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大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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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晋·景和三年·二月初九|卯时将过
青螺湾·林家茅屋
景和三年的春寒，比往年退得都要慢些。
阴沉欲雨，东风裹着咸湿的潮气从海面压过来，顺着破木门缝隙往里钻。
林茹茹是饿醒的，睁开眼，头顶一片发黑的茅草，中间豁了个口子，灰白的天光漏下来，照在她脸上，又凉又潮。
身下是张窄木板，铺着薄薄一层稻草，草秆硬得硌骨头。棉被不知多少年没弹过，板结成块，盖在身上冷的要命。
她转了一下脖子，骨节都在响。
灶台上的铁锅底朝天扣着，四面墙有两面是快塌的，说是家徒四壁都算抬举了。
林茹茹瞪大眼，这是给她干哪来了？！！
正愣神间，额上就被盖了块破布。
一个瘦小的妇人半靠在床沿边，正拿着粗布往她额上擦。妇人的眼睛里全是血丝，双颊深深凹陷下去，颧骨高耸，肤色蜡黄。
“杏花，你醒了，可要吓死娘了。”
她撑着凳子要站起来，又被一阵咳呛住，弯在那里半天直不起身。
林杏花赶紧给妇人拍背，咳了一阵，妇人终于是喘匀了气，才眼眶通红道：“杏花，你烧了一天一夜，娘怕你、怕你……”话没说完，妇人便掩面哭了起来。
林茹茹揉了揉太阳穴，眉心一阵乱跳，又躺下了。
得，直接略过怀疑人生过程——她穿了！
记忆如同海浪，一波波的上涌。
原主林杏花，青螺湾渔户的女儿，今年十六。
爹叫林大海，是打了半辈子鱼的老渔民。
娘叫白秀芳，常年吃药，咳嗽咳得夜里睡不着觉，药钱欠了一屁股。
大哥三天前出海到现在没回来，生死未卜。二哥在十五里外的莲溪镇替人抄书，一个月挣几十文铜板，勉强换两斗粗米。
还有个娃娃亲定下的未婚夫，姓裴，隔壁村的穷书生，比她家还穷。
在原主的记忆中，两人接触不多，每次还都是家里长辈在场。这裴书生的脸皮薄得很，动不动就脸红，和那煮熟的虾似的。
“娘，我没事。”
林茹茹，不，以后都是林杏花了。
林杏花开口，嗓子又干又疼。她试着撑身子坐起来，胳膊抖得厉害，又跌了回去。
“别动别动！”白氏，也就是现在的林杏花她娘，赶紧按住林杏花的肩膀，声音急切，“再躺着，娘去给……”
话还没说完，门板响了一声。
林大海从外头进来，肩上扛着空鱼篓，裤腿上的泥还没干。
他五十出头的年纪，看着像六十往上。
空长了个高个子，脊背弓着，脸上的皱纹被海风刻得又深又硬。看见林杏花坐起来了，他鱼篓胡乱往脚下一扔，急步走过来，声音发颤。
“杏花！”
白氏瞪了林大海一眼，抬手往林杏花的额头上探了探，确定没继续烧起来，这才压低声音说，“小点声，闺女刚醒，吓着她咋办？！！粮借着了没？”
林大海像是被抽了一闷棍，佝偻的背瞬间又弯了几分。
“孙家的婆娘把门关了，装没听见。里正他媳妇给了一把野菜，这年头，家家都紧，哎。”
林大海叹了口气，一边说着，蹲到灶台边上，从怀里掏出一把野菜，蔫了吧唧的，根上还带着泥，“待会你多添点水，能凑合煮一锅，别忘了撒点盐，闺女喝了有滋味，能多喝几口。”
白氏转身去看灶台，也跟着叹了一口气，开始添柴烧火。
躺在床上的林杏花胃里拧着劲，真不是她不想起，这身体太饿了，也太弱了，稍微挪动一下，就头晕眼花，耳朵嗡嗡的，倒头就睡了。
“他爹，闺女睡了。”
白氏往床边看了一眼，硬是压着嗓子没咳出声来。
“哎，睡了，睡了好啊，睡着了不饿，待会我再去一趟，好歹弄条鱼回来，给咱闺女补补身子。”林大海把空鱼篓归置好，五大三粗的汉子，背对着妻女，眼睛通红。
“是我这个当爹的没本事，闺女的吃食挣不出来，连老大也……”
“别去了，眼看着就要上雨。大郎还没消息？”白氏眼眶也跟着红了。
“没。”
“那老二呢？”
“没信儿。”
两个人沉默了，屋里安静下来。风从东墙灌进来，把门板吹得嘎吱响。远处有海浪拍礁石的声音，一下一下，沉闷地捶着。
不知过了多久，林杏花再次醒来的时候，就看见林大海端着个破了口的陶碗，递给白氏。
白氏接过碗，用嘴吹了吹，舀了一勺送到林杏花嘴边：“闺女先喝口，垫垫肚子。一会你爹给抓鱼去，娘熬鱼汤给杏花喝。”
碗里的水浑浊，菜叶子老，份量不多，带着一股说不上来的草腥味。
林杏花闭了闭眼睛，张嘴喝了两口。
叶子嚼在嘴里又老又柴，像在啃草绳，胃里又拧了一下，让她给硬生生忍住了。
