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素争夺战》楚女

59、变故 浴室不速之

　　“啊，烦死了，不管了，随它吧！”
　　揉乱一头银白发丝，珀尔壮着胆子回到了那间鼎鼎大名的屋子。
　　天色已晚，她站在镜柜前凝视着镜子里的自己，六七天没休息好，两条蚕虫一般大小的黑眼圈浮肿横亘在眼眶下面。
　　还真是憔悴啊，今晚必须好好休息，就算屋子里真有鬼，也得闭上眼睛就是睡，她可是付房租的人，来蹭自己房子白占便宜没有欺压主人的道理。
　　风吹动头顶的黄铜灯，把屋子里照得跟白天一样，她捣鼓了半天，从空间里总算找到个好东西，一块光明系的极品晶石，供给一盏小灯绰绰有余。
　　厌离大陆极品晶石数量稀少，有储存大量魔法元素的用途，常常被用作辅助修炼的途径或者供给能源的宝物，其珍贵程度与黄金不可同日而语。
　　连她都只得两枚，一枚是姨母所送木系晶石，另一枚则是托名母亲旧日好友的闵氏相赠的光明系晶石，珀尔空间里一堆光明系的宝物，几乎全是那个便宜婆婆送给她的，知道闵氏的真正身份后她用起来膈应，却又不得不用。
　　“今晚上你最好安分些，咱两还能友好相处，这颗晶石据说是在太阳神殿受过供奉的，世间至阳之物最克阴邪。”她对着空气放狠话，若不是微微颤抖的小拇指出卖了她，看起来还真像个神父。
　　路过镜柜，她还是不放心，从空间里搜罗出了各种各样的光明系宝物，这些宝物全都与太阳神殿关系密切，什么驱邪除秽的圣水，保佑平安的护符，金光闪闪的小型太阳神像，全都被她一股脑堆放在了镜柜上面。
　　这心不一定虔诚，可态度做得足，放着一堆东西，该知难而退了吧。
　　她松了一口气，把那一点儿害怕的情绪抛到了九霄云外，哼着小曲毛巾往肩膀上一甩，就要进浴室泡澡去了。
　　泡澡可是人生一大享受，不论是在月光森林还是在费城皇宫，都有天然温泉，往里面一泡整个人都舒坦了，什么烦恼都能忘记，过去珀尔最惬意的时光就是泡温泉。
　　路上奔波那么久什么苦日子都过过，有空间在手不愁缺衣少食，露宿荒野就当体验生活，唯独洗澡这个问题真不好解决，那时候珀尔全靠老天爷下雨来淋浴。
　　到了学校里情况眼看着就要好起来了，租下的宿舍竟然有一个大浴缸，这本该是件好事，那夜泡澡却泡得珀尔胆战心惊，自那之后，珀尔就没好好泡过一次澡。
　　每日里随意冲洗一遍应付了事，她抬起胳膊闻了闻自己的手臂，嫌弃地皱起眉头，仿佛闻到了一股海腥味，圣樱学院建在海上，虽然有阵法抵挡，可不知是否心理因素，她总觉得海风那股味道掩盖不掉，很不喜欢。
　　“啊。”温暖的水流缓缓漫过身体，珀尔深吸一口气，把头往水里一沉，屏住呼吸享受水流包裹全身的触感，犹如回到了母亲的怀抱。
　　猛然从水底钻出，银色的长发甩出一串晶莹的水珠，飞溅到了天花板上，她翘起双脚并拢在一处，欣赏起了自己的绝世美腿，一弯一曲模仿童话里美人鱼的尾巴戏水。
　　就在她玩得不亦乐乎之时，心绪忽然不宁，珀尔把脚沉入水底，踩在瓷砖上，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她的脑子亮起了警报，外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盯着自己。
　　她可是全大陆最有前途的空间系魔法师，珀尔对自身的感知力非常自信，空间里任何魔法波动都逃不过她的灵觉，她没心思继续泡澡，把身上的泡泡冲洗干净站起了身。
　　琥珀色的眼睛再次睁开，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银光，珀尔借用空间之力开启灵视，想瞧瞧究竟是谁在吓唬自己，三番四次打扰自己，就算真有鬼也不能不讲道理。
　　不知道洗澡的时候不得打扰吗？本地鬼太冒犯了，珀尔决定要真刀真枪干上一场，让对方知道她可不是好欺负的。
　　雾气弥漫在浴室里，空间变得灼热，珀尔微微喘息，转身向身后望去，那种被注视的感觉游离在她的肌肤之上，她如今浑身赤裸，更是窘迫。
　　背后什么都没有，她转动脖子调动起了全部魔力，用那双几乎变成银色的眼睛去探查任何一处诡异之地，就在她全副心神都在寻找那双窥视自己的瞳孔之时，还真有什么东西一下子出现在这间小小的浴室里。
