她绝不会出手救他。

      ——

      绛红色丝纱隔帘垂落,烛台上对对红烛,烛光跃动灼目。

      于栀一身红色婚服端坐,垂着她缀满了金玉珠宝的头,眼前盖头的正红色逐渐模糊,背脊颓了又坐直,坐直又颓下。

      夜已深,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的盖头被掀起,将她恍然惊醒。

      她懵懵然抬头,入眼看到一个穿着繁复华丽红色婚服的劲瘦的腰,再往上,是男子瘦削清隽的面庞。

      他修长白皙的手拿起一只白玉酒杯,随他动作,衣上金纹闪动细碎光辉,肤白如冷玉,鼻梁高挺,面容俊美,神情淡漠,眸光沉静,身姿高大清瘦如松鹤立,站在她身侧倒酒,低头凝视她,沉声问:“困了?”

      在这个宾客离去后安静的夜中,他的嗓音低沉、好听又蛊惑,

      难以想象,七日前,她与他才第一次见面。

      当时她被押送入江夏皇宫,由两位公主陪同(架着)进殿,觐见皇帝。

      步履间不经意间一个抬眸,目光便与他相触。

      她查过他,见到他的瞬间,心下便了然,想必这就是,一路辅佐年幼的江夏皇帝刘雍即位,被尊称为国父,在江夏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当朝右相扶凛。

      他身量比皇帝约莫高出一个头,身着月白色镶银官袍,单只立禽绣纹,一只手环袖背在身后,乍一眼,是温文尔雅,如玉文臣,但细看,他薄唇紧抿眸光冰冷,整个人慵冷低沉的,散发着难以近人的气息。

      “朕一回宫就派人把她抓来了。”

      小皇帝靠坐在案台后,看到她进门,眉飞色舞地说。

      扶凛眸光微敛,无言一瞬,而后无奈道:“你是当朝皇帝,不是土匪。”

      “清昳怡人,郡主穿我朝公主华服甚是美。”小皇帝上上下下打量着于栀,扬唇,抬眉问扶凛,“如何?”

      虽是询问了句,可他站起来,还没等到扶凛回话,抖了抖龙袍宽大的衣袖,对旁边使了一个眼色,一个太监立马双手将一道明黄色的圣旨呈在了于栀和扶凛的面前。

      刘雍说:“朕已经为你俩选了良辰吉日,不日成婚。”然后一字一句地说:“不,可,抗,旨。”

      扶凛收回对于栀不着痕迹的打量,神色淡淡,明白过来:“原来陛下说的以身相许,许的是臣的身。”

      ……

      扶凛倒满两杯酒,把其中一杯酒递给她,于栀接过,两人对坐,手挽手喝下了交杯酒。

      离得近,于栀闻到扶凛身上的酒味,许是今日被人执灌了太久,他先前冷如月色的肤色泛起薄红,耳朵也浅染绯色。

      酒喝完,他放下酒杯,宽大的手掌撑在她腰侧,倾身时身上伴着一丝绵纯酒香,俊脸在她眼前放大,喝了酒的他更显唇红齿白,倏地,他缓缓勾唇,粲然一笑,漆黑深邃的双眸璨璨如星辰。

      他的皮囊着实是好看。

      于栀晃了晃神。

      他离她越来越近,没有停下的意图,于栀不知道他不断靠近的意图,手掌撑在床单上,手指抓紧了床单,腰部僵硬地悄悄往后挪。

      “为何嫁与我?”终于他停下,在一个近得两人马上就能亲上的距离,在她耳畔沉声问道。

      于栀松了口气,垂眸敛下心下慌乱,当然是因为……

      半月前——

      她从北边入江夏国,和几个随从在城中一家酒肆停留,定了几盘小食,稍作小休。

      “敢扰小爷兴致,看爷不打死你!”

      “对,敢对本少爷出言不逊,活腻了!”

      楼下骂声刺耳,喋喋不休,一片混乱。

      她抿下口中一口茶,出于好奇,放下手上的茶盏,推开不远处的木窗,从窗边探出了身去。

      正好瞧见一名少年步履急匆跑入小巷,身后不远处乌泱泱的一群男子,举着棍棒作势向他追来,幸有几名高大的男子作肉盾,险险替他拦住了夹枪舞棒之人,想必这就是那追逐打闹声的源来处。

      但奈何寡不敌众,肉盾险险有被冲散之势。

      于栀蹙眉,小少年危矣。

      小少年衣着显贵,应是哪家小公子惹了祸,于栀看到他捂住脑袋的那双荧白的手,细皮嫩肉的,若不是身穿男子装扮,说是名女子亦不违和。

      被这群人伤到了不知道得在床上躺多久。

      于栀思酌片刻,终究还是不忍心,一跃跳下窗台,伸手揽住了他纤弱的腰身,在他还没反应过来之际,就将他拦腰从地上拎到了楼上。

      没想到刚把他从地上放下,他的衣领不知何时被扯开,露出了内里明黄色衣裳。

      她不由一愣。

      小少年顺着她目光看去,心下了然,眼睛一眯,“既然认出朕了,还不下跪?”