“娘，您也喝。”林杏花摇了摇头 ，这碗野菜汤实在是难以下咽，但她也清楚，就连这难喝的汤，也是林大海辛辛苦苦求来的。
“爹，家里还有多少钱？”
这话问得太直了，白氏愣了一下，林大海也愣了。
在这个家里，银钱的事从来不跟闺女讲，更何况她刚烧退了，按理该安安静静养着。
林大海张了张嘴，看了白氏一眼。
“闺女，别想这些。”白氏把碗搁下，拉过被角给林杏花掖好，“你好好歇着，等你大哥回来就好了。”
“娘。”林杏花盯着那碗里剩下的几片菜叶子，声音艰涩，“锅都冷两天了，咱们得想法子。
白氏的手僵在被角上，好半晌没动。
林杏花把这一切看在眼里，胃还在痉挛，饿得她手指发颤，但脑子是清楚的。
她掀开被子，两条腿瘦得膝盖骨凸出来。脚踩到地上，泥地冰凉，林杏花站了一下，确认自己不会摔倒，才开口，“爹，家里还有盐吗？”
“杏花，你躺着，别下地。”白氏又要站起来，着急道：“你烧了两天才退，身子还虚着。”
“娘，我没事了。”林杏花扶着墙走了两步，走到灶台边，低头看了一眼那把蔫野菜。她认出来了，荠菜和车前草混在一起，根上的泥没洗。她拿起来在手里掂了掂，轻飘飘的，煮出来连个水底都铺不满。
盐还有小半罐，林大海看着她的眼神，既心疼又愧疚。
“闺女，你要盐干啥？”
林杏花没有立刻回答。她转头看向东边那面破墙，墙缝外面，灰蒙蒙的天底下，能看见一小条海岸线。退潮了，滩涂露出大片湿漉漉的深色泥沙。
来都来了，日子就得过。
不光要过，她林杏花还得过得好！
林杏花这个人有个优点，就是越穷越来劲。
她前世从一个三线城市的普通大学生做到几十万粉丝的穿搭美食博主，靠的不是运气，是一股子“老子最牛”的劲头。
大学毕业那年，口袋里只剩五百块钱的时候，她蹲在出租屋里吃了三天泡面，用最后一百块买了一盏补光灯，开始拍自己的第一条视频。
五百块起家跟零起家，本质上没有区别，都是得从土里刨食。
区别在于，这回她刨的是海里的食。
前世她做美食博主的时候，最火的一个系列就是赶海。
胶东半岛的礁石滩她蹲过，福建沿海的滩涂她踩过，最远跑到广西北海去挖过沙虫。什么海肠、藤壶、鬼爪螺、佛手贝，她闭着眼睛都认得出来。
古代的海，应该比现代的干净一万倍。那些在二十一世纪已经快被捞绝种的好东西，在这个没有工业污染、没有过度捕捞的时代，应该遍地都是。
她得先把肚子填饱，赚钱的事，一件一件来，林杏花在心里列了一张清单：
第一，活下去。
第二，让全家人都活下去
第三，搞钱。
第四，搞更多的钱。
第五，那个脸皮薄的未婚夫……先略过不谈。
顺序不能乱。
正在这时，林杏花脑子里白光闪过，视线前方，一行半透明的细字凭空浮现：【赶海大亨辅助系统已激活。新手任务：请于退潮时段前往海滩，拾取十种海货。完成新手任务，赚取第一笔积分。】
林杏花闭上眼，脑子里翻搅着原主的记忆和她自己二十六年的人生经验。
赶海、系统任务、红薯、提鲜粉，她把这些词一个一个摁住，串成一条线。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眨了一下眼，字消失了。
海肠、蛤蜊、牡蛎、海螺、藤壶、紫菜、海带、沙蚕、小螃蟹，林杏花摆着手指头数一数，九种。还差一种，她得到了现场再看。
风还在从破墙灌进来，白氏的咳嗽声又起来了。
“爹，潮退了多久了？”
林大海愣了一下，“小半个时辰。”
“行。”林杏花往门口走，脚步还有些不稳。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刚才那个系统的声音消失之后，这具身体似乎，多了点力气。
“我去趟海边。”
“杏花！”白氏急了，撑着凳子站起来，“你去海边做什么？你看看你这身子，风一吹就倒，娘怎么能放心！听话啊，好好养养，你爹等会再给抓条鱼去。”
林杏花回头，白氏站在那里，瘦得一阵风就能刮走，眼眶里全是急切和心疼。林大海没动，但手已经撑着膝盖要站起来了。
她看着他们，忽然笑了一下，嘴唇干裂，笑起来嘴角有点疼。
“娘，你信我一回，我去捡点东西回来，今晚咱们家就能吃口热乎饭了。”
林杏花站在门口，背后是灰蒙蒙的天和远处露出来的滩涂，海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
林大海看了她半晌，弯腰从墙角拎起一只竹筐，走过去递到她手里，自己则背起刚才那个空鱼篓。
“爹也去。”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