　　那是一颗晶莹剔透的水晶，好似被世间最卓越的大师切割出的艺术品，无数个面熠熠生辉，折射着万千光线，雾气被光线蒸腾殆尽，也灼烧了珀尔的眼睛。
　　刺痛的感觉袭来，珀尔本能要调动魔法元素反击，却发现自己好像什么都做不了了，往日里最听话的空之元素和她唱起了反调，对她的命令视若无睹，站在一旁看好戏。
　　她脚底一滑，身子腾空成了一尾洁白的鱼儿落入了水中，沉入水底之前，珀尔还有心思自嘲，她这条鱼的跳水成绩要被打负分了，溅起的水花能填满半个浴室的地板。
　　拳头大小，通体透明，悬浮在半空中缓缓旋转。这颗水晶本身不大，投射出来的光影却大得惊人，那些光影从水晶里倾泻而出，瞬间充斥了整个浴室、整个房间、整个世界。
　　于水中仰望，珀尔看见了无数的生物，从出生到死亡。有的她认识，精灵、人类、妖族、血族，有的她完全不认识，长着长须的怪物、没有脸的人形、像山一样庞大的巨兽、像雾一样缥缈的魂灵。
　　它们在光影中诞生，生长，衰老，死去。
　　它们死在各种各样的场景里，战场上，病榻上，陷阱里，同伴的刀下。有的死得壮烈，有的死得卑微，有的死得莫名其妙。
　　它们的血流成河，它们的尸体堆积成山，它们的灵魂从躯壳里飘出来，又被什么东西吸走。
　　沉入水中的珀尔感到窒息，空气被一点一点从肺部夺走，她想直接晕过去，但她晕不了，她的意识清醒得可怕，每一幅画面都清晰地刻进脑子里，躲都躲不掉。
　　光影还在扩大，它穿过浴室的墙壁，穿过整个蘑菇屋，穿过整个圣樱学院，穿过整片天空。它变得无限大，大到仿佛整个宇宙都在里面。
　　而珀尔站在宇宙的中心，俯瞰一切的生与死。
　　然后，光影开始收缩。
　　那些画面，那些生与死，一点一点地挤进她的身体里。它们唱着歌儿迫不及待涌入她的眼睛，她的耳朵，她的每一寸皮肤。
　　冷的，热的，痛的，痒的，什么感觉都有，什么感觉都过了头。
　　她在水下张开嘴想要尖叫，却发不出声音，一股温水灌入咽喉，呛得眼睛发红，身体被无形的力量束缚，只能躺在浴缸的水底下，任由那些东西把自己填满。
　　也不知过了多久，光影消失了，水晶也不见了，浴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躺在凉透的水下，等过神来，窒息随之而来，珀尔眼珠翻白，两只手无力地撑住浴缸壁，整个人终于从水底下挣扎起身，毕竟她不是真的鱼，没法在水中呼吸。
　　长时间的缺氧窒息，让她喉头干痒作呕，珀尔摊开泛白的手掌贴在胸口心脏的位置。
　　那东西真的钻到自己心里面去了，手掌下温热的皮肤怦怦跳动，恐惧随着心跳蔓延到了每一根神经，她扯过浴巾随意擦了一下身子，抓起旁边一套纯白色的睡衣就往身上套。
　　水汽沾湿了睡衣，丝绸的材质紧紧贴在身上，一套宽松的衣服生出了性感，可惜女主人身材不过关，难以配上这个词。
　　不过珀尔哪有闲心欣赏镜子里的形象，她匆匆忙打开门就往外面跑，生怕跑晚一点就被吓死，死鸭子嘴硬，这下好了，鸭子终于死了，她也是真的怕了。
　　房间的门敞着，外面是黑漆漆的走廊，她冲出去，脚底一滑差点摔倒，跪在粗糙的地板上来了个亲密接触，娇嫩的膝盖皮肤一阵刺痛，珀尔顾不得许多，爬起来继续跑。
　　她冲进夜色里，燥热的夜风水在湿漉漉的头发上，她大口大口喘着气，宛如一条刚从水里捞出来的鱼，珀尔回头看了一眼那间蘑菇屋。
　　1314的牌子在夜风里微微摇晃，蘑菇屋静静伫立在那里，窗户黑洞洞的，什么都没有。
　　可她清楚，刚才的一切都不是幻觉，有什么东西在她的身体里。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朦胧月光下，那双手合平时没什么两样，白皙纤细，指尖还带着被水泡胀的褶皱，越看越是心惊，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涌动，连绵不绝。
　　珀尔一直跑，跑出了宿舍区，等她缓过神来，忽然发现学院里空荡荡静悄悄，俯仰天地只剩下她一人，恐惧没有减轻。
　　圣樱学院实行宵禁制度，十点之后宿舍不允许外出，刚开学的日子里，谁敢无故违规。明明知道学院半夜没人出来在正常不过，可她就是心里发慌。
　　慌乱之下就容易出错，身为空间元素魔法师，珀尔的方向感却糟糕透顶。
　　惊慌失措之下，连跑到哪里都不清楚，只能一个劲儿到处乱跑。