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素争夺战》楚女

60、金色羽毛 暗处弓如满

　　跑到气喘吁吁也没跑明白，打眼一瞧尽是些似是而非的路，这个圣樱学院是谁设计的啊，每一条路都极其雷同，没有方向感的人在夜晚简直是误入迷宫。
　　她不敢停下，怪完了别人又来怪自己，这些天为什么不去认一认路，全靠人体导航，现在连个人影都没，两眼一抹黑了吧。
　　珀尔只盼望能找到那些熟悉的人居住的地方，表哥成了她真正的救星，可惜她连表哥住哪里都不清楚，李信、苏珊、小狼君这些人也没留个地址。
　　月光下，学院的林间小道上，穿着白裙的少女赤着脚在地上奔跑，却不知自己成了他人的猎物，她身上的光影若隐若现，浓郁的元素波动不是魔法效果能比拟的，这些普通人看不到的东西，在开了灵视的人看来却如暗夜里升起的一轮太阳，耀眼得无法忽视。
　　夜色浓稠如墨，将这座校园浸染成一片寂静的深渊。
　　少女跌跌撞撞闯入了这片陌生的领域，白色的裙摆在夜风中翻飞，像一朵仓皇逃离的百合花，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只知道胸膛里的心脏快要炸开，呼吸灼烧着喉咙。
　　不该跑出来的，这下子彻底迷了路，连原路返回都是痴心妄想了。
　　这个念头第二次闪过脑海时，珀尔终于停下脚步，扶着墙弯下腰大口喘息。冷汗浸透了后背，额前的碎发黏在脸上，狼狈不堪。
　　可她还没来得及直起身，一股寒意便毫无预兆地从脊背蹿上脑门。
　　有人在看她！
　　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尖锐如针，刺得她头皮发麻，这可不是看热闹一般的随意打量，对方的敌意即使隔了很远都如芒在背。
　　珀尔猛地抬起头，循着那股寒意望去。
　　远处最高的塔楼顶端，立着一个身影。
　　月色勾勒出那人纤细的轮廓，高挑的身形，风吹起她背后飒爽的马尾，逆着光看不真切的容颜，紫色的衣裙与黑夜几乎融为一体，唯有那双眼睛——
　　血红色的瞳孔在黑夜中灼灼发光，宛如两颗燃烧的红宝石，又像是地狱深处窥探人间的眼眸。
　　珀尔呼吸一滞，是血族，她从未见过这样的血族，烟罗对她满心爱护，就连对她最凶神恶煞的米娅在那双眼睛的映射下，也只是小打小闹的笑话而已。
　　她看见那个人慢慢举起了手中的长弓，动作优雅而从容，仿佛只是拿起园艺剪刀修剪玫瑰花枝上不满意的部分。
　　弓如满月，箭在弦上。
　　那一瞬间，时间被无限拉长。珀尔看见那支黑色的箭矢脱离弓弦，听见它撕裂空气的声音，月光下拖出一道暗沉的轨迹。
　　而这条轨迹的终点，就是她胸腔里跳动的这颗心脏。
　　珀尔脑子里只有一个字，逃！
　　双脚却犹如生了根，死死钉在原地。
　　她的意识试图调动体内的空之元素，只要魔法生效她立刻就能脱离险境，即使不成，能稍微偏离一点位置也行啊。
　　她只想躲开那支重若千钧的箭。
　　可什么都没发生，她的脚依旧站在原地没有移动分毫，平日里听话得如同珀尔身体一部分的空之元素，此刻消失得干干净净，就像是她体内从来不曾有过它们的存在。
　　珀尔甚至怀疑，自己在做梦，她可是全大陆年轻一代元素亲和力最强的空之元素魔法师啊，怎么可能感知不到空之元素的存在？她不可能作为一个凡人死去！
　　箭矢破空的声音越来越近。
　　那是一种尖锐的、细密的、让人牙酸的声响，像是死神的呼吸。
　　珀尔的瞳孔剧烈收缩，来不及了，她什么都来不及了。
　　死亡降临前的最后一秒，她闭上了眼睛，怀揣着无限的恐惧，等待与这个世界的告别。
　　脑海里走马灯般闪过的，是姨母慈爱的笑脸，是刚认下的便宜父亲愧疚的眼睛，是表哥停不下来的那张嘴以及季风炎寂静无语的背影……
　　眼泪从紧闭的眼角滑落，她错了，或许一开始就不应该跑出来，一意孤行在茫茫大海上执着于找到这座岛，来到学院就没碰到过一件好事。
　　可是，来不及了，甚至连后悔的话都没给她机会说出口。
　　她等待着那支箭穿透胸膛的痛楚，等待着鲜血从身体涌出的温热，等待着黑暗将她彻底吞噬，赐予她永恒的安眠。
　　一秒。
　　两秒。
　　三秒。
　　意料之中的痛楚没有袭来，耳边却响起一道清脆的声响，是金属被什么击中的声音。
　　珀尔怔愣地睁开眼，她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自己还能好好站在原地。