      “臣女参见陛下。”于栀闻言,立马跪下。

      “平身吧。”

      她一起身,眼前这个衣着赭色丝缎明眸皓目、唇红齿白的小少年,神色如游鱼般灵动,眼底一片澄澈望向她,字句间无比真诚:“清新沁人,救命之恩,应以身相许。”

      于栀瞪大了双眸,赶忙道:“不必。”

      自她的母亲死于父亲手上,她这一生便从未想过成婚,只想攒够了钱,隐居山林,在水墨山水的边陲小镇,开一间茶馆,拨弦弄音。

      于是,她连夜逃回北部。

      结果……

      天空瓦蓝瓦蓝,红雕绿漆屋脊上,鸠吻静好,红瓦之下的北阳朝堂。

      朝堂高高的窗牖投下一片光,那人站在光影里,高举手上笏板,言辞恳切:“陛下,臣正苦于扶凛身边我朝内线被除,正好江夏皇帝刘雍提亲于栀,于栀乃皇室宗亲,自幼由皇家供养,长期在江夏经商,又有浔阳郡主假身份。”

      说到这,他顿了顿,“于栀郡主,当是内线之不二人选,该是她为北阳献身之时。”

      高堂之上最顶端的男子看不清脸,顷刻后,他低沉应允:“准奏。”

      北阳皇帝下旨,将计就计,顺从江夏皇帝刘雍赐婚,让于栀嫁与江夏当朝右相扶凛,成为北阳在江夏的线人。

      临行前,一席窃蓝云光锦,长衣飘飘,出现在于栀眼前。

      那人漫不经心捋了捋云母色衣袂,伸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将肩前几缕黑发与菉竹丝带挑到身后,年轻清隽的脸上,一双精明的丹凤眼,语句间饱含深意:“浔阳郡主,别来无恙,日后相见。”

      于栀被绑住手脚,白布堵住了她的嘴,看到他身后不远一处,她曾经的几名手下正垂眉顺眼地站着,原来这就是她逃到山林都能被抓回都城的原因。

      她阖目忍下满眼恨意。

      她自幼习武经商,并不认为自己逊于任何男子,也绝不依附他人,未曾料想到此刻,她的宿命,只因他人只言片语,便截然改变,万般不由她!

      迟早,她会杀光他们。

      ……

      于栀撑坐在喜床上,小心翼翼地和扶凛对视,紧绷着身子不一动不动,面对扶凛的询问,她声音故作轻软:“夫君想听哪个缘由?”

      他今晚被人执殇灌了太多酒,比往日随意更多,背部往后随意一靠,白皙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指在腿上敲着,“你有几个?”

      她揣着袖子,咬了咬唇,一板一眼认认真真地回答:“陛下想你与我成婚的缘由是想你拥有我父亲手上的兵权,稳固右相在朝地位。你与我成婚的不仅是为了兵权,还为了堵住悠悠众口,不白费陛下的孝心。我与你成婚的是因为我出生就注定得和世家公子结为姻亲,就算不与右相成婚,也是要嫁与别的世家公子为妻的,右相无论是身份地位还是相貌才华,都是朝中之最。”

      扶凛听完于栀的话,闭了闭眼,再睁眼,脸上再无刚刚醉酒蛊惑的神情,唇边没了温度,又恢复了平日慵冷文臣模样。理了理繁复华丽的红色婚服,但他还未能起身,于栀便抓住了他衣袖一角,他身形一顿后回头,俯眼看到于栀满是羞怯的脸,趁着他停下的这一瞬,于栀的双手顺着他衣袖一角转而握住了他的手,“夫君……”

      扶凛下意识想把手抽开,但她不依,抓着他的手,将他的手放在了她婚服的衣领处,压着少许她脖颈处的肌肤。

      在明亮的烛光中,于栀的脸在头冠的金钗流苏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娇小俏丽,她那双漂亮杏眼望向扶凛,满是是无声的祈求,今夜,她衣着正红色婚服,唇上抹了朱红胭脂,五官明艳,妍丽抒怀。清昳怡人,皇帝陛下形容得很是到位。

      扶凛眸光清浅,挑起于栀的下巴,俯身,深深望进于栀的眼里,在烛光摇曳中,他漆黑的眼像是一个深渊,极具压迫感,于栀畏慎地抬头与他对视,蓦然,他对她疏冷一笑:“你可要想好……”

      于栀被控制,手中可用人手有限,还有人随时监视,无法出逃。

      且她的对手权势滔天,仅凭她一人与她所剩无几的亲信,不足以把他扳倒。但她嫁的人可是当朝右相扶凛,如若能利用,日后她办起事来定会更顺心顺意。

      她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内心悲戚,但姣好面容上甜美笑容不变,嗓音甜润:“我早已想好,夫君……”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