　　这一睁眼，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漫天金光映入了她脑海，这是此生难以忘怀的风景。
　　光芒从头顶洒落，撕裂了黑夜的帷幕，将白昼的光辉尽数倾倒在这片土地上。黑暗如潮水退去，烈日之下衬得皓月也黯然失色，塔楼底下被笼罩在一片温暖耀眼得光芒之中。
　　而在光明的中心，立着一个身影，背对着她。
　　双翼在身后舒展，每一片羽毛都泛着淡淡的金辉，宛如传说中阳光织就的羽衣，那羽翼微微颤动，便有无数细碎的光点洒落。
　　点点星雨落在珀尔的脸上，温暖明媚的感觉包裹住了她，迷路之后漫无目的逃窜的恐惧一点点被稀释，她的心忽然宁静了下来。
　　这就是光明元素的力量吧。
　　刺眼的光芒渐渐散去，他的身影清晰映入眼眸，珀尔的呼吸停滞了，她看见那人微微侧过头，目光越过肩头，望向塔楼的方向。
　　月光勾勒出他的侧脸轮廓，本身凌厉的五官长在这个人的脸上却说不出的温柔，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好似看见了有趣的东西。
　　“这么迫不及待就动手了吗？”
　　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落入珀尔耳中，那声音清朗得像山间的溪流，又带着一丝慵懒的意味，仿佛眼前的一切对他来说不过是一场微不足道的小游戏。
　　塔楼之上，那双血红色的瞳孔微微收缩。
　　紫色的身影沉默地看了一眼那道金色的背影，又看了一眼他身后那个呆立原地的少女，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一片羽毛就挡下自己的全力一击，这位平易近人的会长大人的实力比他表现出来的更深不可测呢。
　　长弓在她手上转了一圈背到身后，她转身毫不留恋消失在塔楼的阴影中。
　　可惜，错失了最好的时机，只要会长大人在，今日就再无可能。
　　不过活了这么久，她最不缺的就是时间，她有的是时间去陪他们耗。
　　塔楼上再无人影，珀尔的视线却无法从那个金色的背影上挪开。
　　他的羽翼微微振动，每一片羽毛都美得不真实，姨母教过她大陆上的很多知识，珀尔不记得厌离大陆上竟然有这样背生双翼的种族。
　　她想要看清他的面容，可除了那惊鸿一面，那人始终背对着她，只给她一个挺拔的背影和那对璀璨的羽翼。
　　她迈开脚步，踉跄着往前走了两步，“等、等一下……”
　　珀尔想叫住他，想询问他叫什么名字，想知道他为什么要救自己……
　　想问的事情太多，可话到嘴边却只剩下破碎的喘息。
　　那个人没有回头，他只是微微垂眸，似是在感受着什么，片刻后，他轻轻抬起手，温暖的光芒落在珀尔身上，一道纯正的圣光术，能洗涤一切不洁，珀尔见识过。
　　她白着一张脸想要站稳，双脚却软绵绵地失去了力气，没骨头一样塌了下来。
　　视野开始晃动，那个人的背影越来越模糊，他的羽翼在光芒中渐渐收拢，他迈开脚步，朝着与塔楼相反的方向走去。
　　“别，别走……”
　　她用尽全力喊出声，声音却小得如同呢喃，那枚水晶给她留下了一种特别的力量，它安静沉睡在自己的身体里，等待着苏醒的那天，珀尔能感觉到身体内除了这枚水晶，所有的力量都消失殆尽，连举起手臂都很艰难。
　　膝盖重重磕在地上，疼痛让她短暂清醒了一瞬，珀尔趴在地上，抬起头，看着那道金色的身影渐行渐远。
　　“你……你叫什么名字？”
　　没有人回答，那人始终没有回头，直到他消失在道路的尽头。
　　一片白色的羽毛从空中缓缓飘落，打着旋儿，轻得像是一片云，它穿过漫天的金光，穿过渐渐重新聚拢的夜色，落在少女伸出的手心里。
　　温热的羽毛保存着那人的温度，极淡的干净气息，像是初雪后的第一个晴天。
　　她用颤抖的手指将那片羽毛握紧，贴在胸口，隔着一层薄透的丝绸感受羽毛的柔软。
　　视线终于彻底模糊，她倒在地面上，最后的意识里只有那片羽毛的温度。
　　夜色重新笼罩了整座校园，金光消散，月光重新变得清冷，一切仿佛未曾发生过，只有街道上昏迷的少女证明着方才的一切并非幻觉。
　　闵尔雅靠在阴影中，指尖轻轻敲击着自己的手臂，少女即使陷入昏迷也不愿松开手中的那片羽毛，他的嘴角慢慢浮现出一丝笑意。
　　“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